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敬之說:“我現在正在北安公安局這邊,你要是方便的話,就直接過來。”


    “我馬上下樓。”傅時潯扔下一句話。


    見他這麽急匆匆跑下去,身後的梁前一聽,還以為是有什麽新線索,也跟著喊道:“是不是有什麽新發現,我跟你一起。”


    “究竟是怎麽回事?”傅時潯是在公安局大廳前的台階,碰到梅敬之。


    此刻兩個本不對付的男人,再也顧不上,對彼此的成見。


    梅敬之開門見山道:“是海川的秦偉,當年綁架你就有他一份。他跟錢坤從二十多年前就認識,後來錢坤出事之後,消失了很久。之後他整容,換了個越南華僑的身份回到北安。”


    “不是,這些你們都是怎麽知道的?”梁前懵了,怎麽他們反而比警察知道的更多。


    梅敬之看向傅時潯說道:“你應該知道,阮昭一直沒有放棄找殺害她爸爸的凶手。所以我們一直通過一個文物造假組織來追查,誰知之前有個跟阮昭認識的古董販子叫劉森,突然死了。他在死後,給他老婆留下了資料。”


    他直接將自己的手機翻了出來,將手機上的照片給他們看。


    “所以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和阮昭帶著錢去買下劉森老婆手裏的資料。我們看完資料後,阮昭跟我說,因為媒體盯著這個案子,我不便出麵,所以她會帶著資料過來交給警方。”


    可是他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


    直到他發現自己聯係不上阮昭,打她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我剛才聯係了雲霓,她跟我說,阮昭和她哥哥雲樘在今晚八點左右,就離開了家裏。”


    她是帶著雲樘離開的,雲樘的身手,他們都深知阮昭不會有危險。


    那麽,有危險的人,說不定是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阮昭可能會找錢坤尋私仇?”梁前雖然聽的雲裏霧裏,可當梅敬之說完之後,他立即提取了對方話裏最重要的意思。


    傅時潯眼神暗沉,“她不會。”


    “那你就聯係她。”梅敬之幾乎也要瘋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阮昭會這麽幹。


    但下一刻,小劉捧著電腦,急匆匆從樓裏衝了出來,說道:“師父,不好了,剛才有人報警,說他們小區裏的業主可能被劫持。”


    “怎麽什麽事兒,都聚集到了一塊,”梁前惱火的轉頭。


    小劉低聲說:“正好我們連接了那邊監控視頻,我好像看到一個熟麵孔。”


    梁前轉頭,就看見小劉捧著的電腦屏幕上,視頻畫麵裏,那個清冷而高挑的身影。當躺在地上的人,被直接拖拽到車上,那個清冷背影轉過身。


    她的臉正好被攝像頭拍了個清清楚楚。


    阮昭。


    傅時潯的心髒,在看見那張臉的瞬間,仿佛停止了跳躍。


    “師父,現在怎麽辦啊?”那場發布會之後,整個刑偵隊沒有一個不認識傅時潯和阮昭的,大家都同情他們的遭遇,更是想要早日將罪犯繩之於法。


    可是昔日的受害者,如今也要變成加害者了嗎?


    梁前一臉心痛的看著視頻,轉而又看了傅時潯一眼,他清楚的知道對方和傅時潯的關係,可是他是警察。


    “立即發布對阮昭的通緝令。”


    “等一下,”傅時潯喊住,他幾乎是帶著祈求,低聲說:“她一定不會這樣的,請讓我先聯係她。”


    梁前想了許久,最後狠下決心:“我隻能給你十分鍾。”


    畢竟錢坤被阮昭他們帶走了,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他必須馬上找到這三人。


    傅時潯拿出手機,當他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時,在漫長的忙音之後,他的祈求好像再一次被上天所聽到了,電話接通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傅時潯。


    傅時潯手指緊緊扣著手機背麵,眼睫微垂著,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可是他卻遲遲為說話,直到他仿佛將全身的氣力都灌進了開口說出的這句話裏。


    他說:“阮昭,我愛你。”


    此時繁星滿天,晚風帶著涼薄的氣息,可是他的聲音裏的灼熱,仿佛能焚燼這世間的一切。


    “阮昭,我愛你。”他再次開口,對麵依舊除了風聲之外,什麽聲音都沒有。


    可他知道,她聽見了。


    她也一定明白,他在用全部在祈求,祈求她不要做傻事。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電話裏說著:“阮昭,我愛你。”


    我愛你,所以請你回來。


    她幫他打開了籠子,現在他也希望能幫她,走出她的囚籠。


    那個始終圍困著他們的囚籠,應該被打碎了。


    梁前看著麵前的男人,一遍又一遍的說著那三個字,他無可奈何的看著腕上的手表,十分鍾到了。


    “小劉,立即……”但是他的聲音頓住了。


    而此刻傅時潯握著的手機裏,終於傳來了回複,那道輕柔裏帶著堅定的聲音,低聲回應說:“傅時潯,我也愛你啊。”


