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隻當沒看見他的眼神,自顧自問道:“你有女朋友嗎?副駕駛座可是女朋友專座。你要是有女朋友,我就不能坐副駕駛了。”


    “你坐後排吧。”傅時潯麵無表情的平靜道。


    阮昭本來是想用這個話題,打探他的情感狀況,雖然就她目前了解到的來看,他應該是沒有女朋友,也沒有任何親密關係。


    但是防範與未然嘛。


    見他這樣,阮昭也沒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免得得不償失。


    她走到副駕駛座的那側車門,打開門上車後,麵對男人投遞過來的視線,她淡然道:“我覺得我還是坐副駕駛比較禮貌,畢竟你又不是我的司機。”


    校醫室確實離的很近。


    車子拐了兩個彎就到了,全程沒超過五分鍾。


    進了醫務室,穿白大褂的醫生立即問明情況,讓她坐在旁邊的床上,然後伸手掀開她的褲子,等看清楚她的腿,不由驚訝道:“怎麽這麽嚴重?”


    原本站在一旁的傅時潯,也扭頭看過來。


    不怪醫生驚訝,因為阮昭小腿上,有一團明顯的青紫淤痕,周圍還有一圈紫紅色淤血。


    大概是她皮膚太白皙,這麽一看,很是觸目驚心。


    反而是阮昭自己沒太奇怪,她打小就這樣,傷痕體質,磕著碰著,都看起來很慘不忍睹。


    這樣也好,待會賣起慘,顯得貨真價實。


    醫生摸了摸,確定骨頭沒什麽事情,就是淤青嚴重。


    給她開了活血化瘀的藥,讓她回去噴兩天,就沒什麽大事了。


    因為有別的學生過來,醫生忙著招呼別人,就讓阮昭自己噴一下藥。


    阮昭手上戴著手套,擰了兩次瓶蓋,居然沒擰下來。


    最後還是傅時潯看不下去,直接將瓶子拿過去,幹脆拔掉瓶蓋,對著她的小腿,就猛噴了幾下,帶著藥味的白色水霧在瓶口噴出,覆在她的小腿上。


    見他這麽快噴完,阮昭手掌抵著下巴,試探性問道:“這種噴劑是不是,也要揉開,才會管用?”


    就像那種跌打損傷的藥油一樣。


    這話一出口,傅時潯眼皮輕掀朝她刮過來,薄薄的眼瞼跟刀片似得,直直刮在她心頭,語氣冷淡:“你確定要我給你揉?”


    明明不帶一絲旖旎,阮昭卻莫名心跳加速。


    說來也奇怪,她也不是什麽不談戀愛就會死的人。


    相反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遇到讓自個心動的,不來則以,一來就讓她無法抑製這樣的衝動。


    阮昭仰頭看著他,這才發現他個子雖高,但並沒有高個子男生常有的駝背習慣,相反身姿挺拔,有點兒像雪後清冽的冷鬆,深沉而穩靜。


    聽著他危險的口吻,阮昭想起電視裏抹藥油,伴隨著的鬼哭狼嚎聲。


    她突然覺得,自己還是別太得寸進尺的好。


    明知道自己已經得到的夠多,阮昭卻莫名還是要更得寸進尺。


    於是她轉移話題道:“其實,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話明顯是下了鉤子,等著他上套呢。


    隻是,傅時潯果然沒如阮昭的意,壓根沒想反問回來,好在阮昭也不惱,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我隻是確定,你對我也不完全是表麵這麽冷漠和無動於衷吧。其實你還挺在意我的吧。”


    說這話時,阮昭的眼睛坦蕩而筆直的,望著傅時潯。


    反而是男人眼底,恢複了平靜,同樣沉沉看向她。


    這是在等著她嘴裏還能吐出什麽象牙。


    阮昭微微一笑:“要不然你幹嘛非要將我趕出教室,是不是覺得我坐在那裏,你就沒有辦法安心的上課。”


    “我不信旁聽的人,就我一個。”


    這話阮昭還真不是胡說,傅時潯的課在安大是出了名的難搶,所以有些沒搶到課的學生,都會過來旁聽。


    所以嘛,既然別人能旁聽,她就不行。


    除了是怕被她影響,好像也沒有別的理由了吧。


    這自信的口吻,活脫脫就是那一日,她對著佛像祈願時的模樣。


    那樣理所當然又輕狂。


    終於,傅時潯的耐心在這一刻耗盡,他上前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拉近的同時,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身上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我將你趕出教室,不是因為我看見你無法安心上課,而是我的課堂不歡迎不速之客。”


    阮昭帶著明知故問的無辜口吻問道:“不速之客,我嗎?”


    傅時潯單手插兜,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氣道:“你不是在跟蹤我嗎?”


    原來他是在惱火這個,以為自己可以刻意跟蹤他。


    “跟蹤真沒有,”打聽課程表倒是有,阮昭眼底透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不緊不慢解釋:“如果我說是緣分指引我找到你,你信不信?”


