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當年他頭次被抱去她的宮裏一樣,他怕打雷怕黑夜,她就整宿整宿不睡覺的陪著他,給他讀話本講故事,還會唱童謠哄他睡覺。


    那也是他第一次,偷偷地親了她的手指。


    周意禮醒來後,什麽都不知道,隻當他是病了,溫柔地安慰他。


    他又找回了母子之間的感覺,痛定思痛,不再有什麽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


    沈厲州也確實改正了許多,把這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埋進了內心深處,繼續做他的好兒子。


    如此持續了一年多,朝中有人開始提議要給他納妃,周意禮身為皇後,自然事事盡心,對於挑選太子妃的事更是仔細。


    每日都要念叨誰家的姑娘好看,誰家的姑娘有學識,他對此煩不勝煩。


    甚至好幾次她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子,他險些要脫口而出,像母後這樣的。


    好在他還記得,若說出口了,他們連母子都做不得了,一直壓抑忍耐著。


    直到去年夏日,父皇下令去避暑山莊避暑,周意禮不喜坐馬車,外加天氣炎熱,她剛到山莊就病倒了。


    他作為兒子,自然是要侍疾的。


    今時今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日夜裏,她發了兩日的高燒不退,他在病榻前守了兩日,那夜他看著病中的她,鬼迷心竅地遣退了所有的宮人。


    抑製不住心中的念想,握住了她柔弱無骨的手掌。


    起初他隻是想能碰到便滿足了,等真的碰到了,他又想若能親一親便滿足了,而後他就像是喂不飽的饕餮,一直想要更多。


    但好在他理智尚存,還記得這是他名義上的母親。


    他倒是想不管不顧地得到更多,可他害怕看見她失望的眼神,從小到大,他最在意的人,唯有周意禮。


    最後他也隻是親了親她的手指,不敢再做其他。


    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便如吸食了罌粟般,根本戒不了,他一麵厭惡唾棄自己,一麵又要想盡辦法與她更親近。


    常言道,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偷偷殺了好幾個撞破的宮女,深知一直如此肯定不行,心中也有了計劃。


    隻要熬到父皇駕崩,待他登基,這天底下便再沒人能阻止他。


    當然在這之前,他需要一個聽話的太子妃。


    他便相中了對他暗送秋波的蕭瀾月,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偏偏被林湘珺給撞破了。


    “沈厲州,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姨母知道了,她會如何想。”


    “想過。”


    如何會沒想過,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可即便知道她會厭惡他,再也不認他這個兒子,他也還是控製不住自己。


    “沈厲州,我可以不告訴姨母,隻要你願意滅了那點心思。”


    林湘珺發泄完了怒火,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為了姨母考慮,這事是一定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的,她那是嚇唬沈厲州的,她也不願意讓姨母知道。


    以她性子,若知道自己養大的孩子,惦記母親,她恐怕會把錯歸結到自己身上,若是一時想不開,一條白綾了斷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就當是為姨母考慮,你放過她,好不好?”


    放過她,那誰能放他呢。


    “七娘,你有喜歡過人嗎?你有為一個人情難自控過嗎?等你有喜歡的人後,便能明白我今日的感受。”


    “我不聽,你別給我說你那些歪理,我也不想知道。總之,一句話,這樣的事情再也不能發生了。”


    到底她與沈厲州一塊長大,還算是了解他,此人吃軟不吃硬,想了想誠心實意地看著他。


    “太子哥哥,我還願意這麽叫你,是因為事情還沒到不可挽救的地步,還能回頭,就當是我替姨母求你了。”


    “太子哥哥,放手吧。”


    那夜談話的最後,沈厲州到底是點了頭。


    但至於他能不能做到,林湘珺也不能保證,她能做的,也隻能是盡量去提醒周意禮,在她能看見的範圍內保護她。


    隔日的比試,沈放毫無意外地拔得頭籌,景帝很是賞識他的才幹,不僅賞了很多金玉珠寶,還破格封了他為禦前侍衛。


    若是她沒記錯,夢裏的沈放直到被接回宮,依舊是個郡王府的庶子,可如今卻成了景帝眼前的紅人。


    看著棗紅色烈駒上端坐的少年,林湘珺總有種陌生的感覺,好似事情已經漸漸地脫離了她的掌控。


    沈放,沈厲州,還有皇後,沒一個好解決的,嗚嗚嗚,為什麽她一個久病之人,要承受這麽多壓力。


    正當她沮喪萬分之時,有人在她跟前站定,伸手在她額頭用力地彈了一下。


    “愣著做什麽?”


    林湘珺吃疼地捂住了腦門,很狠地瞪了沈放一眼,她收回之前的話,這人根本就沒變,還是一樣的別扭愛欺負人。


    作者有話說:


    七七:救命我發現了什麽大秘密。


    第36章


    隔日聖駕動身回京,香山圍獵至此也落下了帷幕。


    林湘珺坐在歸城的馬車上,忍不住掀開布簾朝外去探。


    皇後的馬車就在景帝的後頭,一眼就能看到沈放那匹棗紅色烈駒,不緊不慢地跟在金黃的鑾輿身邊,他換了身湛藍色的華服,遠遠看著肩寬腰窄身姿挺拔似竹,還有股難以言說的貴氣,他穿藍色可真好看。


    且她還發現,似乎有不少人也在打量他,可如今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再是鄙夷輕視,而是豔羨妒忌和畏懼。


