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穩之後,驚訝地盯著蔣芸看了好一會兒,“你們這些知青,看著文文弱弱的,心腸可真是又硬又狠啊。好歹是條命,雖然是個禍害的命,但到這時候還是別落井下石了。”


    “可他昨天趴我牆頭上看得我心裏發毛,允許他個老猥瑣耍流.氓,我就不能盡一下新社會好人民的義務,把這些不聽偉人話的人給舉報了?”


    胖嬸兒無言以對,他覺得蔣芸同她說的話裏有些不對味,可一時間又想不出來,掰開來揉碎了仔細一琢磨,回過神了。


    她道:“你個小丫頭的嘴夠損的,我才第二天見你,你就給我起上外號兒了?叫啥胖嬸兒?我有名有姓,李牽牛,牽牛花的牽牛。你就算不知道我叫啥,那也應該叫一句大栓嬸子,胖嬸兒是什麽稱呼?難聽死了。”


    蔣芸尷尬一下,她這人習慣見了人之後給人貼個標簽,這樣能加深記憶,沒想到剛剛說漏了嘴,隻能狡辯道:“牽牛嬸兒,胖可是好話,你看看現在的大家夥兒,一個個瘦得和猴似得,胖點說明家庭條件好,不缺吃的,這叫富態!我們老家那邊說,家裏坐個胖媳婦,門戶興旺人丁富!這是好話呀……”


    “嗐,我不和你掰扯這個,你要非說胖是好話,那我就祝你一天比一天胖,越來越胖哈。”


    蔣芸陷入沉默。


    牽牛嬸兒笑了一聲,道:“地頭到了,你挨著我鋤草的那一片兒弄,有啥不會的直接問,一開始上手,做的慢點無所謂,但千萬得記住,別把麥苗當成草給一鋤頭刨了。”


    “放心,我認識。”


    中級種地技能傍身,蔣芸無所畏懼。


    她走到牽牛嬸兒指給她的那一塊地,站定,深吸一口氣,鋤頭掄了起來。


    牽牛嬸兒看得眼皮子都在抽筋,她繃著神經跟著蔣芸看了三分鍾,見蔣芸使喚起鋤頭來像模像樣的,確實不像是生手,鋤草的時候也又快又準,每一鋤頭會下去都會幾株草的草根被撅起來。


    牽牛嬸兒見此,徹底放了心。


    “瞧著蔣知青這利落的動作,想來不會拖生產隊的後腿。”


    牽牛嬸兒轉頭就瞄著自己的活兒去做了,她也得幹活兒,活兒幹的少了工分就賺的少。


    別看她男人是紅旗生產隊的大隊長,這身份半點幫不到她,反倒會引來很多雙眼睛盯著,稍微偷個懶都有人去村長那兒舉報,想把她男人的大隊長職務給撤下來。


    心思在肚子裏轉了幾轉,牽牛嬸兒再抬頭看向蔣芸時,發現蔣芸已經揮著鋤頭走到十米開外了。


    第6章 自知之明


    “蔣知青啊,你別做那麽慢、快,不然一會兒就沒力氣了,幹活兒得悠著點,這是過來人的經驗。”


    蔣芸聽到牽牛嬸兒的話,揮鋤頭的頻率適當地放慢一些。


    確實有些累了。


    方才幹得起勁兒的時候還感覺不到,這會兒幹活兒的動作慢了下來,兩條胳膊卻是後知後覺地酸痛了起來。


    再加上頭頂那越來越豔的太陽……


    蔣芸把鋤頭往地上一杵,轉頭朝牽牛嬸兒看過去,同牽牛嬸兒說,“嬸子,你慢慢弄吧,我看這太陽越來越大了……你同我說說大家上午一般都幹多少活兒,我不拖大家後腿,幹完回去早點歇著。”


    她已經用意識操控星河避難所裏的雲廚給她熬上綠豆湯了,等熬好之後冰鎮一下,回去剛好能喝。


    牽牛嬸兒抬手一指,瞄著地頭中央的一顆老柳樹道:“半天幹多少我說不準,反正一天幹下來,你差不多幹到大柳樹下頭就差不多了,工分肯定不比別人少。”


    蔣芸瞅了一眼老遠之外的大柳樹,再瞅瞅腳跟前的鋤頭,倍感壓力。


    閑下來的時候裏,酸、脹、痛都找上了門。


    蔣芸揉著酸疼無比的肩膀,突然有些泄氣。


    她已經從白敏身上得到了未來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自己是有機會回城的,可那機會在六七年後……這六七年的插隊生涯該怎麽熬?


