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裏?”


    昆布:“在公堂大廳裏等著。”


    宋四豐擺手,“去吧去吧,孩子的事情要緊,飯一會兒再吃,我和你娘給你留著。”


    顯然,他也是聽說了李衙役家裏的事了。


    宋延年:“不要留湯,要這筍幹炒肉,還有蜜汁翅根……”


    宋四豐瞪眼:“不許挑食,快去!”


    宋延年:……


    行叭,你是老爹你說了算!


    ……


    他大步朝署衙大堂走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李華賢身邊身穿壽衣,半睜著眼的老者,當下心裏一驚。


    宋延年快速的翻了個手訣,“疾!”


    隨著話落,一道符文帶著瑩瑩白光,以凜然的姿態朝身穿壽衣的老者壓去。


    半睜眼的壽衣鬼張嘴,發出尖銳的咆哮,伴隨著如煙霧般的黑氣,老者的亡魂陡然消失。


    符文找不到目標,在半空中滴溜溜的轉了片刻,便如星光一般的溢散開了。


    李華賢驚疑不定:“大人,方才那是?”


    宋延年詫異:“你們看見了?”


    李華賢搖了搖頭又點頭,“隻是聽到了一道聲音,尖銳又刺耳。”


    還有種渺渺聽不清,好像被什麽蓋住了一般,霧蒙蒙的感覺。


    旁邊的丁氏也跟點頭,她急切的道,“大人,我也聽到了。”


    “那是什麽?”


    丁氏環看周圍,眼裏有著難言的驚懼,但就是這樣害怕了,她都將壯壯抱得很緊。


    “大人……這可是有什麽髒東西跟著壯壯了?”


    丁氏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鬆開壯壯一點,去褪他身上的褂子。


    “大人你看!”


    ……


    “這是……鬼印?”宋延年凝眉,看著那滿是鬼氣的手抓印,眼裏有著凝重。


    丁氏點頭:“我爹娘說了,清晨的時候還沒有的,就是壯壯打擺子後才有的。”


    說完,丁氏又形容了下壯壯打擺子時候的樣子,她期待的看向宋延年,問道。


    “大人,這,壯壯這是怎麽了?他會沒事吧!”


    宋延年手撫摸過小孩的天靈,將他有些飄忽的魂凝固到身體裏,輕聲道。


    “這是嚇到了。”


    要是再嚇個半天,估計也得和葛阿弟一樣爽靈離家出走,然後癡傻多年。


    宋延年繼續道。


    “打擺子也是爽靈不穩的原因。”


    爽靈受驚想跑,身體對這爽靈卻有吸力,這一個想跑一個拖拽,自然就形成了拉扯。


    ……


    隨著宋延年的手拂過,李華賢和丁氏驚喜的看到壯壯那不安穩的表情慢慢的平複,就連鼻翼間的青白都好似褪去了兩分。


    片刻後。


    宋延年走到案桌旁提筆畫了一道符,他將符折好放到丁氏手中,交代道。


    “壯壯這孩子六感靈敏,平日裏要將這符文帶著,沒事,等到小孩七周歲了就會好多了。”


    七不但為人日,更有循環輪回,貫穿生和死之意,因此,這七周歲對小兒也是一個關卡。


    丁氏苦惱,她家壯壯今年才四周多,那可還得要兩年多呢。


    ……


    宋延年手撫過壯壯身上暗紅青紫的鬼印,鬼氣被他手中的靈韻化去,最後印記便不見蹤跡。


    李華賢崇拜的看著宋延年。


    “多謝大人!”


    宋延年收回手:“好了,鬼氣已祛,這幾日日頭也好,白天帶著孩子多曬曬太陽,精神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李華賢不住的感激,隻會重複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要不是有您救小兒,小的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宋延年將李華賢攙扶起來,他想著方才看到的壽衣鬼,不禁問道。


    “這壯壯又去參加喪禮了嗎?”