    兩人四目相對。


    傅時潯眼睛裏明晃晃寫著兩個字:不信。


    “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根本不需要靠跟蹤。隻要我們同在北安,我想我們早晚會遇上,畢竟我我也是做……”阮昭揚頭,她本來就是做什麽事都理所當然的性格,壓根不會解釋。


    這也算是頭一遭,打算好好解釋。


    雖然傅時潯的身份,確實那兩個背包客學生告訴她的。


    但她是文物修複師,而傅時潯是大學裏考古係教授,她相信隻要他們都在北安,早晚會相遇。


    此時他手機響起,這已經是第二次,估計真有什麽急事吧,


    “阮小姐,我沒興趣知道你是做什麽的。”傅時潯似乎真沒什麽耐心,不想再跟她繼續糾纏這個問題下去,直截了當地開口說: “還有,請你以後,不要打擾我的正常工作。”


    說完,他沒再給阮昭說話的機會,直接離開了校醫室。


    阮昭望著他扭頭就走的背影,嘴角的漫不經心漸漸收斂。


    早晚讓你還回來。


    *


    那天之後,阮昭確實沒再出現在傅時潯麵前。


    因為她也忙得不可開交,本來古玩行業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自打阮昭修複好了那副宋朝字畫一舉成名之後,不知道多少人捧著自家的畫上門求助。


    她回來,第二天就被劉老板在店裏逮了個正著。


    時間之巧合,讓阮昭差點兒都懷疑,他是不是派人在自己店門口蹲點了。


    對方確實新得了一副畫,確實是宋朝真跡,但破的厲害,尋常修複師不敢接手,就等著阮昭回來救命。


    阮昭本沒打算接,可對方實在是給的太多了。


    於是她暫時收起風花雪月的心情,一連半個月,都待在小院裏修複這幅宋朝古畫。她的工作室就設在自家院子的二樓。


    除了吃飯之外,她幾乎連樓都不會下。


    修複古書畫一向都是個精細活,沒有捷徑,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都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沉下心,一點點慢慢修複出來。


    這天她依舊在樓上修畫,小院裏卻來了兩位客人。


    人是雲霓接待的,其中一人她還挺熟的,叫邱誌鳴。說起來他還大阮昭幾歲,但按輩分來說,卻得喊阮昭小師叔。


    “霓霓,小師叔在家嗎?”邱誌鳴開門見山道,顯得十分熟絡的模樣。


    雲霓正要回答他的話,卻先被站在他身側的男人吸引。


    對方手裏拿著一個兩尺見長的長條盒子,雲霓在阮昭身邊這麽久,一眼就看出,這錦盒裏麵肯定裝的是畫,說不定還是一副價值連城的古畫。


    這種場麵雲霓可不陌生,這一看就又是來找昭姐姐修畫的。


    來修畫不罕見,可是長成這樣就罕見了。


    雲霓以為她成天跟在阮昭身邊,早已經對長相這種東西免疫了,畢竟再好看也好看不過阮昭吧。


    可是小姑娘這才發現,是她太武斷了。


    這個人倒跟漂亮站不上邊,是那種眉骨如雕刻,輪廓深邃幹淨流暢到極致的清俊長相,大概是英俊到這種程度,哪怕他整個人冷淡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也極具存在感。


    邱誌鳴見雲霓發呆:“霓霓,小師叔今天在家嗎?我這位朋友有副畫,急等著要修呢。”


    雲霓:“哦。”


    “那能不能請你看在我的麵子上,上去請小師叔一趟。”


    你哪有什麽麵子,雲霓有點兒不耐煩邱誌鳴,因為他幾次擅自帶人找來家裏,讓昭姐姐幫忙修畫。之前都被昭姐姐拒絕了,雲霓瞧著昭姐姐也是有些煩他的。


    就是礙於他師父的情麵,才沒把話說重。


    要是平常,雲霓肯定就把他打發了,可是現在,她眼珠一轉,輕聲說:“好吧,我上去問問,不過昭姐姐剛接了一個修複古畫的活兒,未必有時間。”


    一聽這話,邱誌鳴已經轉頭對身邊的男人邀功道:“傅教授,您隻管放心吧。我這位小師叔那可是天才修複師,之前那副展覽出來的宋朝《采花仕女圖》,那就是我小師叔成功修複的。隻要她出馬,您這幅畫肯定能起死回生。”


    雲霓心底猛地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她見色起意,舍不得讓這樣的大帥哥失望而歸,她才懶得搭理呢。要看她也是看在人家大帥哥的麵子上。


    “麻煩了。”雲霓沒想到,冷淡的男人居然衝自己頷首笑了下。


    於是雲霓再也沒猶豫,紅著小臉,出門左轉,上了樓。


    ……


    阮昭手頭上修複的這幅畫,已經進行到了補的這個部分。所謂修複,也有不同的派別方法,而阮昭從小到大學的,就是修舊如舊。


    一幅畫,到她手裏,不是要變成一副嶄新的畫。


    而是成為一眼看去就有著厚重沉澱感的古畫。


    “昭姐姐,”雲霓進來,阮昭手上的鑷子依舊握的穩穩,未受影響。


    反倒是雲霓,被自己的莽撞嚇了一跳,生怕打擾到阮昭。一直等到阮昭將手上的折條,貼在了古畫背麵後,這才重新說話。


    聽完來龍去脈,阮昭毫無興趣道:“不接。”


    雲霓試探的勸了下:“要不你先下去看看?萬一他們給很多錢呢。”


    “邱誌鳴賄賂你了?”


    “怎麽可能,我不是那種人,”雲霓一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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