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檔點的澡堂設有浴室、休息間、茶室等等。白瓷池廣, 設備先進,更像是一個用來消遣的場所。大眾澡堂設備相對簡陋,但項目也不少,除了洗澡之外,不乏有人來這兒談生意,又因為休息大廳的鋪位費比招待所要便宜,晚上關門後,男士的通鋪區便會擠滿前來過夜、休息、甚至躲債的人。


    海天溫泉池據說是溫海洋他爸鼓搗著玩的一處產業, 說近不近, 說遠不遠, 從城裏坐公交得轉趟,好在小情侶出門不懼阻礙, 聊聊天談談情牽牽手,時間消磨得極快。


    越往外開車上的人越少,他倆前麵坐著一對母女,小女孩戴著毛線織的帽子, 好動,嘴巴也沒停過,但凡窗外經過的東西都被問出了十萬個為什麽,頭頂的毛線球隨著動作搖來晃去。


    中間一站有個大爺下車,因為走路比較慢停車時間久了些,小女孩轉過身跪在座椅上,葡萄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駱窈,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你好漂亮呀!”


    饒是駱窈臉皮夠厚,也被這稚嫩又直白的誇讚逼出了幾分赧意,眉眼彎彎地說:“謝謝,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雙手扒在靠背上,歪過頭,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指著駱窈和紀亭衍交握的手說:“為什麽哥哥和姐姐要牽手啊?”


    小女孩的母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扶著女兒的腰將人抱進懷裏,還小聲地說:“車快開了,不坐好會跌倒的。”


    然而小女孩分外執著,圓嘟嘟的臉蛋從媽媽的肩頭露出來,好奇的小表情很是可愛。


    看著那張天真爛漫的臉,紀亭衍不自覺眸光柔和,唇角牽起,溫聲說:“這樣姐姐就不會走丟了。”


    小女孩恍然,感同身受之餘還以過來人的姿態對駱窈說:“姐姐要乖哦,在外麵得跟在大人身邊,不能亂跑。”


    駱窈失笑,小女孩母親也一臉無奈地揉揉她的腦袋,對兩人說:“不好意思啊。”


    駱窈表示沒關係,等小女孩又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她才偏過頭,眼神玩味又危險地盯著紀亭衍,另一隻手偷偷鑽進外套裏去掐他的腰。


    男人沒躲,順勢將人半摟過來,對待小孩一樣揉揉腦袋,然後微微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含笑說:“乖。”


    ……


    二十多分鍾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天空灰沉,一切都被白雪覆蓋,但環境相宜,地理位置有優勢,估計再過個十幾年,就可以發展成高端的溫泉酒店了。


    不過以這些有錢人的商業頭腦,或許根本要不了這麽久,南方現在不就已經有了一定規模的溫泉賓館麽。


    駱窈為自己空會花錢的腦袋惆悵兩秒,可等她穿過假山堆砌裝飾的門口,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堂,早有準備的服務員拿過他倆的門票,耐心又有分寸地領著他們到了一處溫泉池,她不禁又感慨道:有些錢,還是得讓別人賺。


    “更衣間和休息室在右手邊,水果和茶點稍後會準備好,二位如果想要搓洗按摩的話,我們有專門的師傅為您服務。”


    “暫時不用,謝謝。”紀亭衍用眼神詢問駱窈,淡淡回道。


    “好的,有任何需要二位招呼一聲就行。”


    四周是青石板磚,有點像紀亭衍在春新路那個家的布局,私密性很好。右側有扇窗戶可以眺望外頭的雪景,也算是添了幾分意境。


    雖然店裏有提供更換衣物,但他們倆都準備了自己的衣服,紀亭衍去了休息室很快換好,適逢外頭有人敲門,他沒讓服務員進來,自己擺好水果和茶點。


    屋內非常暖和,池子上方彌漫著薄薄的熱氣,許是周圍太過安靜,紀亭衍忽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顯得有些局促。


    剛才服務員同誌的態度是不是太自然了?要麽就是溫海洋交代過,要麽就是把他們當成夫妻了。


    紀亭衍曲起手指按了按眉骨,同時間,耳邊傳來動靜,門鎖“哢嗒”鬆開的響聲尤為清晰。


    心髒沒來由重重一跳,他緩緩轉身,等抬眼看清駱窈的裝束後,他的臉騰的一下全部紅透,反應神經因溫度過高而短路,僅憑著短暫的清明立刻轉身,無措地開口:“你、你……”