    這才頭一天啊!


    ——————————


    牽牛嬸兒幹起農活兒來沒蔣芸這麽利索,但人家歇歇緩緩不停地幹,蔣芸還沒從內心的淒風苦雨中掙脫出來,牽牛嬸兒的幹活進度已經追上了她。


    牽牛嬸兒問,“蔣知青,你咋了?”


    “我沒咋,就是身上有些不舒服。”蔣芸實話實說道,她打量著眼前這才綠意蔥蘢的地皮,心裏盤算著采集資源的事。


    醫療係統不僅可以紮針,還能調配藥劑、藥丸,她想配一些舒緩肌肉與通暢血運的藥劑出來,鎮一鎮身上的痛,解一解身上的乏。


    還有星河避難所裏自帶的那幾套廣播體操,也得鍛煉上了。


    不然這身子是真的吃不消。


    原先隻覺得胳膊酸脹得厲害,現在又發現手掌心裏一陣陣針紮似的痛,攤開手掌心一看,已經磨出水泡了。


    牽牛嬸兒見蔣芸滿臉欲哭無淚地盯著手掌心看,好奇地湊過來掃了一眼,“謔,你們這些知青還真是細皮嫩肉的,這才幹了多少活兒啊,手心裏就起水泡了。”


    “要我說啊,小蔣,人得有自知之明,你就不是幹農活兒的料,一個人也吃不了太多的糧食,幹活兒時沒必要那麽賣力。賺夠自己吃的工分不就行了?多幹點就多賺點多吃點,幹得少就勒緊褲腰帶。”


    “犯不著這麽橫啊……你繼續歇著吧,我得接著幹了,不然今天得少賺半個工分。”


    要是別人聽到那句‘人貴有自知之明’,心裏指不定會怎麽生氣,畢竟這話聽著像極了是嘲諷人不自量力。


    可蔣芸不覺得牽牛嬸兒是在嘲諷她。


    她覺得牽牛嬸兒說的挺對,人是得有自知之明,自己本來是天上的鳳凰,就算一時間掉進了雞窩裏,也不應該和雞一起比著每天誰生的雞蛋多吧……這比喻雖然有點不合理,但也極大的寬慰了蔣芸的那顆心。


    她又不指望靠賺的工分吃飯,幹活兒這麽賣力幹啥呢?


    蔣芸的心境豁然開朗,她開始探著頭往四周看,瞅到田埂方向時,她發現白敏和張春華這會兒才來,二人手上都帶著一副白線手套,看樣子也是來摸魚的。


    就是白敏和張春華分到的地與她所在的地略微有點遠,這麽多眼睛盯著,她不方便跑過去。


    還是暗中觀察地好。


    找了個樹蔭下坐了一會兒,星河避難所把附近能采集的資源采集了一遍,醫療模塊生產出一瓶褐紅色的藥劑來,說明書上寫的是有鎮痛和提升體質的作用,蔣芸便一口幹了。


    好家夥,這是鐵鏽味兒的,就好似喝了一瓶陳年老鐵鏽水。


    不過身上的酸痛卻是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暖意,暖意中還稍微刺撓一些,身上的皮略微有點發癢。


    在樹蔭下坐了一刻鍾的時間,牽牛嬸兒已經後來者居上並且趕超出將近三十米的進度,蔣芸往白敏和張春華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二人都蹲在地頭拔草,也深吸一口氣,提起鋤頭來繼續鋤草。


    她在暗中觀察白敏和張春華的時候,白敏與張春華也在暗中觀察她。


    “敏敏,那個蔣芸到底是不是城裏人啊,她咋揮起鋤頭來像模像樣的?”張春華疑惑地問。


    白敏心裏也納悶,“說不定之前在鄉下住過,也幹過農活。”


    “可她這樣圖啥啊,她不覺得累嗎?我就拔這麽點草都累得不行。”


    白敏翻了個白眼,“你不想賣力幹活兒是因為你家裏給你又是寄錢又是寄票,可能蔣芸家裏的條件不好,不給寄呢?”


    “看看她路上吃的那餡餅,像是個家庭條件不好的?”張春華氣鼓鼓地站了起來,把手裏抓著的野草往地頭一丟,摘下手套來揣進兜裏,同白敏說,“我去找她說一說,勸她幹活兒慢一點,她幹那麽快,顯得咱倆就和個廢物似得。”


    “再說了,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給累病了可該咋辦?”


