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暗罵他假正經,恨不得往他手裏再塞一個珠串,好讓他更似模似樣一些。


    “延年,這錢懷明會不會變成厲鬼?”


    “不會。”


    宋延年沒什麽表情的說道,另一隻手將郭榮緊緊拽在他胳膊上的手撥開。


    “這孫青平馬上就要身敗名裂,受萬人唾罵了。”


    “他所渴望的功名利祿,也在得到的這一瞬間失去,錢懷明大仇得報,又怎麽會成厲鬼。”


    當然,就算這錢懷明想當厲鬼,他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郭榮眼睛一亮,興奮的又抓住宋延年的手,指著樓下的孫青平,“他招了,他自己招了。”


    還不等宋延年撥開他的手,郭榮心下一鬆,自己也就鬆開了。


    “這下能將這惡人抓起來了,總算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褚閔武一聽,連忙站了起來,睜眼看樓下。


    隻見孫青平跪在地上,大冷天的,他頭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他一邊抖一邊求饒。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我沒想過要你死的,我也不知道後果會這麽嚴重。”


    “真的,你信我,我真的沒想要你的命!”


    原來,六年前縣試張榜後,錢懷明榜上第三名,同窗裏都替他開心。


    幾個相熟的學子,就找了這個由頭,相約在錢懷明暫住的這個客棧裏聚聚,大家一起喝喝茶,看看戲,在一起以詩會友。


    孫青平低著頭,“六年前,我的學問還不到家,那一次的縣試我榜上無名,心情煩悶之下,我就在家裏喝了點酒,想要消消愁……我本不想來的。”


    “但大家夥兒都來了,我想了一下,就默了策論出來,想讓懷明兄你指點指點。”


    那時,錢懷明的善為人師在眾學子中是眾所周知的,而他才高八鬥,也確實有這資格替別的學子批文。


    更別提,他還寫了一手好字,向他討要墨寶做臨貼的,就有多個學子。


    “到了客棧門口,我見門口攤販攤子上,那一鍋的花生熱氣蒸騰,正想帶一點,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花生雖美,懷明兄卻吃不得……”


    後來,整個聚會,他一直想著這句話。


    孫青平抬起頭,眼裏是情真意切的悔恨,“我好悔啊!懷明兄,我真的好悔!”


    他以為隻是一些花生,就是有什麽情況,也就是鬧肚子罷了。


    他,他隻是酒醉下,一時的積憤,想要泄恨罷了。


    錢懷明倒退了一步,他仔細的想了一通,“可我,那天並沒有吃花生。”


    他娘有說過,他小時候吃了個花生粒,接過身上起了些風團,所以,他從來不吃花生。


    而他吃不得花生這事,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


    孫青平抬頭看錢懷明,眼裏有疑惑,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嗎?那怎麽找上自己了。


    錢懷明瞪眼,“快說!”


    一股鬼氣,隨著他的話語,迎麵撲來,似青麵鬼物張牙舞爪……


    孫青平瞬間趴跪下來,瑟瑟發抖,快速說道。


    “我將它們榨了油,那道涼拌豆腐絲,就是用了花生油。”


    花生出油少,時人都是用豆油和芝麻油,是以,錢懷明根本沒有懷疑過那道涼拌豆腐絲用了花生油。


    這時,錢懷明耳裏傳來宋延年的聲音。


    “你問問他,是誰和他說,你吃不得花生。”


    錢懷明連忙將這話問出。


    孫青平一怔,良久搖了搖頭,“我也不記得了……”


    錢懷明:“我娘也是你害的?”


    孫青平連連擺手,“不不不,我沒想要你死的,真的。”


    “你死後,我怕的要命,悔得要命,唯一能讓我心裏好受點,就是去看望伯母的時候。”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真的是自己病死的。”


    隨著官府衙役的到來,孫青平被帶走了。


    眾人唾棄了他一聲,也跟著去府衙張榜處看榜。


    這次樂亭縣參加縣試的有兩百二十名考生,而錄取的就三十名。


    榜下,宋延年遠遠的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郭榮興奮的抓緊宋延年的手,“延年,延年,你是案首。”


    宋延年看向郭榮的眼神一暖,無他,郭榮榜上無名,他顧不上自己的失落,卻能夠為他上榜而高興,這才是真正的朋友。


    郭榮嘟囔:“哎,我早就知道自己這次不成,怎麽心裏還這麽難受。”


    三個人裏就郭榮落榜了,一時間,宋延年和褚閔武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郭榮故作輕鬆道,“嗐,你們這什麽表情,放輕鬆些,榜上有名就得高興點。”


    “至於我,我姐說了,她再供我考一次,不行的話,我跟著她一起養鴨子,沒事沒事,我還年輕著呢,科舉這條道走不了,其他路也能走!”


