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扇看著那關上的屋門,沮喪不已。


    十天半個月?這叫沒事嗎?


    ……


    第二日,宋延年一出屋門,就聞到了滿院子的酒味兒,香氣濃鬱,醇馥幽鬱……


    他攔下了跑進跑出的銀扇,開口問道。


    “你家少爺是掉進酒缸了嗎?味兒這麽大!”


    銀扇苦著臉,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


    宋公子是個周正的人,肯定不喜歡看到自家少爺胡來,要是知道少爺出去胡來,肯定對少爺印象就差了。


    他想到少爺臉上明晃晃的一排鮮紅的口脂,心中略一猶豫,便沒有說出口了。


    “少爺他……他就是心裏煩悶,這才多喝了幾杯酒。”


    他垂頭喪氣的,“昨晚畢竟是我言辭不當,我不該那樣去想我家少爺的。”


    宋延年正要出門,聽到這話點點頭,說道,“等你家少爺醒了,你也勸他幾句,這杯中物雖好,卻也切莫貪杯。”


    酒喝多了可是會死人的。


    銀扇自然忙不迭的應下了。


    ……


    今兒是寒露時節,清晨茵茵綠草上滾著晶瑩的露珠,因為早間的涼氣,露珠好似都散發著寒光。


    寒露寒露,遍地冷露。


    宋延年才走出一段路,就覺得腳底的鞋子都被露水打濕了。


    雖是寒露時節,今兒的日頭卻很不錯,秋高氣爽,非常適合登高遠眺。


    宋延年看了下天空,決定去爬一爬鳳白山,他可是聽說了,這風白山腳下的山菊開的正盛。


    在快到風白山時,他見山腳下有一座山神廟,想了想便走了進去。


    山神廟帶著年代的破舊感,又年久失修,不說那被風雨腐蝕的木門和梁柱,就連神像都有些斑駁。


    但意外的是,這山神廟裏裏外外卻被打理得很幹淨,神像身上的衣物也是簇新的。


    宋延年的目光投注在供桌上,上麵有幾碟供品,那是有人在祭拜。


    也許因為今日是寒露時節,桌上還供奉了一束山菊花,幾片綠葉簇擁著明黃鮮豔的山菊,花開得很豔,看過去生機叢叢,煞是迷人。


    宋延年燃了一柱清香,這才往山上走。


    他走後沒多久,鳳娘帶著小鳳來到山神廟,她看了下燃燒的清香,笑著對小鳳說道。


    “啊,今日也有人來祭拜大人呢。”


    “來來,小鳳給大人作揖,真乖。”


    鳳娘看著低垂著眼眸,好似悲憫眾生的神像,虔誠的上了一柱清香。


    宋延年在鳳白山上賞了一會兒風景,這才往山下走,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果然如此。


    又走出一段路後,宋延年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一個墓碑,可能因為前段時間下過一場大雨,山勢被流水衝擊,地氣也有了改變。


    隻見那墓碑立在毫無一物遮掩的山勢之下。


    宋延年:山勢如流水,生人皆鬼啊。


    也不知道是哪家人運道這麽背,好好的陰宅居然成了現在這樣,要知道這種山勢就好似下雨時,雨水順著瓦片直衝而下,毫無婉轉的餘地。


    祖輩葬在這種地方,後人多會時運不濟,陽壽折損……


    好奇的宋延年湊過去看了一眼,唔,李氏明公之墓……子李坤攜孫李衛立碑。


    宋延年一邊繼續往山下走,一邊心想李衛這名字,他好似在哪裏聽過。


    突然,他刹住了腳步,這李衛,不就是鳳娘的前夫嘛!李小哥說了,休妻又討老婆的那個!


    一時間,宋延年表情有些奇特,是湊巧嗎?


    直覺告訴他,這個李衛就是鳳娘的前夫李衛,像他這樣的修道之人,直覺都錯不了。


    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拋棄失女又瘋癲的妻子轉頭另娶他人,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啊。


    第79章


    鍾鼓樓的銅鍾敲響,鍾聲沉厚悠遠,很快就傳遍了瓊寧州城。


    天光昏暗,已是戌時時刻。


    張銘散值,他才走下望火樓,就看見了等在銀杏樹下的宋延年。


    一陣清風吹來,銀杏葉落,洋洋灑灑的落葉在半空中飄旋,似眷戀一般的纏繞在少年人周身,黃葉拂過他的衣袍,翩躚靈巧。


    張銘忍不住暗讚,好一個鍾靈毓秀的少年郎,真不知道他那四豐叔公怎麽養的。


    明明他就是臉黑又粗糙的山野漢子,就是嬸娘……他張銘必須說句不打磕絆的大實話,她也不漂亮。


    偏偏這兩人生的孩子就能這麽好看。


    看這皮膚白的,就像他家大人腰間的玉石,還有這通身的氣質……就是和府城裏那些鮮衣怒馬的公子哥相比,也是絲毫不遜色的。


    甚至還要更好上三五分。


    突然間,張銘想起老話裏說的,老來子向來比較聰明俊秀一些。


    唔,祖宗傳下的話還是要聽的,他要不要晚幾年再生兒子呢?


