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不錯。”當年沈家破敗後,母後一病不起,盡管用珍貴藥材吊著性命,也沒熬過去。


    其實當時母後病不致死,若不是長公主謀害,她怎麽可能會死!


    他咬牙切齒:“宋落雁!”


    沈嬈目光深深地看著他,說:“你要韜光養晦,臥薪嚐膽。方能積蓄力量,給敵人致命一擊。”


    “我想母後了,她過世後我一次都沒有祭拜過她。”弘宣帝不允許他去太廟,他這個做兒子的。隻能記著母後忌日,遙遙向京城方向叩拜。


    沈嬈從未表露出思念家人的情緒,如今他提起,她不免也略顯悵然。


    本來前些年弘宣帝下令建造太子府,是給宋裕居住。然而接連出意外,他被外派出京,最後這個按照太子規格建造的府邸就賞賜給了瑞王。


    如今宋裕在皇宮外沒府邸,隻能住回東宮去。


    而且他們剛回京,自然是要去覲見陛下。


    他們換了蟒袍官服,就一同回宮複命。現在這時辰,正好是早朝。


    想到那些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看見自己出現時窩火模樣,宋裕的心情就非常舒暢。


    小爺回來了。


    出了名的言辭尖酸犀利的禦史王安定,站出百官之列,在太和殿外的廣場上,義正言辭的說:“陛下,郢都雖是靠近大寧邊界的城池,但比起其他邊界城池,距離京城算不上太遠。可太子如今還未回京,莫不是藐視君上,心懷怨氣,不打算遵旨意嗎?”


    又一個瑞王黨的禦史出列:“臣附議,聽聞太子殿下常出入哈特族,臣不免擔憂殿下年少不知深淺,中了異族的詭計!”


    一向以溫和賢良著稱的瑞王,走出來,“父皇,太子殿下是臣的三弟,他從小就天真直率,就算有行差踏錯之處,也還望父皇寬宥於他。”


    “瑞王可真是個好哥哥啊,到了這個時候,也僅有你能替我說話。”身穿朱紅色蟒袍的少年,臉龐堅毅,雙目如鷹,大步流星地走進眾人視線。


    當年那個瀟灑肆意的少年,已經成長成了雄鷹。


    坐在龍椅上的弘宣帝與他遙遙相望,麵無異色,隻是在袖中的手,略微收緊。


    瑞王見他平安無事,不免覺得可惜,而後眼眶發紅,“三弟,你可算回來了,為兄甚為擔心你,思念你。”


    太子都沒理會他,跪下來,“兒臣歸來,恭祝父皇聖躬康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換了朝服的三人也跪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內閣首輔楊光祖甩了甩衣袖,說:“殿下好大的威風,陛下傳召,還需要三請四請才能將你從郢都請回來。聽說你在那過的如魚得水,還和哈特族私交甚好啊。”


    宋裕一聽就知道自己那邊的捷報,並沒有公之於眾,不免眼前一亮,笑的諷刺:“有勞楊尚書惦記,本宮的確是對哈特族好得很呢。”


    “你!殿下身為東宮太子,卻與心懷鬼胎的異族交好,這簡直是愧對曆任帝王!更對不起臣民!”


    在楊光祖慷慨激昂還想說些什麽時,弘宣帝突然輕咳了兩聲,他似乎是才緩過神來,點點太陽穴,“朕這些日子頭疼略感不適,比較忘事。如今見了太子回來,倒是想起個事,忘記說了。”


    眾人頓時鴉默雀靜,瑞王一黨覺得心裏不安。


    “早在半月前郢都傳來捷報,太子率軍力壓哈特族蠻熊軍與獨狼軍等主力軍隊,又生擒了哈特族大祭司蒙笛。如今老可汗身死,新可汗向大寧俯首稱臣!”


    這個捷報居然沒有通過內閣!楊光祖狠狠皺眉,望向瑞王,見對方搖頭,明顯他也不知道。


    宋裕不忘跟楊光祖打招呼:“楊閣老,您說,我對哈特族好不好?”


    楊光祖隻能放下臉麵,硬著頭皮說:“是老臣誤解了,請陛下降罪…”


    瑞王立刻出來做好人:“父皇,楊尚書勞苦功高,還望您饒恕他!”


    弘宣帝對於其他人的話隻是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宋裕,“太子,你說。”


    “真讓兒臣說?兒臣可以做主?”太子眨眨眼,一肚子壞水,還一副無辜模樣。


    弘宣帝無奈,“是。”


    宋裕偷偷賊笑兩聲,看著旁邊身穿紅色飛魚服的謝槿,收斂笑意,一臉委屈的說:“謝指揮使,勞煩您將楊尚書送進詔獄坐三日即可。本宮好傷心啊,看見他就胸悶,心都拔涼拔涼的,需要好生養養。”


    謝槿:“……”


    錦衣衛是陛下的錦衣衛,謝槿詢問似的朝弘宣帝看過去,見他點頭,才派了兩個千戶,護送他進詔獄。


    “楊尚書放心,詔獄會好生招待您。”


    楊尚書聽後鐵青著臉,隻在眾目睽睽之下,氣的拂袖而去。


    弘宣帝不緊不慢地說:“此次助太子攻打哈特族的有功之臣,朕自當會論功行賞。”


    他早就準備好了旨意,讓大太監趙西宣旨。


    第41章 論功行賞


    “錦衣衛正三品指揮使謝槿,克己奉公,盡忠職守。又救駕太子有功,在與對抗哈特族戰役中立下戰功。封正二品正留守都督指揮使,加封勳位柱國,負責全國軍務!依舊掌管錦衣衛。”


    謝槿寵辱不驚,麵不改色,行跪拜大禮,“臣叩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年僅二十七的正二品權臣,整個朝堂上,僅此一個。


    天子近臣,位極人臣啊。


    “羽林衛將軍唐季夏,忠勇慧穎,在與哈特族對戰中屢立戰功,封正三品昭勇將軍!”