    若說沈放變了,又好像沒有變,他的眼神一樣鋒芒銳利,隻不過以前他是蒙塵的利劍,如今終於出鞘了。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前頭的沈放突然偏過頭來,直直撞上林湘珺的目光。


    兩人隔著人群遙遙相望,寒風拂麵,他露在外麵的那半張臉,美得極具蠱惑與侵略性,眉眼微抬,她好似看見他淺淺的笑了。


    林湘珺的心沒來由地狂跳起來,偷看人被當場抓包的心虛,讓她瞬間鬆開了手裏的布簾,躲回了馬車裏。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還是沒能平複,一直亂跳個不停。


    她好像真的病了。


    馬車內,周意禮被顛簸的渾身難受,正靠坐著休息,瞧見她的小動作,也起了打趣的心情,“這是瞧見什麽了,小臉這般的紅。”


    “才沒有,一點都不好看。”


    “這是心虛不打自招了,我可沒說你在看人,看來我們家七娘長大了,也有春情萌動的時候了。”


    林湘珺不安地攪動著手中的帕子,春情萌動?她喜歡沈放?


    這怎麽可能,她隻是,隻是想取他的血,才會對他如此關注,她才沒有,沒有喜歡他。


    “姨母從哪學來的,這般會戲弄人,我不與你說了。”


    “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我們七娘都會害羞了,對了,你是下個月的生辰,我已經讓人給你準備了及笄禮,到時我們七娘定是全京城最美的小娘子。”


    “姨母會來給我插簪嗎?”


    一般及笄禮都會有個插簪者和讚者,插簪者由女子的母親來擔任,但她自幼喪母,最親近的唯有這個姨母。


    “我若不來,有些人恐怕要哭鼻子咯。”


    “哼,我才不會哭鼻子呢。”


    沒有哪個女子是不向往自己的及笄禮的,禮成便代表著她長大成人了,她也不能免俗。


    可高興之餘又升起些許惆悵,至今沒有大軍班師回朝的消息,恐怕父兄是趕不上她的及笄禮了,且她離十六歲隻剩下一年了。


    這意味著,她的壽命也隻剩一年了。


    不等她垂頭喪氣,周意禮掩著嘴難耐地幹嘔了兩聲,將林湘珺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姨母如何了,還是難受嗎?”


    “無妨,州兒讓禦醫給我製了藥丸,我再吃兩顆便好。”


    說著宮女便去取藥丸,要扶著她用下,林湘珺卻猛然想起周意禮昏迷不醒的樣子。


    沈曆州一定在她的飲食裏下了東西,飛快地伸手截了下來,裝作好奇地道:“姨母,這是什麽藥丸啊。”


    邊問邊將藥丸往嘴裏塞,她是個藥罐子,不是大夫也勝似大夫,大致能嚐出些東西來。


    她也不敢咬開吞下去,隻是舔了舔,可裏頭用的都是些常見的藥材,難道是她太疑神疑鬼了,沈曆州還沒大膽到這個地步?


    “就是普通提神醒腦的藥丸,吃了便不暈也沒那麽悶了,你也不舒服?怎麽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


    感覺到周意禮疑惑的目光,林湘珺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反常,趕緊解釋:“沒什麽,我隻是想起祖母最近好似也有些胸悶氣短,想著太子哥哥這的都是好東西,我先嚐嚐沒準也能給祖母用。”


    她向來孝順,周意禮也沒有多想,“老太太上了年紀,可不能不重視,一會我就讓人給你包些,若是老太太用著合適,再讓人給你送方子。”


    林湘珺連連點頭說好,又把話題拉回到了及笄禮上,周意禮也很快就忘了這個插曲。


    外頭沈放發現了偷偷看他的林湘珺,陰鬱了一早上的心情瞬間轉好了。


    他被封了禦前侍衛,不僅要進宮任職,還要日日守在景帝身旁。


    今早他便親眼目睹了,他與太子之間的父子天倫,他親自給沈厲州夾菜,還說記得他喜歡吃肉,不喜歡吃菜。


    甚至關切到他換了腰間的玉佩,那眼裏滿滿都是父愛,偏生他還走不了,必須眼睜睜地看著。


    這可真是諷刺之極。


    沈放以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不會在意也不會期盼,可等真的瞧見後,才知道心死的還不夠徹底。


    但好在,他還有林湘珺。


    身邊一同隨駕的侍衛看到沈放笑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沈放雖然是庶子,但也算是陛下的侄兒,與他們這些摸爬滾打半輩子的人是不同的。人家一封便是正三品,光是嫉妒也沒用,故而他來禦前當差,眾人都是討好奉承的多。


    可這個沈五郎實在是油鹽不進,不管送東西還是給他戴高帽,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別說是瞧見他笑了,就連一個好臉色都見過。


    這種人看著便不好相與,他們私下給他取名鐵麵閻王。


    突然看見沈放笑,簡直像看見六月飛雪般神奇,拚命地往他看的方向張望,可惜什麽都沒瞧見。


    “沈大人這是看什麽呢?”


    “沒什麽,隻是抓到了一隻偷窺人的小兔子。”


    侍衛嗬嗬的笑了兩聲,嘴裏說著大人真會開玩笑,心裏卻暗罵他,兔子會偷窺人?呸,這是拿他當傻子耍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取了暴君心頭血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二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二恰並收藏取了暴君心頭血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