    就在張銘腦海裏飄過這些漫無邊際的散思時,宋延年已經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他看向張銘,笑著打了一聲招呼,“銘哥兒。”


    張銘上前幾步,他拍了拍宋延年的肩膀,問道。


    “等很久了吧,走走走,今日是寒露,夜深露重的,咱們到家了再好好聊聊。”


    “我娘托你帶的行囊呢?”


    宋延年側身,露出被他放置在石頭上的一個大布包。


    張銘瞪大了眼:“……這麽多!”他娘過分了。


    張銘忍不住埋怨他娘,他覺得他娘讓他丟臉了,這麽大一個包裹,誰家也沒有這樣捎人帶東西的道理。


    “我娘真是的,府城裏啥不好買,這麽大一個布包,還要托你千裏迢迢帶來。”


    “延年你受累了。”


    宋延年並不在意,他這次讓鬼老張送他來的,這一路倒是走得順當。


    “沒事,府城裏物價貴,再說了,這外頭買的山珍,哪裏有咱們小源村的正宗。”


    這都是順手的事,他倒是不介意。


    張銘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原先以為隻是一點土特產,沒想到他娘居然讓人帶了這麽一大包!


    張銘扛起布袋,走在了前麵,他抽了抽鼻子,說道。


    “什麽味道啊,這麽香!”


    “是這個吧!”宋延年提起手中的油紙。


    因為油紙的靠近,張銘將那抹香味聞得更加清晰,香味醇厚霸道,勾的人舌下生津,饑腸轆轆。


    張銘視線落在這冒著熱氣的油紙上,打趣道。


    “這是自個兒帶菜來了嗎?”


    宋延年笑眯眯道:“香吧,我剛才打那炙鴨鋪前走過,饞的我都忘記怎麽抬腳了。”


    張銘大笑了起來,“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家了?是靠近城門青魚街的苗家炙鴨吧,他家的炙鴨確實一絕。”


    “香飄十裏,生意特別好。”


    宋延年點頭讚同,他可是排了半刻鍾才買到了這麽一隻。


    張銘:“延年你今天出城了?”


    宋延年將拎起油紙的手放了下來,聽到這話隨口應和了幾句,“是啊,今日秋高氣爽,就去爬了風白山。”


    兩人一路閑聊著,倒也不覺得回程很遠。


    約莫走了兩刻鍾,前方出現一個兩尺寬的小巷子,許是這個巷子比較小,前頭直接立了個木牌,上麵用黑色墨汁寫著窄巷子。


    宋延年:這年頭,巷子起名都這麽潦草了嗎?


    張銘轉身,他麵帶赫然道,“住的有些偏,沒辦法,這府城不比咱們老家,地段好一些的房子,貴的很。”


    張銘惆悵:家貧,賃不起。


    他家就他一個人賺著俸祿,他偶爾也會收一些商鋪的孝敬,府城裏什麽都貴,就是喝的水都要費銅板,如果沒有他家媳婦的精打細算,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就是現在,也是捉襟見肘的。


    “聽府衙同僚間傳遞的一些消息,再過段時間,我們會漲一點俸祿,到時我要賃一處更大些的房屋。”


    張銘顯然是不滿這窄巷子好一段時間了。


    窄巷子雖窄卻綿長,兩人又往前走了百多步才到張銘賃的屋子前。


    宋延年打量了周圍幾眼,抬頭就見今夜格外明亮的貪狼星。


    他聽到張銘要換房子的話,忍不住開口道。


    “貪狼居北主昌榮,這地方不錯呢,還是先別換了。”


    這房子是偏了一些,但此時坎宮有生氣貪狼星飛臨,北方屬水,水能生木,居在此處會給主人家帶來昌榮和運道。


    這時候如果搬離,倒是可惜了。


    張銘聽到這話,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們讀書人也信這些東西啊,我以為就我媳婦那樣的婦道人家,愛算個命問個勢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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