    “謝陛下!”唐季夏跪下來後有點傻了,這是越級晉升啊。


    旨意念完,隻字未提沈嬈,連個金銀財寶打發都沒有。宋裕見狀十分惱火,自己明明上奏了,合著父皇睜眼瞎是吧?


    沈嬈對此並不在意,反而覺得自己沒有獎賞,倒是一件好事,可以多太平些日子。


    而且她才二十,不急。


    “太子宋裕,駐守邊界郢城兩年之久,又為了大寧立下汗馬功勞,特賜寶帶二十,玉如意十柄。”趙西所說的都是各種珍寶,聽的人麻木。


    宋裕漸漸握緊拳頭,無論自己怎麽做,也無法得到他的認可,就被用些金銀財寶打發了嗎?


    瑞王見此不由得幸災樂禍,不屑一顧。不過如今謝槿越發如日中天,看來是時候拉攏了。


    這人看似堅不可摧,可是人就會有弱點!若是謝槿也能幫自己,那必定是如虎添翼。


    下朝後,弘宣帝隻將沈嬈一人傳入勤政殿內,並且屏退左右,連禦前大太監趙西都沒留下。


    他看著淡然若水的女官,“沈嬈,你可知罪。”


    “下官不知。”沈嬈麵無懼色。


    弘宣帝神色威嚴,冷聲道:“朕派遣你去郢城是要將太子帶回,這便是你的任務。誰料你非但未將太子及時帶回,還雇傭殺手上陣前助戰,你是在拿太子安危當兒戲嗎?!”


    好想罵人哦。


    沙華堂明明是您老人家的,您還能讓刑北帶人把太子砍了不成?


    沈嬈隻好說:“當時情況危急身邊人手不多,才無奈花錢請了殺手,希望可以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她默默從袖子中掏出張紙來,說:“不過還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打了勝仗,並且臣也帶殿下回來了,所以這雇傭殺手的費用,請問陛下報銷嗎?”


    一想到自己的錢全給了皇帝,她就不怎麽高興。特意寫清楚明細清單,等著討債呢。


    弘宣帝這輩子還從未有人朝自己討錢過,不免覺得好笑,但還是很嚴厲地說:“大膽沈嬈,竟敢以下犯上,還想向朕討債不成?誰知道你這是不是胡謅的。”


    沈嬈施了個禮,輕笑說:“陛下,臣以前在戶部,別的不說,算賬可是數一數二的,臣保證一個銅板都不會差。”


    “證人呢?”


    “沙華堂,邢北。”沈嬈作了個苦惱模樣,而後又說:“那恐怕要再花錢請他來一趟,陛下,這費用,臣自己付嗎?”


    弘宣帝看著小姑娘精打細算的嬌憨模樣,無語地揉了揉眉頭,“放肆,你竟敢向朕討債算賬!”


    “臣也不想,隻是家中貧寒,這些錢財已是東拚西湊得來不易,陛下總不能讓臣日後枕街而眠吧。”沈嬈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雖說你是為太子著想,一心救駕。但國有國法,不立規不處罰如何治國?”


    弘宣帝聲音頓了頓,說:“不過朕公平的很,這事因太子而起,不如你選一個處罰。”


    沈嬈知道弘宣帝不是喜歡玩樂的帝王,所以他此番話,不是在逗弄她,恐怕別有深意,“陛下請講。”


    “若是處罰太子,朕即刻將他送回郢都鎮守邊界。若是處罰沈少卿,那便跪在太和殿外兩個時辰。”


    沈嬈思忖了片刻,跪下來,“臣這就去罰跪,謝主隆恩。”


    弘宣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悠哉悠哉地問:“你不怨?”


    她聲音堅定:“臣不怨。”


    “為了太子?”


    沈嬈一甩袖子拱手行禮,正色道:“臣是不願讓陛下,讓大寧,失去一個像太子這樣,前途無量未來必有大作為的有才之人!”


    弘宣帝說:“冠冕堂皇的話不必說,朕知道你這些年圓滑世故都是被逼無奈,朕也懶了聽你擺戲台唱大戲。”


    看來他什麽都知道,沈嬈一點也沒有被戳穿的羞愧。


    “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但這件事很凶險,或許你會折在其中。若是成功,或許日後你能達到你父親曾經的位置。”


    曾經的位置?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內閣首輔。沈嬈難掩心中的激蕩,麵色怔鬆,不可置信地看向弘宣帝。


    弘宣帝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半信半疑。把她招過來,告知她所需要做的。


    沈嬈聽後下意識蹙眉,“狐假虎威,囂張跋扈?還真是招人恨。”


    弘宣帝目光銳利而堅定,淡淡地道:“朕需要你去點燃火藥的那把火,不過你可能,不,你絕對會遭到攻擊,你敢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嬈無懼生死,她需要個機會,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她跪下來,沉聲道:“臣隻懇求陛下能還沈家清名!”


    弘宣帝怔住,似乎是陷入沉思出了神,許久後,方才說:“朕會的。”


    “謝陛下。”


    弘宣帝語重心長的道:“在你們離開京城這些日子,有些人,開始不安分了。”


    還未離宮的謝槿自然聽說了沈嬈被罰的消息,他猛地站起來,大步邁開往外走,而後要當越過門檻時,“陛下為何罰沈嬈?”


    陸遠搖頭稱不知。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女首輔生存手冊[錦衣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程以時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程以時並收藏女首輔生存手冊[錦衣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