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傑感歎:“老大在,別人都看不到我。”


    餘攀:“你站得不夠高!”


    楊成傑:“高處不勝寒,你懂不懂啊?”


    餘攀得意道:“我挺勝寒啊,區區兩米一。”


    竇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三人湊在一起嗑瓜子看戲,直到施翩發來短信。


    竇桃一愣,盯著屏幕看了一陣,抬頭看了眼被人群包圍的陳寒丘,忽然起身朝他們走去。


    陳寒丘接了不少煙,兩杯酒下肚,看起來一時間難以脫身。


    但這對竇桃來說,隻是小事。


    餘攀和楊成傑忽然一臉驚恐,她又要來了!


    兩人不忍直視地別過頭——


    竇桃高高舉起機械臂,靈活往人群中一伸,漆黑冷酷的仿生臂出現在眾人眼前,他們不自覺讓開位置,正打算開口詢問,忽然,機械骨骼哢哢兩聲響,機械聲停止,手臂頓時無力朝下墜去,哐嘰一下,宕機了。


    “……”


    一陣沉默。


    有人忍不住問:“姑娘,你這是……”


    “骨折。”竇桃麵不改色地說,“老大,給我更新下係統。”


    陳寒丘一頓,對眾人道:“抱歉,我先去處理下手。”


    “……”這也沒人敢攔,人姑娘都骨折了。


    竇桃見人群散開,趁機道:“我們公司的新科技,今年還在測試階段,明年將全麵進入市場,歡迎各位來proboto科技谘詢。”


    說著,分發起名片來。


    陳寒丘:“……”


    如果沒記錯,竇桃是技術部的,不是市場部。


    發完名片,兩人往宴廳外走。


    陳寒丘:“你隨身帶著名片?”


    竇桃吐槽道:“譚哥每天在群裏發短信提醒我,不能錯過這麽一個擴充市場的大好機會。”


    陳寒丘:“……”


    走出宴廳,僻靜處。


    陳寒丘停下來,看了眼時間,問:“施翩的事?”


    除了施翩的事,竇桃不會刻意打斷他們。


    竇桃直接重啟機械臂,幾聲轉動,運轉恢複如常,她把短信給陳寒丘看,說:“小羽毛說,她不吃飯了直接回去。”


    竇桃思來想去,今天施翩的異常一定和陳寒丘有關。昨天那個24小時假裝情侶,兩人不受影響才有鬼。


    解鈴還需係鈴人,她打算把問題丟給陳寒丘。


    她道:“老大,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了,你從來都是解決問題的人。”


    陳寒丘低頭看著短信,半晌,抬眼問:“她在哪兒?”


    -


    景觀花園內,施翩躲在陰影下,等著觀景車來接。


    從酒店到碼頭太久,她不想頂著大太陽走路。


    鹹濕的海風吹過來,施翩無聊地晃著小腿。


    從昨晚到現在,她沒想好怎麽麵對陳寒丘。他們之間重新建立起的脆弱的關係,在昨晚被打破,避而不見的畢業那天發生的事,冷冰冰地在麵前展開,誰都逃不過去。


    六年了啊,施翩想。


    原來過去那麽久了。


    “施翩。”


    又一次,她聽到他喊她的名字。


    施翩沒抬頭,腳尖劃著地麵的磚紋,問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是什麽時候?”


    陳寒丘注視著她,她穿著校服,和以前一樣。


    這個距離,他能看見女孩子鼻尖微濕的汗意,因曬太陽發紅的臉頰。


    淺淡的紅色在她臉上很顯眼。


    小巧的鼻尖泛著紅,眼尾和臉頰暈染煙霞,像是哭了。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這樣。


    那年初夏,他去辦公室找熊相國。


    進門便看到熊相國在和一個女孩子說話,她站在陽光裏,漂亮的五官和一頭金發,似乎在發光。


    熊相國的位置靠窗,他站著沒過去。


    午後安靜,辦公室人很少,風扇投入地搖著頭,本該認真聽老師說話的少女卻心不在焉。


    她在看地上的光影,腳尖悄悄描摹線條。


    雪白的小腿從他眼前晃過,陳寒丘移開視線。


    兩人的談話聲傳到他耳朵裏。


    “和同學相處的怎麽樣啊?”熊相國和藹地問。


    由於春遊時,施翩表現出學中文進步巨大,她道:“還不錯,就是有一個同學不怎麽好相處,他不理我。”


    熊相國臉色一肅:“是哪個同學?”


    施翩:“就坐我後麵,叫陳寒丘。”


    陳寒丘:“……”


    熊相國:“……”


    熊相國斟酌著道:“這位同學話比較少,性格比較冷淡。”


    施翩點頭:“確實,他還……”


    “……”陳寒丘在施翩說出其他話之前,上前打斷他們,“老師,比賽的報名表我填完了。”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朝他看來。


    陳寒丘對上那雙清透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她鼻尖紅紅的,臉頰也是紅的,看起來像是哭過了。她剛剛……是哭了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看得更仔細。


    她的脖子上有紅色的小疹子,一點一點,像是過敏了。


    “施翩。”他叫她的名字。


    少年幹淨輕淡的嗓音,像風一樣。


    ……


    “你在辦公室過敏,我以為……”


    他止住話。


    施翩抬頭看他:“以為什麽?”


    陳寒丘對上她琥珀色的眼睛,輕聲道:“以為我不理你,所以你哭了。我在想,是不是對你太不友好。”


    施翩聞言,忽然笑了一下:“真自戀啊你,不愧是一中的驕傲。”


    陳寒丘嗯了聲:“當時我很自負。”


    說句極自大的話,陳寒丘不知道輸是什麽滋味。


    小到班級學校,大到市裏省裏乃至全國的比賽,他無往不利。他在期待的目光中長大,永遠高昂著頭顱,把所有人甩在身後。


    後來家逢巨變,他依舊挺直背脊。


    從那以後,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中,有了憐憫、同情等複雜情緒,他照單全收。


    施翩問:“我提的三個要求,應該讓你很為難。”


    這樣孤傲的天之驕子,卻要天天來接送她上下學,不能和別的女孩子說話,畢業時需要送她一束花。


    陳寒丘抿著唇,唇線漸漸繃直。


    半晌,他道:“不為難。”


    “……是嗎?”施翩自嘲一笑。


    陳寒丘低下眼,看近在咫尺的她,酸澀感漫上來,他將手插進褲兜,緩緩攥緊了拳。


    這陣情緒過於猛烈,他沉默的時間比往常久。


    施翩失去耐心。


    這時,酒店管家從室內出來,看了看這對穿著校服的男女,說觀景車到了。


    施翩直起身,她戴上帽子,拉起箱子準備走。


    經過陳寒丘時,餘光掃到他清瘦的身形,她克製著移開視線,在兩人即將交錯的刹那,他忽然抬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


    溫熱的,握過她的帽子,牽過她指尖的手,強勁的力道圈著她,不許她再往前走半步。


    “施翩。”他啞聲喊。


    施翩壓著翻滾的情緒,抬起冰冷的麵龐,不耐煩地看著麵前堵著的人,問:“有意思嗎?有話就說。”


    陳寒丘垂著眼,喉間幹澀。


    半晌,他低聲說:“我……沒送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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