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閉嘴了麽。”


    “我這還不是怕你一時鬼迷心竅?”元浩冷哼,“兄弟這麽用心良苦,你竟然叫我閉嘴?”


    “行,”江肆按著最後一絲耐性,低頭鬆出聲疏懶的笑,“誰碰她,誰人渣。”


    “啊?”元浩愣了下,“這是不是狠了點?”


    “……”


    牆外風聲一靜。


    江肆察覺什麽,沒接話,偏過眸子望向巷口。


    錯覺似的一點影子隱匿進牆後。


    平板垂回身側,江肆停了兩秒,邁開長腿走過去。


    拐角後空無一人。


    唯獨不遠處,被壓得垂下來的樹杈上正搭著一件無比眼熟的外套。衣服的影兒被夜風吹落一地,孤零零地晃動著。


    江肆輕眯了眼,沉默片刻,他抬手勾下了樹梢上的外套。


    枝梢掃回,風裏像灑下一段茶花香。


    元浩正從他身後走出來,見了外套一愣:“咦,人呢?怎麽就衣服在這兒?走了?”


    江肆沒搭理元浩,拿著衣服沉默幾秒,他還是沒抑下的那股突然湧上來的煩躁,到喉結處一滾卻啞成了聲笑:“抽煙麽。”


    “這兒?”元浩意外,“你不是一般不在學校裏抽煙嗎?”


    “用你管。”


    “嘶,你今晚讓外聯部喂火藥了啊?”


    “……”


    積鬱半晚的那點躁意不留神就快成了燎天的架勢。


    江肆半皺著眉摸出外套裏的煙盒,彈出根來,指間夾起,齒尖微微用力地咬住,他散漫地耷著眼皮去摸打火機。


    涼冰冰的金屬質地,很輕易就摸到了。


    他卻驀地一停。


    元浩察覺,不解看過來:“怎麽了?”


    江肆沒說話。


    一兩秒後,他手從口袋裏伸出來。


    zippo的銀製火機躺在掌心,而火機上麵,躺著兩顆亮晶晶的、裹著彩紙的小糖塊。


    望著掌心,江肆咬著煙低著眼,慢慢嘖出聲啞然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一星期。


    江肆:誰碰她誰人渣。


    幾個月後。


    江肆:我是人渣,我有老婆。


    第7章 銀河落了嗎


    糖是宋晚梔來操場前,路過學校超市時買的。


    一小包,裏麵裝了亮晶晶的六顆,她坐在籃球架下猶豫地選了好久。少了怕不夠,多了怕讓他察覺什麽,三顆的數字又不太吉利。江肆不喜歡甜膩的味道,草莓不要,哈密瓜不要,橙子和薄荷更好……


    選完以後宋晚梔還托在掌心裏看了會兒,像偷吃了一整罐糖,緊張裏沁著甜。


    然後她就拐角後聽見了那句涼淡的笑——


    “我又不喜歡這種一捏就碎的,有什麽好忍不住。”


    於是甜味頃刻就褪得幹淨,滿心青澀。


    雖然早就知道,但親耳聽他說出口還是會很難過。回寢室的路上她努力想忘,卻怎麽也忘不掉——就像聽過太多遍的歌,再艱難地轉開注意,隻要稍一鬆懈就會被拆城破池地侵進,在腦內無休止地循環播放。


    宋晚梔低落著視線,沿著主幹道的樹影慢慢踱步,回到寢室樓裏。


    剛進門,她就差點被跑出來的王意萱撞上。


    “梔梔你怎麽才回來?”王意萱抓住她手腕,“我們以為你提前走了,到宿舍才發現沒人,嚇得我!”


    宋晚梔稍稍回神:“我在樓下散步——”


    話還沒落,王意萱突然湊上臉來。


    她上上下下連嗅幾次,直到宋晚梔躲不好躲、臉頰都微微紅了,王意萱才疑惑地落回腳跟:“梔梔,你身上怎麽有一點煙草味?”


    “?”


    這一句把裏麵打電話的康婕和打遊戲的邢舒都驚住了,兩人同時回頭。


    康婕捂著手機話筒:“你聞錯了吧?”


    “雖然很淡,但肯定是煙草味沒錯,不過沒有那種劣質的焦油感——我在家裏可是有名的狗鼻子!”王意萱驕傲說完,反應過來,她驚愕扭頭:“梔梔,你會抽煙嗎?”


    “不可能。”邢舒冷酷地下了結論,就轉回去繼續打遊戲了。


    康婕笑:“我更信她這輩子都不會碰煙酒那種‘壞學生’專屬品。”


    “可我不可能聞錯,是煙草味啊。”


    宋晚梔被王意萱近在咫尺的求知目光盯得無奈,隻好躲開了些。


    她自然沒辦法直說是江肆的外套沾上的,垂著眼安靜思索幾秒,她輕聲答道:“我剛才去學校超市,門外有男生吸煙,可能是在那邊沾上的。”


    王意萱茫然嘀咕:“那邊確實挺多人抽煙,可你身上的聞起來不像那種嗆人的劣質煙哎……”


    宋晚梔說謊得有點不安,走回自己床桌邊才想起什麽,她從口袋裏拿出剩下的四顆糖:“我在超市買的,你們吃嗎?”


