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笑了笑,低頭看杯盞中的黃酒。


    黃酒色清而不濁,香氣濃鬱,吃來有兩分甘甜爽口,口感綿綿醇厚,喝上兩杯,酒氣微微熏人。


    雖不及冥清真君的猴兒酒醉人,卻也有三五分韻味。


    三人一邊吃著小食一邊喝著酒,這時,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宋延年推了推陳榮楓,“有人敲門。”


    笑鬧的王昌平和陳榮楓停了動作,陳榮楓兩下爬了起來,“是是,你們等等,我去看看。”


    ……


    一會兒,外頭傳來陳榮楓有些慌亂羞赧的聲音,以及女子輕柔好聽的嗓子。


    王昌平探頭看了看,回頭衝宋延年擠眉弄眼,“是個姑娘家。”


    宋延年:“我知道,聽到聲音了。”


    王昌平:“嘖,你不懂,是個漂亮的姑娘家。”


    宋延年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他歎了口氣,轉移話題道。


    “昌平兄,你在署衙時不是說了,要親自畫一幅駿馬奔騰圖給榮楓兄做賀?喏,筆墨替你準備好了,你去旁邊畫著吧。”


    王昌平也是個妙人,非說要喝了榮楓兄弟的酒才能做出好畫,出門前,硬是在宋延年的袖子裏塞了好些個筆墨紙硯。


    他被宋延年打發到旁邊的小桌子上,此時正一口酒,一揮筆的揮墨自如,那姿態當真是瀟灑狂放。


    宋延年好笑。


    唔,有那麽點名士不羈的風範了。


    他看了片刻,側身朝外頭看去。


    來人是一位四肢修長,麵容白皙的女子,她穿著素雅的衣裙,一頭青絲用桃木簪子盤起,幾縷淩亂的碎發垂下,顯得溫婉又自然。


    不知道兩人說到了什麽,她似乎是有些羞澀的低頭,露出形狀優美的脖頸。


    宋延年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中,喝酒的動作一頓。


    那邊,林靜慧將手中的花瓶塞到陳榮楓手中,羞澀的抬眸,隨即又低下頭。


    “恭賀楓哥喬遷大喜。”她抬頭看了看屋裏頭,有些羞赧又體貼道,“您還有客人,我就先不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提起裙擺就跑。


    在大門口時,林靜慧扶著木門回頭,倏忽的燦然一笑,白皙的手在原木色的大門映襯下,顯得愈發的白皙修長。


    “楓哥再見。”


    ……


    陳榮楓抱著花瓶進屋,目光對上宋延年和王昌平,腳下的步子頓時一頓。


    “別瞎想,她就是鄰居家的一個姑娘,我們沒什麽的。”


    王昌平拖長了嗓子,“哦,沒什麽啊,嘿嘿。”


    陳榮楓輕咳了一聲,捧著花瓶在屋裏看了看,隨即想起林靜慧提過的邊櫃,他往東南方位看去,再將花瓶往邊櫃上一擱。


    後退兩步,仔細的看了看。


    花瓶中插著幾朵盛開的山茶,粉的,紅的、白的……朵朵嬌豔,陳榮楓越看越是喜歡,心裏突然有甜甜的歡喜之感。


    他的目光朝大門看去,原先清明的眼裏忽然有了繾綣之意。


    宋延年:果然!


    他也跟著看了過去,這盞花瓶的造型有些像琉璃坊的那盞,寬口大肚,隻不過琉璃坊那盞是琉璃製作而成,而這盞是青釉的陶瓷花瓶。


    釉麵細膩有光澤,顯然也是不凡之物。


    陳榮楓感動,“哎,林家客氣了,這花瓶可不便宜。”


    他這鄰居林家就是普通人家,送這禮算是厚了。


    宋延年收回目光:“榮楓兄,你如果和林家沒有結親的打算,還是不要擺這花瓶了。”


    陳榮楓:??


    他陡然一個機靈,急急道,“延年兄這是何意?”


    王昌平也來了興致,連忙放下手中的筆湊到邊櫃旁,認真的多瞧了兩眼這個花瓶。


    “這有什麽問題嗎?”


    宋延年指著花瓶,開口道。


    “這花瓶養花的水裏化了一張桃花符,而花瓶瓶口空凹,有兌卦之意,兌卦主桃花運。”


    “你家中的桃花位在東南方,東方屬木,青色可以助木屬性運道增強,南方屬火,紅色,紫色,橙色可以助運……這瓶身是青釉,你再看看瓶底,應該是紅紫橙三色之一。”


    陳榮楓連忙將瓶底微微抬了抬,果然,下方是一片的朱紅。


    他心裏一驚,方才忽然漾起的情絲瞬間蕩然無存。


    陳榮楓往後退了兩步,“這這……”


    他的麵上有著驚恐,宋延年笑了笑,安撫道。


    “倒也不用驚慌,你要是對她有意,這倒也無傷大雅,桃花運起,成婚後頂多是夫妻運中,妻運更強盛一些。”


