裴驍南啟動了車, 將越野停在了她公司樓下。


    江城電視台燈火通明,完全可以想象到此時此刻加班的忙碌。


    怕耽擱太久, 時晚尋推開車門下車, 原本想跟他再道聲謝,沒想到他也一起下了車。


    周邊不斷有行人經過,她仰著腦袋,唇色泛著水潤的光。


    唇峰被他的指腹擦過,那點小番茄的汁水蕩然無存。


    裴驍南的笑意蔓上眼尾, 話意相當直白:“下次我不會用手給你擦。”


    不用手的話, 那就是要用……嘴。


    時晚尋眨著眼眸, 燈光的照耀下,她的瞳色並非極致的黑, 而是泛著點兒琥珀色。


    她的目光也定格在男人的唇上,薄唇如削, 觸碰時又是極致的柔軟。


    回憶上一次的唇齒相接, 她隻剩下慌亂與震驚,並未來得及嚐到個中滋味。


    冰涼又灼熱的口感卻深深烙印在腦袋裏, 如同冰火兩重天。


    兩人靜默相立時, 迎麵走過來一個同事, 稀奇道:“時記者,你怎麽還站在門口啊?”


    時晚尋尷尬地扯出一絲笑:“我馬上就進去了。”


    同事衝她擠眉弄眼一番:“男朋友?”


    指的是自然站在旁邊人高腿長的裴驍南,兩人站在一塊兒格外登對,沒辦法讓人不聯想。


    她還沒開口說什麽,話茬已經被裴驍南接了過去。


    “不是,她哥。”他眼裏彌漫著玩味,神情自如。


    時晚尋恨不得原地爆炸:“……”


    她就知道,這場‘兄妹遊戲’他能玩一晚上。


    同事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拍拍她胳膊說:“時記者,你哥哥這麽帥啊,還是單身嗎?什麽時候給我們介紹一下唄?”


    她一撒謊就會臉紅,鎮定著嗓音道:“我對這個不是很清楚,你自己問他吧。”


    同事揶揄著輕笑:“那你們先聊,我就不打擾啦。”


    人走後,她咬著牙,音質軟糯卻堅定:“裴驍南……”


    “錯了,妹妹,你應該喊什麽?”


    他目光沉寂,似乎是饒有興趣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兔子急了也咬人,她突然就想起來了上回見到他在商場過道被要微信的那一幕。


    女人嗲著嗓音,喊得親昵,一口一個‘驍南哥哥’。


    時晚尋揚起眼睫跟他對視,故意道:“驍、南、哥、哥,這樣行了嗎?”


    還別說,她喊得一點兒都不矯揉做作,偏偏就能輕易撥動腦內理智的弦。


    “我先上樓了,謝謝你送我回來。”她的手指摩挲著相機包的帶子,心跳快到要溢出胸腔。


    月色澄黃,她背著相機包上樓,裴驍南則是隱匿於一片夜色裏,勾起一抹笑意,慢條斯理點著煙。


    時晚尋幾乎是頭也不回地上了電梯,腦海裏的畫麵卻像按下了暫停鍵。


    他站在朦朧月色下,身影傲然蕭瑟。


    她怕自己再不走,就要招架不住。


    回到十四層,同事們仍在工位上加班,空氣裏蘊著濃濃的咖啡香味。


    時晚尋放下相機和筆電,去到錢澄辦公室門口。


    錢澄正躺在靠椅上揉著眉心,看她回來才睜開眼:“誒對了,小時,聽說你被緝毒大隊留下來配合他們的任務了?”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讓我留下來充當人質,順便看一看他們的紅藍對抗賽。”時晚尋嗓音平淡地說。


    錢澄揚眉:“我跟陸局那邊都打過招呼了,一切都還順利吧?”


    她點點頭:“都挺好的。”


    除了遇見裴驍南這一段,其餘的拍攝進度都很平淡。


    錢澄翻動著桌上的資料,鏡片下的眼睛笑眯眯的:“過幾天我們跟緝毒大隊那邊有個聚餐,也是後續任務的交接,你也跟著過來吧。”


    時晚尋應了聲,從他辦公室退了出去。


    坐在位置上,她才拿出手機,得了空回複喻西寧的消息。


    喻西寧:【嗚嗚嗚怎麽沒回我?不會是害羞了吧尋寶?】


    她抿著唇:【沒有,他剛才送我回來。】


    喻西寧:【星星眼.jpg,是那個臥底警察嗎?尋寶抓緊機會,坐等你談戀愛!!!】


    穿梭小巷回到家,時晚尋洗了個澡,又將今天新買的裙子收好放進衣櫃裏。


    她躺在床上,輕觸了下唇上的觸感,心跳卻久久不能平息。


    ……


    三月底,江城飛絮滿城飄蕩,目之所及綠意盎然。


    但空氣裏的燥熱愈盛,似乎春天轉瞬即逝,很快就要步入初夏。


    這幾天她一直在剪片子,累了就站在百葉窗前,給窗台上的綠植澆水。


    周末前,錢澄組織部門開了一場大會,要給紀錄片的概念片做一個簡單的宣傳,也需要將節目的名字定下來,其餘的則交由後續製作和編導部門。


    定紀錄片名字的時候,錢澄讓大家自由提議。


    孟瑜今天把頭發盤起來,瞧著很幹練,她彎著紅唇,大方介紹道:“我覺得節目的名字定為《守護江城》比較符合節目的定義,畢竟錢主管已經采納了時記者的意見,從緝毒警察的身份出發,他們是城市的守護者,也堅守著最後的底線,不讓毒品泛濫,守護一方安寧,同樣是緝毒警察身上的責任。”