    男人的反應在意料之內,駱窈眼尾挑起一抹壞笑,宛若一隻腳步輕盈的貓,慢慢走近。


    她穿著墨綠色的泳衣,交叉係帶繞過修長的脖頸,胸下還有一個可以襯托出弧度的結,相比以後見過的更多款式,甚至去年在健美大賽上模特穿的衣服,蕭曼茜給她修改的樣式露膚度不算高,可長腿纖腰,膚白如雪,自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性感。


    紀亭衍喉結滾動,一瞬間口幹舌燥,感覺到身後的人越來越近,他慌忙閉上眼,反而聽見了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然而片刻後,池水被輕輕撥動,紀亭衍悄悄睜開眼,見駱窈大大方方地坐在池底的台階上,看向自己的表情還有些疑惑:“阿衍哥你不泡嗎?”


    紀亭衍重重呼出一口氣,一時間情緒莫名,隻強作鎮定地點點頭,從另一頭下池。


    “離我這麽遠幹嘛啊?”駱窈故意調整了聲線,有些不滿地說道。


    那嗓音仿佛裹著氤氳的熱氣,從每一寸毛孔透入皮膚,又似電流傳過神經,紀亭衍想竭力控製,可開口的聲音都已經啞得不太自然:“反正池子很大。”


    聞言,駱窈幹巴巴地哦了一句:“那外頭的池子更大,我不如出去和其他人一起泡好了。”


    說完,作勢要起身。


    出去?紀亭衍臉色微變,立刻開口:“不行!”


    駱窈將他眼中的糾結和掙紮盡收眼底,見他慢慢挪到自己身邊,偏頭按下上揚的嘴角。


    接下來的十多分鍾,駱窈始終閉著眼享受溫泉,畢竟來都來了,當然得先好好體驗一番。


    紀亭衍漸漸緩過勁來,目光點到即止地掃過身邊,見她在安靜地休息,用力閉了閉眼。


    “阿衍哥。”


    “嗯?”紀亭衍眉心一跳,情緒仿佛被吊在半空中,忽上忽下,考驗著耐性。


    “泡溫泉能喝酒嗎?”駱窈撩開眼皮。


    男人寬大的白色袖衫已經打濕一片,幾近透明的衣料緊貼在身上,顯眼的紅色於白皙的肌膚上蔓延開,漂亮的肌肉線條微微緊繃,由內而外地散發出荷爾蒙的氣息。


    偏生那張清俊的臉古井無波,表情淡得像是窗外落下的雪,就差沒掛上清心寡欲的公告牌。


    極致的反差帶來的是極致的色氣,駱窈身子前傾,靠近了一點,沒錯過他眼中最真實的反應:“嗯?能喝嗎?”


    紀亭衍清了清嗓子,錯開目光,努力找回自己正常的聲音:“不可以。”


    “為什麽?”


    “……溫泉已經使得你的血液循環加快,血壓升高,如果再喝酒的話,會加重心髒的負擔,對身體不好。”


    “那好吧。”駱窈麵露失望,重新拉開了距離。


    “你要是口渴,我幫你倒杯茶?”


    駱窈搖頭,轉過身背對著他:“先幫我往背上潑點水。”


    落雪的天氣裏,自然光線有點暗,她的後背一半落在陰影中,腰身窈窕,肩頭圓潤,因為微微擰著身子,蝴蝶骨凸起,中間的脊線分外明顯,猶如一幅精心勾勒的畫卷。


    而那根細細的衣帶就像是多餘的一筆,令人想抬手抹去,展現出最完美的畫麵來。


    紀亭衍暗自苦笑。


    今天他的心髒確實有點負荷過重了。


    男人怔愣的間隙,駱窈忽然轉過身,整個人欺壓上前,掌心感受到他的喉結上下滑動,最後落在臉側。


    紀亭衍胸口上下起伏,近在咫尺的那雙眸似含著水霧,暈開了他僅剩的理智。


    “算了,我還是先解解渴吧。”駱窈說。


    柔軟的唇瓣一點點侵襲,然後撬開齒關,帶來纏綿的顫栗。這種親密太過熟悉,紀亭衍幾乎是本能地迎合上去,刹那間,焦灼的內心終於得到了一絲絲疏解。


    他習慣性地想要擁抱她,然而所及之處滿是滑膩,駱窈得逞般輕笑一聲,引著他的手勾住了那根係帶。


    “不行……”那聲輕笑喚回了一絲思考的空間,紀亭衍已經分不清池中的熱氣和灼熱的呼吸,聲音低啞地說,“窈窈……該上去了,一次……不能泡太久。”