    他頓了頓,貼心的補充道,“通俗的講就是懼內,怕婆娘,夫綱不振。”


    “哈哈哈!”王昌平不厚道的笑了起來,他拿折扇輕點了下陳榮楓的肩膀,笑言,“不然榮楓兄還是從了吧,方才我看到了,擺花瓶的時候,榮楓兄在偷笑呢。”


    陳榮楓苦笑,連連求饒,“好了,好了,我都愁死了,你們快別取笑我了。”


    最後,這花瓶在陳榮楓強烈的要求下,被宋延年塞到袖裏乾坤中,準備離開後帶走。


    取而代之,桃花位放的是王昌平新畫的駿馬奔騰圖,天地蒼茫,風壓低的綠草沒過馬兒奔跑的蹄子。


    宋延年瞥了兩眼,稱讚:“很好,氣勢是很足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畫的!”王昌平一臉得意。


    三人又是一陣笑,繼續碰杯喝酒暢聊。


    ……


    暮色起,天畔掛一輪斜陽。


    城南,趙家。


    趙中財快快的扒上幾口飯,又起身去灶間包了幾個紅薯芋頭,回身催趙龍奇。


    “你吃完了沒,動作利索一點,是爺們就大口點吃飯,別跟小姑娘似的。”


    趙龍奇撇了撇嘴,泄憤似的咬了一口鹵蛋,權當是在咬他爹了。


    雷氏從鬥櫃裏找出兩個水囊,其中一個不常用,她清洗了一遍,還用熱開水燙了燙,一遍往裏頭裝開水,一遍小聲道。


    “當家的,要不奇兒就不去了吧,這夜裏黑燈瞎火的,水邊不安全。”


    “唔……”趙中財也在猶豫。


    “我要去,我才不要你在那裏假惺惺!”趙龍奇狠狠的瞪了雷氏一眼,強著嘴喊道。


    雖然知道孩子小,這件事就是個烏龍,但雷氏還是狠狠的被傷到了心,她連忙背過身去,借著翻鍋蓋的動作,掩飾自己眼裏的淚花。


    趙中財脫了鞋子就朝趙龍奇身上打去。


    “臭小子,怎麽和你娘說話的?”


    趙龍奇扭頭,“哼,她才不是我娘!”


    趙中財氣憤又無奈,解釋的話都無力了。


    “爹和你說了,她真的是你娘,你自己瞧你的耳朵,和你娘長得是一模一樣。”


    趙龍奇:……


    他認真的看了一眼,還確實是哎,他多看了兩眼,隨即又挺起胸脯,嗆他爹道。


    “別糊弄我了!隔壁的阿婆都說了,我這是後娘!”


    “她說不定是我親娘的妹妹,這姨甥像有什麽好奇怪的。”


    趙中財心梗,他怒瞪著趙龍奇,咬著後牙槽,話語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白生你,白養你了,自己爹娘的話不聽,盡聽外頭三姑六婆瞎說的話。”


    雷氏緩了緩情緒,拉扯過趙中財,輕聲道。


    “算了,和孩子計較什麽,他又什麽都不懂,自然是聽風便是風,聽雨便是雨,好了,喏,這是兩水囊水,你們一會兒出去小心一些。”


    雖然這麽說,雷氏還是有點心裏上的疲倦,交代完,轉身就要回屋歇著,至於桌上的這些碗筷,她這下是沒心情收拾了。


    “對了。”就要進屋的時候,雷氏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慎重道,“奇兒,這夜裏天黑,河裏有很多地方都需要忌諱的,你跟緊你爹,凡事別瞎來啊。”


    雷氏還是不放心,“不然,你還是和娘在家裏吧。”


    趙龍奇不依了,鬧著要去。


    趙中財發話,“讓他去,他也大了,該幹點活懂點事了,昨日那船泥就是他弄翻的。”


    雷氏無奈,“那你看著他,別讓他亂來,特別是看到河裏有白毛的水鴨,千萬千萬不要去招惹啊。”


    趙中財好笑,“娘說的這故事是嚇唬人的,你怎麽也信啊。”


    雷氏:“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要小心一點的,該忌諱的咱們還是要忌諱一下,老人家說話總是有那麽點道理的。”


    待雷氏進屋了,趙龍奇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拉了拉趙中財的衣襟,小聲道,“爹,白色的水鴨怎麽了?”


    趙中財看著這久違的乖巧模樣,心裏長長歎了口氣,聲音也放緩了一點。


    “你姥姥以前說過,咱們這裏的河麵不太平,那些死在水裏的人不甘心,有的鬼會幻化成水鴨子的模樣,引著貪心的人下河抓捕,然後,水鬼就抓著那人到水底替他。”


    他說到後頭,聲音陡然大了兩分。


    趙龍奇的小心肝跳了跳,麵上一驚,隨即強嘴道,“嗤,都是騙人的話,嚇唬小孩子的,我才不怕呢!”


    趙中財:……


    “臭小子,嘴巴這麽硬,早晚有你吃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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