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亦思心裏直後悔,以後再也不這麽晚回家了。


    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那一瞬間,嚴亦思連自己以後葬在哪裏都想好了。


    然而,等她再一聽,女人的哭聲發生了變化,撕心裂肺裏麵帶著一股絕望。


    嚴亦思回過神,心裏一驚,這是人的叫聲!


    嚴亦思貓著身子,循著聲音慢慢找尋過去。


    一條巷子裏,兩個大男人正扒拉著一個蓬頭垢麵的女人的衣裳,女人的衣裳已經被扒得七七八八,隱隱露出胳膊來。


    嚴亦思躲在暗處,看得氣血上湧。


    即使看得氣血上湧,但那一瞬間,嚴亦思第一時間想的並不是上去救人。


    她腦子裏迅速把目前的情況梳理一遍:臨近黃昏、兩個大男人、廢棄的巷子、四處無人的房屋、荒蕪的大道、還有她放在車上的一車貨。


    理智告訴她:掉頭就走。


    不要惹事,這種情況下強出頭,可能自身都難保。


    事實上她也往後縮了一步,準備不動聲色地退回去。


    但她收回視線時,那個蓬頭垢麵的女人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出。


    萬一這是哪家的黃花大閨女,被人玷汙了,一輩子豈不是毀了?


    這個時代,對於這種事情是很忌諱的。很可能一夜之後,這個女人的命運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嚴亦思沒由來地想起錢蘭芬。


    她咬咬牙,收回腿,從四周找了一根長長的粗樹枝。


    嚴亦思拿著長樹枝,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猛然跳出來,往著巷子裏看了一眼,側著臉大叫:“李大爺,人找到了,在這邊呢,你們快過來!”


    嚴亦思一隻手朝左邊使勁招手,另一隻手隱在牆壁之後,用粗樹枝一下一下重重敲著地麵,模擬人跑步的聲音。


    其實隻要仔細聽的話,就會發現一點也不像,但是嚴亦思的突然出現,嚇得那兩個人亂了方寸,此時又聽到聲音,以為有很多人,兩個大男人慌不擇路地跑了。


    等人一走,嚴亦思立馬去扶地上的女人。


    女人一抬頭,與嚴亦思對上視線的刹那,兩人皆是一怔。


    “怎麽是你!”嚴亦思滿臉不可置信。


    地上的女人居然是錢蘭芬!


    錢蘭芬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嚴亦思震驚之餘,立馬把錢蘭芬扶起來,帶著她馬上離開這裏。


    這個地方不能久留,那兩個男人要是反應過來,重新追過來,那就糟糕了。


    嚴亦思按著之前來時的路線,熟門熟路地把錢蘭芬帶回到大道上。三輪貨車還停在大路上,嚴亦思騎上車,二話不說,載著錢蘭芬立馬跑遠了。


    等到了人稍多一點的地方,嚴亦思才稍稍放心下來。但她不敢耽誤,生怕停下來會再遇到什麽事情,鉚足勁一口氣將車騎到門口才停下來。


    到家的時候,嚴亦思累得氣喘籲籲,她喘著氣走到後麵,把車上的錢蘭芬拉下來。


    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錢蘭芬沒有沒有回答,隻抱著兩條光溜溜的胳膊。


    她的衣服都被扯破了。


    嚴亦思見狀,從把貨車上放著的單褂子給她披上。剛才隻顧著跑路,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錢蘭芬緊緊抓著衣服,小聲說:“謝謝。”


    嚴亦思等她把衣服完全穿上,才又接著問她:“蘭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那裏?你不是被大壯他爸送回去了嗎?”


    錢蘭芬無聲地流下兩行淚,她抬手擦了擦眼淚,“我小姨沒讓我進門,她上次送我過來的時候就說了,我生是馮家的人,死是馮家的鬼,這輩子都和她沒關係了。她讓我不要賴著她,要找就找馮家。”


    嚴亦思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那你怎麽會遇上那兩個人?”


    “我小姨不讓我進門,我一進門就拿牛鞭抽我,我沒地方去,想來找公公婆婆收留我,一個人趕路的時候,路上遇上了那兩個人。”錢蘭芬越說越小聲。


    嚴亦思見她不自在,沒再多問。


    但她回想起整個事情,心裏一陣後怕。


    如果她按著平時的時間回來,那可能遇不上錢蘭芬;或者說她去救錢蘭芬的時候,那兩個大男人是老手,並沒有上當;又或者說他們逃跑的時候,車輪突然爆胎了。


    無論出現哪種情況,後果都不堪設想。


    嚴亦思想著想著,冒出一身冷汗。


    她抹了抹額頭的汗,問錢蘭芬:“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錢蘭芬抬起頭,把褂子上的扣子都扣上,擦了擦臉上殘存的眼淚,說:“我去找我公公婆婆,我能給他們幹活,我之前給他們幹了那麽久的活,他們總會念我一點好,給我一個睡覺的地方。”


    錢蘭芬似乎對大壯他媽抱著一絲不該有的希望。她以為她會做農活,大壯他媽會念她一點好。


    可是,大壯他媽真的會收留錢蘭芬嗎?