    “哇!謝謝梔梔!”吃貨被勾走了最後一點注意。


    一人一顆,糖剛好分完。


    打遊戲抽不出手的邢舒還是被王意萱撲過去喂進嘴裏的。王意萱那顆是檸檬,酸得她在椅子裏上蹦下跳的,被康婕偷拍了好幾張猙獰的表情,兩人就此追打起來。宋晚梔站在旁邊,靠著床欄無聲望著,眼角不知何時就軟彎下來。


    那點澀意像是隨著分走的糖塊一起,慢慢消融掉了。


    窗外月落日升,寂靜的校園在白日裏很快就被人聲盈滿。


    這個周六格外熱鬧。


    中心活動區和主幹道上,臨時搭起的掛著各色橫幅的棚子或展台隨處可見,斑斕多樣——這也宣示著一年一度的學生組織納新宣傳活動,從這個周末就正式開始。


    吃完早飯不久,宋晚梔被王意萱拉著跑去了校內活動區。


    “康大美女早一周就被各種橄欖枝砸滿了,邢舒肯定去電競社,就剩我們兩個沒人要的小可憐,”王意萱一邊霸道地拐住宋晚梔的胳膊,一邊泫然欲泣地捧著臉,“你可不能拋下我不管啊梔梔。”


    “嗯。”


    宋晚梔對這種無賴的軟磨硬泡最不習慣和沒辦法,隻能點點頭答應下來。


    而她原本也是要參加的。


    s大的學年考核裏有很大一部分實踐活動類的占比,因此在課業成績以外,參加學生組織以及各種競賽比賽項目,是她想要拿到足夠漂亮的畢業答卷裏不可或缺的部分。


    “梔梔,你想好報哪個了嗎?”


    “我想去學生會,”宋晚梔想了想,“學習部或宣傳部。”


    “校會?那可是一等一的難進,”王意萱愁苦地咧嘴,“我還想和你一起呢,這下多半沒戲了。”


    宋晚梔遲疑:“名額很少嗎?”


    “校會曆年的納新名額都是學生組織裏最多的了,但他們競爭大啊。尤其從這兩屆某位禍害學長成了校會的當家門麵以後……”王意萱眨了眨眼,給了宋晚梔一個“你懂”的眼神。


    宋晚梔微微一頓,眸子輕垂下來。


    即便她能給自己找到一千個進學生會的理由,也無法否認,其中一定有個原因叫作江肆。


    在不會被他看到的角落,她忍不住想離他近些,想見他見過的人,走他走過的路,看他看過的風景。


    那是她永遠不為人知的,一個人的相守。


    “…靠,”挽著宋晚梔的王意萱突然停下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斜前方,“學生會為了納新,竟然連這種沒下限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宋晚梔聽得一怔,抬眸望去:“什麽手段……”


    不必再問,一目了然。


    納新日就是校學生會負責組織的,宣傳展位優劣不同分配難均,校學生會以身作則,選了最不起眼的廣場邊上。


    偏偏就這麽個犄角旮旯,一張長桌幾摞申請表,桌前長隊如龍,蜿蜒不絕。


    而這場麵很大部分得益於一個人——


    長桌後幾把高背木椅,最中間就坐著一位。長腿懶懶踩著桌下橫杆,半身靠在椅背裏,正微側過臉和旁邊的學生會幹部交談。


    棚邊日光半昧,拓得他比寸頭稍長一些的發色烏黑,從額前鬆散地垂下幾根,淩厲眉眼也被淡去幾分鋒銳。而那人膚色極白,在光下透著近冷玉似的質感,於是臥蠶下一點沒睡好的淡淡烏色更明顯,素日裏極具攻擊性的氣場褪了大半,平添幾成慵懶困倦的性感。


    宋晚梔看得微微失神。


    一旁她們經停的展位裏,兩個負責納新的學長學姐也在望著那邊感慨。


    “連沒睡醒的江肆這種級別的殺器都祭出來了——當初他可是憑一張開會困照殺遍p市大學論壇的,校會今年是打算趕盡殺絕啊?”學姐慨歎。


    “我剛看見我心愛的小學妹過去了,”學長也歎,“你說我能跟社長申請辭職,去投奔學生會嗎?”


    “我都扛住了沒去領申請表,你少做夢。”


    “……”


    走過學長學姐們的內訌現場,宋晚梔被王意萱拉著去了隊伍最後麵。


    “趕緊,趕緊排上,”王意萱心有餘悸地往前看,“瞧這架勢,我都怕校會今年的申請表不夠用,變成限量發行。”


    宋晚梔細眉輕彎,笑意淺淡地點在茶色眸子裏:“不會的。”


    “那可不好說。梔梔你不是p市人,你都不知道江肆在p市的中學大學裏有多出名,”王意萱撇嘴,“就拿我高中來說,高三那會兒女生間最流傳的一句座右銘,你知道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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