    雖然是自由討論,但是孟瑜之後,沒人再有更多的提議。


    台裏麵都知道孟瑜父親的背景,跟江城電視台台長的合作相當緊密,反對孟瑜的意見,就像是對抗‘圈內公主’,眾人隻能在背地說些閑言閑語,表麵上隻會給她的提議加以肯定。


    一片靜默之下,錢澄又把難題扔給她:“時記者,你是這個策劃的提議人,有沒有什麽好的想法?”


    時晚尋抬眼,撞上了孟瑜那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帶著些警醒的意味。


    論起這個問題,她突然想到裴驍南迎著陽光走來的場景。


    就連陽光也特別偏愛他,真摯地希望他未來所有的征程都能如此意氣風發。


    於是,她頓了頓,繼續道:“我的想法是紀錄片名定為《我們的征程》,相較於守護來說,片名更能拉近與觀眾的距離,而且紀錄片展示的正是緝毒這條征程中的故事百態,會顯得更接地氣。”


    “紀錄片需要接地氣嗎?”孟瑜故意發出嘲弄一笑,“本來這種提議的收視就夠窄了,時記者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偏?”


    這也是孟瑜的思想怪圈,她一直把重心放在節目製作上,卻忽視紀錄片背後的本質。


    即是用紀錄的形式傳遞真實的情緒與鮮活的人文價值。


    所以之前由她全程操刀的節目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直接曝光受訪者的心理問題,她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誤。


    孟瑜隻覺得是網友們的跟風行為,更是起訴了幾個賬號,聲稱自己遭受到了嚴重的‘網絡暴力’,連江城電視台的聲譽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要不是因為家裏的背景,換一般的記者早就受處分了。


    錢澄隻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沉聲道:“那就匿名投票吧,下班前在群裏公布結果。”


    時晚尋低頭收拾好文件夾,孟瑜蹬著高跟鞋從她旁邊經過,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笑意挑釁。


    傍晚,她有些心神不寧地看了眼投票的結果,孟瑜的提議比她的多一票。


    錢澄:【那就這麽定了,節目的名字是《守護江城》,各位辛苦!】


    她對著對話框的消息酸澀地笑了下,斂睫不語。


    還是會失望的。


    當人很努力卻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時,低落的情緒難免會有的。


    不過都是成年人了,她也沒有底氣和權利要求什麽,對此結果所有人都認,也容不得其餘的質疑。


    時晚尋去休息台接了杯熱水,卻覺得來生理期時的小腹更痛了。


    黃昏淹沒地平線,街邊的路燈也依次亮起。


    快到下班的時候,錢澄過來說了句:“今天有跟緝毒大隊的聚餐,孟瑜、小夏、小時跟江遠你們過來,其他的人完成手頭工作的都可以來。”


    小夏神色疑惑:“孟瑜姐之前都沒跟我們之前跟過項目,今天有時間過來嗎?”


    孟瑜將這話理解為他們三個的抱團,反唇相譏道:“我為什麽不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台裏就一個時記者呢?”


    時晚尋平靜地看她一眼:“台裏當然不止一個記者,雖然這項目是我們三個在跟,但孟記者想去飯局吃頓飯,大家也不會反對。”


    這番話就直接把孟瑜從項目排外了,將她定義為今晚飯局的不速之客。


    時晚尋不善於跟人吵架,也討厭用爭執的方式解決問題。


    隻是她從來不是任人揉捏的性格,孟瑜做得太過分,她也不會害怕去對抗。


    本來項目就被搶了,還得被人這麽評價,孟瑜臉色不虞,又隻能按捺著不發作。


    出發前,還有同事神秘兮兮地問道:“聽說他們緝毒大隊顏值很高,真的假的?”


    小夏之前陪同著去過緝毒大隊訓練基地,一說起來就雙眼放光:“百聞不如一見,當然是真的啦,人高腿長,還有腹肌……”


    同事拉了下她袖子:“腹肌,你見過?”


    小夏笑嘻嘻的:“那倒沒有,但我看他們比賽強度很大,還要早起晨訓,身材肯定沒得說。”


    “對吧時記者?”小夏親昵地抱著她胳膊。


    時晚尋莫名有一陣心虛,扯著唇角道:“對。”


    包廂裏,眾人落了座,還剩陸良淮跟裴驍南沒過來。


    飯桌上,眾人的話題自然不想再碰工作,但不知道誰開的頭,換的話題又是近期國內外的最新消息,有點兒像這一行的‘職業病’。


    明明做新聞、寫稿子、出外勤都夠累的,下班的閑暇之餘還得保持高度的職業敏感。


    時晚尋有點兒插不進話題,隻能拿了顆果盤裏的水果糖,用糖紙在那兒折紙。


    江遠坐在她左邊,低聲詢問:“姐姐你喝酒嗎?”


    沒記錯的話,上回同事聚餐,她也沒有拒絕來著,是端著酒杯跟同事們一飲而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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