    白敏也摘了手套跟著白敏一起往蔣芸幹活兒的這邊走。


    二人走到蔣芸身邊的田壟上,蔣芸也注意到了二人,放下鋤頭走過來,問,“咋了?發生啥事兒了?”


    張春華原本想好的理由一下子就說不出來了。


    這麽自私的話,讓她怎麽說得出口?


    蔣芸蔣芸你幹活兒慢點,不然襯托得我們和廢物似得?


    這話她不能說啊!


    支支吾吾了半天,張春華都沒憋出半個字來。


    白敏心裏翻了個白眼,道:“就是看你幹活兒這麽慢,擔心你是不是沒糧食吃,或者是生產隊上給的糧食不夠多……”


    白敏前頭才想方設法地試探了她,這會兒突然有這麽說,蔣芸自然而然地就提防了起來。


    她戲精上身,長長地籲了口氣,滿麵愁容地說,“生產隊裏給的那點糧食,確實不夠吃啊……難道你們夠吃?”


    “也不夠,聽知青點上的老知青說,可以挖點野菜對付著吃,夏收之後也會分點糧食,然後就是等秋收。我倆打算過幾天去一趟石塘鎮上,看看有沒有賣糧食的地兒,要是沒有就進趕海縣去,你要不要一塊兒?”


    蔣芸想了一下,點頭道:“走之前喊我,咱一塊兒去。”


    白敏其實是夠的,她存在金手指倉儲超市裏的糧食夠她吃到下輩子,可她並不打算坐吃山空,她想去黑市上闖一闖,看能不能把金手指裏麵的糧食出手一些,換成錢和票,然後再用錢和票換到更保值、甚至還能升值的東西。


    而且白敏也打算給自己金手指裏麵的糧食找個‘出處’,告訴大家這糧食是花錢花票買來的,實際上自己還拿著金手指裏麵的糧食去賣錢換票了……


    她知道後麵的曆史,隨著社會的富強與國家的發展,吃不飽飯的日子將徹徹底底地成為過去,用不了幾十年時間,糧食就將不再是稀缺品。


    ——————————


    蔣芸目送白敏和張春華又去那邊的地頭上磨洋工,心思也活絡了起來。


    她也沒必要把自己套牢在做不完的農活兒和出不完的力氣裏麵啊!反正她也不完全指望著賺到的工分吃飯。


    牽牛嬸兒一回頭,就發現蔣芸又坐在樹蔭下了,她愣了一下,拎著鋤頭走到蔣芸跟前,也坐了下來,笑了一聲後才說,“大栓讓我幫襯著點你,說你挺懂事的,要是心裏起了啥疙瘩,他讓我多勸勸你。我看你剛剛還挺有幹勁兒的啊,咋這一會兒就癱下來不想幹了?”


    蔣芸道:“我想著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糧食,還能去糧油店裏買,所以沒必要這麽為難自己。幹農活兒太累了……”


    牽牛嬸兒看著蔣芸那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險些樂出了聲。


    “幹啥不累呢?雖說這兩年沒鬧饑荒,但誰能猜到下一年的年景是啥?你現在掰著手指頭數著賺工分,手頭就真的丁點兒餘糧都不存?說句不好聽的話,萬一你哪天病著了傷著了,不能下地賺工分,你就打算喝涼水管飽?”


    牽牛嬸兒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蔣芸想了想,道:“嬸兒,你先去忙著,我緩緩就來。”


    剛喝了一瓶鐵鏽味的藥劑,身上的酸痛都減輕了不少,蔣芸也不好意思別人都在忙就自己閑著,那妥妥是把自己推到人民群眾的對立麵,再者,這年頭的知青想要回城,是需要插隊所在地給寫介紹信的,她可不想把名聲搞壞。


    “就當出來鍛煉身體了……”


    稍稍安慰了自己一番,蔣芸扶起倒在地上的鋤頭來,認命地走回了太陽下,接著剛剛鋤完草的那一片地繼續幹。


    一刻鍾後,她追平了牽牛嬸兒的進度。


    兩刻鍾後,她甩開牽牛嬸兒一大截。


    ……


    ?


    第7章 爬牆


    張春華和白敏一直都遠遠觀望著蔣芸這邊,在看到蔣芸又如同生產隊上的驢附身了一樣那麽賣力地幹活,兩人都傻眼了。


    “敏敏,這蔣芸……是不是腦子有點病?”張春華問。


    白敏也沒見過這麽熱愛幹農活的人,她心裏對於蔣芸是不是穿越者的猜測又弱了幾分。


    要真是從那個年代穿越來的,咋可能會敢農活?五穀不分都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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