    駱窈吮住他的下唇,很好說話地道:“那你抱我上去。”


    紀亭衍平緩了一下呼吸,咬了咬後槽牙,勾起她的腿彎,平穩地起身,踩上台階。


    上岸之後,駱窈在他懷裏打了個顫,鼻音有點重地說:“冷,去休息室拿條毛巾吧。”


    聞言,紀亭衍要把她放下來,駱窈卻蹬了蹬腿,撒嬌一樣:“抱我去。”


    此時兩人都是濕漉漉的,肌膚相貼,心跳和變化都難以掩蓋,紀亭衍眼眸幽深,眼睫上還沾著水霧,手背青筋凸顯。


    駱窈毫不避諱地與之對視,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已經變得心照不宣。


    紀亭衍手臂慢慢收緊,良久後,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和過去許多次一樣,含有壓抑和安撫。


    但這回駱窈卻沒有任他放棄,手臂一勾,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等等……”


    “為什麽要等?”


    “我們還沒有……”


    “沒關係,不吃正餐,點心也挺可口的,試試?”


    “……”


    “乖,手伸過來。”


    一瞬間,紀亭衍的腦海中有什麽東西猛地炸開。


    窗外大雪紛飛,白茫茫的一片,而他心裏終於生出一股自我放棄般的妥協,指尖微動,打開了那張完滿的畫卷。


    第76章 多麽可愛的冬天


    戀愛一周年這天, 兩人的關係終於開拓到了一個新的領域,雖然沒有突破最後一步,但個中滋味, 體會過才知其美妙。


    駱窈過去一直以為自己能在感情中始終占據主導地位, 可真正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後她才發現, 動情是相互的,沉淪是共通的, 一旦涉入其中, 她沒辦法抵抗正中紅心的吸引力,忘情忘我無法自控都在所難免,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俗人而已。


    相比之下, 在某些方麵,駱窈覺得紀亭衍遠勝過自己,比如學習能力,比如即便身體的反應如何誠實地表達著貪心與不滿足,總能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她第一次見識到什麽叫做忍到眼睛通紅,某個瞬間也心虛地反省幾秒自己的惡劣,然後再次纏了上去。


    她對燈發誓,自己可沒有次次故意, 誰撩撥誰還不一定呢。


    於是時隔半年, 駱窈再次光臨春新路, 反正雪花簌簌的季節,連狗都懶得出來盯梢。


    冬天, 多麽可愛的冬天。


    隻可惜她已經不是時間富裕的大學生了,無法利用漫漫長夜,僅有的那麽點空閑時間少到可憐。


    有次在一起的時候,駱窈趁機說:“不如我去電台申請宿舍吧?這樣哪天過來過夜, 家裏人也不會知道。”


    男人呼吸灼熱,卻仍然堅定道:“不行。”


    “死腦筋。”


    他在等些什麽,顧慮些什麽,駱窈心知肚明,甚至還覺察出了幾分對峙的意思,當下嗔了一句,有些不甘心地故意使壞。


    其實以兩人現在的感情狀態和現實條件,結婚無論對他們還是兩家人來說似乎都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但駱窈卻總覺得時候未到,心裏好像缺了點什麽,可具體是什麽,她又說不清楚。當下更是來不及思考,頃刻間,鎖骨處傳來一陣酥麻。


    紀亭衍悶哼一聲,察覺到她的分神,牙齒輕碾,卻沒舍得用力,額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的防線一退再退,如今的意誌力岌岌可危,夜晚太長了,不鬆口,是因為明白自己難以經受這般考驗。


    ……


    這一年又快要過去了,科學頻道的全新改版取得了不俗的成績,聽眾來信雪片似的飛來,駱窈忙碌之餘,也得分出精力給新欄目。


    關於林蕊和錢文先讓自己出頭的建議,駱窈沒做表示,先過了幾天摸魚的日子,等兩人耐不住來問她,她才說:“我雖然不是你們部門的,但這種得罪人的事兒,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做吧?”


    不想被穿小鞋丟飯碗,所以找別人來擔風險。駱窈承認自己或許有點把人往壞了想,但原諒她隻是個自私的打工人,而不是什麽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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