    宋延年拍了拍郭榮的肩膀:“回去把你的文章默出來,我們一起看看。”


    離開時,他又看了紅榜一眼,上頭孫青平的名字分外顯眼。


    “褚二少爺,這孫青平犯事了,那會再補一個學子嗎?”


    褚閔武點頭:“按慣例來說會。”


    宋延年:“這裏頭水深著,咱們都得小心一些。”


    他覺得錢懷明這事沒完。


    到底是誰告訴孫青平,這錢懷明對花生過敏?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另一邊,王昌平掏出懷中一張字條,上頭一行小楷,寫著孫青平六年前謀害錢懷明。


    他拿出火折子,將紙條燃燒。


    原先隻是想要裝鬼嚇唬這孫青平,好讓這孫青平露出馬腳,不想寫個文章卻引出了真鬼……


    第56章


    想到錢懷明鬼魂的真容,王昌平心有餘悸。


    此時,他無比的後悔,前些日子為什麽要陪自家老娘去寶華寺上香,上香的時候還許了自己高中的願。


    如果沒去,他就不會接過那廟祝手中那暗藏了玄機的簽文。


    更不會受蠱惑一般的,找掌櫃的要了這黃字三號的廂房……


    明明掌櫃都將這間廂房封存了。


    王昌平重重的給自己一個耳光子:讓你動歪心思!


    他不傻,想到孫青平說的話,他就知道,這時一個連環計,先是用了孫青平除去錢懷明,六年後孫青平出息了,再用這把柄除去孫青平……


    背後之人,用心何其險惡!


    而他入局,到底是得利者還是棋子,還真說不準,就算一時得利,對於他來說,同時也埋下了一個隱患。


    也許六年後,他就是下一個孫青平。


    想到這,王昌平臉上冒出一層冷汗,半晌,他朝屋外喊了一聲。


    “銀扇,銀扇!”


    小書童銀扇連跌帶爬的跑了進來,傻傻的衝他家少爺一笑,“少,少爺!”


    王昌平看著銀扇嘴邊殘留的花生糕渣子,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拎起他的耳朵。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家少爺要死了你知道嗎?”


    銀扇捂著發疼的耳朵,不敢開口。


    王昌平借機一通發泄後,緊繃的心裏這才好受了一點。


    他從懷裏掏出幾兩碎銀,打發銀扇。


    “去,給我買點香燭冥紙,再帶點好香回來。”


    銀扇有些懵,愣愣的接過銀子。


    “老太爺的忌日不是剛過去嗎?咱們還買這些東西幹嘛?”


    王昌平:“叫你去你就去,哪來的這麽多廢話。”


    他一臉陰晴不定,他好像沾了不該沾的事。


    對於錢懷明,他是問心無愧,但神鬼一事,多講點規矩總是好的。


    禮多鬼勿怪嘛!


    至於,寶華寺那邊,王昌平想起就覺得頭大。他總有種自己上了賊船就下不來的感覺,心裏又是一陣焦急。


    怎麽辦,總覺得那群瘋子比鬼還恐怖。


    “站住!”


    銀扇怯怯的收回邁出的腳,扭頭,“少爺,還有什麽事嗎?”


    王昌平:“去打聽下,哪個寺廟道觀比較靈驗,我要去點盞長明燈。”


    都說這長明燈能為亡者引路,燭光微微,卻能照亮陰間之路。


    希望這錢懷明的鬼魂早登極樂,就是要找人算賬,也要找對人,千萬別再找他了!


    這時,小廝榴生揮舞著手,一臉歡喜的跑來。


    “少爺少爺,中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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