    嚴亦思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全咽了下去。隻歎了一口氣,說:“我陪你一起去吧。”


    天色已經很晚了,農村裏沒有路燈,天一暗下來,四處都是黑兮兮的。不少人家已經將大門合上。


    嚴亦思陪同錢蘭芬走到家門口時,兩扇木門也緊緊地合上,裏麵隱隱透出一點亮光,那是煤油燈微弱的燈光。


    錢蘭芬走上前,揚起手便要敲門,嚴亦思拉住她的手,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敲。


    嚴亦思替錢蘭芬理了理淩亂的頭發,然後靠近大門,主動敲了兩下,朝著屋裏麵親切地叫道:“嬸,你在家不?我是亦思啊,找你有點事情。”


    屋子裏麵,大壯他媽應了一聲,腳步聲由遠及近,“亦思啊,這麽晚過來有什麽事?”


    話音剛落,門後的門栓就被打開。


    大壯他媽一臉笑意地探出腦袋,剛要開口請人進來,看到嚴亦思旁邊還有一個人時,大壯他媽的臉色立馬變了,啪地一聲把門合上。


    隔著大門朝外麵罵道:“亦思啊亦思,你可太不厚道了!”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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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帶回家 [v]


    嚴亦思靠近門邊,湊近說道:“嬸,你開門,這是蘭芬啊。”


    “我看到了,我知道她是誰,我又沒瞎,我就是問你為什麽要把她帶過來,這是我趕出去的人,你為什麽要把她帶回來?”大壯他媽在裏麵罵罵咧咧。


    一旁的錢蘭芬哭著說道:“媽,我沒地方去了,我隻有這一個家,你讓我進去吧。”


    “呸,你別叫我媽。誰是你媽?你媽早被你克死了,你這是咒我?”


    大壯他媽氣呼呼地朝外麵說:“我送你走的時候就跟你說了,你走了之後就不要回來,以後你都不是馮家的人,就當我們馮家從來沒有過這個媳婦。”


    錢蘭芬拍著門板不肯死心,“媽,我會幹活,我能幹活,你留著我給你幹活啊。”


    “現在活都幹完了,要你幹什麽活?我留著你還得管你吃管你住,還得天天看著你心煩,我幹嘛這麽作踐自己?你也別叫了,你從哪來就回哪去吧。”


    大壯他媽說完,用一根木棍抵在門栓下麵,把大門抵得牢牢的,生怕外麵的人進來。


    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可是蘭芬已經沒有家了。


    她被送回去的時候,她小姨給她放狠話,讓她去找馮家人。現在馮家人又要她回到她小姨那裏去,她的婆家和娘家都不要她,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出路。


    蘭芬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拍著門板大聲哀求:“媽,你開開門吧,你不開門的話,我就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了。”


    “你無家可歸關我什麽事?你又不是我家裏人,我跟你說,你別想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我。”


    大壯他媽惡狠狠地說完,一口氣吹熄了屋裏的煤油燈。


    門縫裏透出來的一點微弱的光,滅了。


    蘭芬眼神黯淡地順著門滑坐在地上,嘴裏喃喃自語:“他們都不要我了,全都不要我了。”


    天色已經暗下來,涼風吹過,落在身上有些冷。


    但是蘭芬感受不到,因為她心髒跳動的地方,更冷。


    她的嗓子叫啞了,淚也流幹了,心裏僅存的一點希望,也隨著屋子裏的暗下來的燈光一起熄滅了。


    她抹了抹幹涸在臉上的淚水,竟然癡癡笑起來。


    回想一下往事,她的人生似乎每一次都是在看到希望的時候,突然就跌進無邊的黑暗。


    她小時候也有過一個美好的家庭,沒想到飛來橫禍,父母相繼離開,家庭沒了。


    父母走後,她一個人過起孤苦伶仃的生活。那時候她的小姨出現,她以為她有了依靠。


    可是小姨隻把她當成賺錢的工具,小姨收了一大筆錢,不管她願不願意,自作主張的把她嫁給了一個需要衝喜的病秧子。


    衝喜就衝喜吧,至少有了一個新家,可是她嫁過去之後,那個人沒幾天就因病去世了,她被婆家退回去,婆家說她是個克星,會克死人。


    她很傷心,躲在屋子裏默默流眼淚,但小姨最關心的隻是收到的錢會不會被退回去。


    後來李大媽給她說媒,讓她嫁給大壯。


    李大媽說大壯是個老實孩子,對人很不錯,要是嫁給大壯,以後的日子會很幸福。


    她那時候何嚐不是抱著美好的期望呢?


    成親那天,眾人鬧洞房的時候鬧得很凶,大壯怕她害羞,讓周圍人別起哄的時候,她似乎看到了幸福的生活在朝她招手。


    她當時想,以後一定要和大壯好好過日子,好好體貼對方。以後絕對不為一點小事吵架,傷害夫妻感情,她還憧憬了很多很多夫妻生活。


    可是當天夜裏,大壯就走了。


    她那天夜裏是看著大壯起身去外麵的。


    她叮囑大壯:“外麵下著大雨呢,你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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