    丁氏連忙搖頭:“沒呢沒呢,自從上次的事後,我都沒帶壯壯參加過喪禮,我也問了娘家爹娘了,這幾日壯壯哪都沒去呢。”


    宋延年沉吟,“那就奇怪了。”


    李華賢扯過自己的婆娘丁氏,一番詢問後,這才知道大人剛上任的頭一天,就救過自己家的壯壯。


    當下又是好一通的感謝。


    宋延年擺手:“些許小事。”


    他遲疑了下,還是有些在意那壽衣鬼半睜眼的模樣。


    “或許,你們認識這鬼嗎?”


    他當下就將老人的樣貌以及壽衣的樣式說了一遍,見他們兩個沒多大的反應,宋延年走到案桌邊,略一思考,毛筆沾墨,不過是寥寥數筆,一個老者的形象便被勾勒了出來。


    宋延年讓李華賢和丁氏過來看看。


    “真不認識嗎?”


    這一看,丁氏立馬愣住了,隨即失聲叫道。


    “怎麽可能?”


    “這不可能!”


    宋延年向她看去,隻見她一臉的震驚模樣,抱著壯壯的手都抖了起來。


    當下肯定道,“你們認識!”


    李華賢也愣住了:“娟,娟子,這不是你大伯嗎?”


    丁氏還不相信是她大伯纏著自家小子。


    她這大伯是個童生,以前在村子裏做夫子的,人最是和氣不過了,她是個女娃娃,按理來說是不能夠讀書識字的,她小時候性子倔,別人越不讓她做,她就越想做。


    這讀書一事也是這樣。


    是大伯抱著她在膝頭,教她握筆寫人,教她誦詩明理……


    她成家後帶著壯壯回娘家,大伯也是很喜歡壯壯的。


    李華賢無奈:“你啊你!壯壯這麽小,你怎麽能帶著壯壯回去奔喪?你瞧,都這麽久了,你那大伯還纏著咱們家壯壯。”


    丁氏也是怒了:“那我能怎麽辦!”


    “你那麽忙!你娘隻顧著大哥家的小孩,幫我看一天的壯壯,就陰陽怪氣的說個不停,還有你嫂子!”


    李華賢訕訕不說話。


    顯然,他對自己娘的偏心眼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宋延年:……


    這再說下去又要是倫理劇了!他都散值了,才不想要繼續判是非!


    “好了好了,不吵了,壯壯的事情要緊。”


    他想了想,便知道丁氏說的大伯已經過身半年多了。


    按理說不該啊。


    丁氏連忙補充道,“我這大伯人很好的,我們家也沒有仇怨,一直都好好相處的,就連上次大伯的五七,我也是備了紙人金銀燒去的,絕對沒有半分不恭敬的地方。”


    宋延年點頭。


    雖說人死如燈滅,但凡世的親眷哪裏能這麽容易割舍下這份情。


    這便有了做七的習俗,送走親人,也是讓自己的心平靜安定下來。


    黃泉路不好走,所以,這每隔七天,凡世的親人便會為亡者做一場法事,很多迷糊的鬼甚至要在頭七回魂日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了。


    每逢七日設一靈座,其中以五七最為隆重,到了七七就是去靈,到了那時,凡世間的親眷也已經慢慢的接受了親人的離世。


    眼淚屬陰,眼淚少了,亡魂的牽絆便也少了,如此,走得便也安穩了。


    宋延年沉思了片刻,還是覺得那壽衣鬼的情況不大對,他看向李華賢,開口道。


    “要是方便的話,明日帶我去山上走一趟吧,我替你們看看陰宅。”


    李華賢自然無所不應。


    丁氏驚訝:“難道是我那大伯的陰宅不對了?”


    宋延年點頭,“我剛才看到的那隻鬼,它是半睜著眼睛的……”


    丁氏有些怕,她環看了周圍一眼,此時天色已經昏暗下來了,外頭偶爾幾聲鳥鳴,襯得夜更加的靜謐。


    丁氏猶豫了片刻,期期艾艾的問道。


    “這,眼睛半睜著代表什麽意思……”


    宋延年想了想,沒有將話說肯定。


    “明日先看看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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