    這聲音太近,近的幾乎貼著他的耳畔。


    近到讓傅時潯也有了感應般,猛地轉身回頭。


    夜幕下,一身黑衣的阮昭站在不遠處,握著手機,淡笑的看過來,她沒有走近,反而是在手機裏開口說:“其實,本來我有兩個打算。要麽將他帶到當初他殺死我爸爸的地方,要麽是帶到我爸爸的墓前。”


    說到這裏,她停住了,聲音裏帶著苦澀。


    “傅時潯,如果沒有重新遇到你,那麽今晚我一定不會出現在這裏。其實我從來不是什麽溫良的人,我跟你不一樣,我從小就被遺棄,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初接納我,重新給了我生命的人。所以我曾經發誓,一定要抓住殺害爸爸的人,讓他血債血償。”


    直到打昏錢坤的時候,她心底依舊殘存著這個念頭。


    “可是我太舍不得你了,我好像沒辦法忍受和你再分開,我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她的臉上明明是笑著,可是聲音卻染上哽咽。


    “我的愛人,他在等著我。”


    聽到這裏,傅時潯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的衝向她。


    他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兩人似乎有無數的話,想要跟彼此


    可兩人卻又什麽都說不出。


    清風朗月之下,萬物遼闊,這一刻恨意褪盡,唯有愛人的炙熱戰勝了一切。


    *


    海川董事長秦偉夥同錢坤,買凶殺人,綁架勒索,製造贗品文物一案開庭的時候,依舊引起了極大的關注,但不管是阮昭還是傅時潯都沒有親自到現場。


    在阮昭親手將錢坤送回警察局的那一刻,她便將一切都放下。


    她不再被仇恨所支配。


    庭審結果很快宣布,秦偉、錢坤兩人作為主謀,所犯情節嚴重,社會影響惡劣,數罪並罰,被判處死刑。


    判決結果下來的那天,傅時潯帶著阮昭上了山。


    他們是差不多十一點半的時候,到了山下,當兩人慢慢上山,傅時潯叩響寺門。


    寺裏的僧人開了門之後,衝著他們行禮。


    傅時潯便拉著阮昭走了進去,阮昭低聲說:“為什麽大半夜上山來?”


    可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拉著她,走向那個熟悉的佛殿。


    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握著她的手掌,兩人走到門口時,傅時潯鬆開她的手,低聲說:“昭昭,推門。”


    阮昭聽著他的話,伸手推開眼前的殿門,千盞長明燈,在她眼前炙熱的綻放著,長明燈火將整個大殿照的燈火通明。


    依舊有一道風吹了進去,燈芯齊晃,搖曳光影。


    阮昭看著眼前猶如的盛景,被驚的連話都說不出,安靜望著。


    傅時潯偏頭看著她被暖黃燈火照亮的臉頰,突然又想起之前同樣的場景,隻是那次他形單影隻。


    而今夜,滿殿長明燈亮,照亮著他的心上人。


    這一夜,他們就坐在殿內的蒲團上,相互依偎著。


    直到殿外曦光微亮,傅時潯將她輕輕拍醒,低聲說道:“走吧。”


    兩人一路從後山拾級而上,終於到了山頂峰巒。


    “要一起看日出嗎?”阮昭眺望著遠處,輕聲問。


    傅時潯輕嗯了一聲,很快,阮昭朝他身側靠了過來,偏頭看著他,轉過去又偏頭,突然她說:“傅時潯,這個長明燈是你第一次點的嗎?”


    她到底還是問出了心底的問題。


    傅時潯並沒有想要瞞她,低聲說:“不是。”


    “之前……”她猶豫了下,似乎不知該不該問到底。阮昭好像猜到了是什麽時候,兩人之間陷入了微微的沉默之中。


    許久,在山間裏的風中,他輕聲說:“我的長明燈,一生隻為一人。”


    阮昭怔住,但片刻後,她偏頭看向他,輕笑著說道:“我的一生,也隻屬於你一個人。”


    “好。”


    他微啞的聲音,被山風吹向了天空,吹向了雲團,最終吹向她的耳畔。


    星空之上依舊是一片微微淡色,晨暉未出,周遭依舊陷入一團混沌。


    直到天際,蒼穹破曉,信風飄揚,鳥啼溪鳴,兩人安靜站在山巔,傅時潯抬眸,映入眼簾的是,他此生最獨一無二的光。


    是這漫山遍野的晨暉。


    更是她。


    破曉曦光,風是浪漫,你是無邊的渴望。


    願我為星火,照亮你的餘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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