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三次陪兒子去府城了,送兒子到府城,就是租客棧。


    院試的考試地方也在府城, 但與府試的地點不同,客棧就不是之前租的那家,是以陳如鬆陪著兒子在新客棧歇了一夜,這一夜無事後,陳如鬆就打算回去載一車讀書人來。


    “小景,爹回一趟縣城,你自個在客棧,每日吃飯就跟咱們一車來的同窗一塊知道嗎?”


    小景點頭,“爹,你放心就是,我都多大了,能好好照顧自己的。”


    兒子確實懂事,陳如鬆還算放心,拜托同來的兩家幫著照看,他趕忙回縣城,接了一車晚去趕考的讀書人。


    每年這些讀書人考試的時候,是最掙銀錢的,家裏正缺銀錢,可得抓住這個時機,多拉幾個人多掙一些。


    這一趟送到府城後,陳如鬆就沒再繼續,一是或許沒有這麽晚還不來府城準備的讀書人,二是兒子如今也還十三歲,單獨一個人在客棧住著,他也不那麽放心,臨近八月,他還是守著兒子為好。


    院試的放榜日要比府試晚一些,參考的人更多,積年的老童生不少,是以在府城待的時日要比之前長一些。


    兒子這一場考試,楊稔不太抱希望,兒子不是天縱奇才,隻是較為勤奮刻苦,先生雖誇過兒子聰明,可大多數學生,隻怕先生都會誇。


    讓兒子去考,也隻是想讓他經曆一場,心裏有個底,日後好考一些。


    還有一個就是,公公去年又病了一場,不是小病,是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年輕身子骨健壯無事,如今老了就不行,拖了大半月才好一些,能走動,可與往日相差甚大。


    楊稔是擔憂公公今年有什麽不好,若是今年不考,萬一明年不能考,後年又沒有院試,那兒子不得拖到十六歲才考。


    第一次考都是沒什麽準備的,府試都不能一次考過,更難的院試隻怕也不會,那麽十七歲再考,若是還不過就得等到十九歲。


    這還隻是考秀才,就要這麽些年,楊稔期望的不是兒子止步秀才,她希望兒子考上舉人,甚至更進一步,一個考秀才拖六七年,太長了。


    今年考了,心裏能有個底,明年能考最好,不能考也比一次沒考要好,在家裏苦讀也能找到該苦讀的地方。


    這些楊稔沒跟自家男人說,他本就擔心公公,自己再預測這個,他就更心焦了。


    兒子去府城考試了,壯壯每日又去私塾上學,楊稔賣完米糕回來,心思就花在女兒身上。


    兩個兒子的衣裳,不能繡花,楊稔就裁了布料給女兒做好看的衣裳。


    兩個兒子讀書要花家裏不少銀錢,女兒就顯得吃虧了,看著婆家和娘家的樣子,養了兒子也並不防老呢,就說婆家,分家後公公婆婆被折騰過不少次,要不是公公想的明白,在陳大哥陳大嫂怠慢時立了威,隻怕生病還無人照料。


    雖然楊稔覺得自己兩個兒子,不會像陳大哥那樣拎不清,可這會還真不能一口咬定。


    何況在她心裏,女兒雖日後要出嫁,可隻要孝順,也會顧著爹娘,就像自己,每年也會孝敬爹娘,與兒子相比也不差什麽。


    想這些就遠了,這會隻是要給女兒做幾套衣裳。


    四歲的孩子,因著在縣城長大,玩泥巴女孩子是不會的,就算有時摔一跤,衣服也不會太髒,除非是下雨的日子。


    是以楊稔要每日都將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之前一直是穿得好看的衣裳,隻是她一直沒想過要給衣裳繡花,畢竟他們老百姓穿的衣裳,沒有補丁就算是相當不錯了,哪裏會繡花上去,在她心裏那時大戶人家才穿的。


    如今她有閑暇的時候,家裏也有布料,剛好可以給女兒做好看的有許多繡花的衣裳。


    之前打算賣的荷包也能給女兒佩戴,裏麵放些小零嘴,玩餓了就能吃。


    隔壁杜家有與女兒年齡相近的女孩子,有時女兒會過去玩,或者杜家的女孩過來玩,小孩子容易餓,隨身帶一些吃食也方便。


    女兒長得很像自己,還比自己更精致些,沒有幹過活,每日吃得好,皮膚白皙,臉蛋紅潤,渾身肉嘟嘟的,瞧著像個福娃娃,光是看著,心裏就高興。


    自從生了女兒後,每次遇到不高興的事,楊稔就會多看看女兒,看著看著心裏就舒暢了。


    給女兒做衣裳,楊稔打算問問女兒的想法,“康康,你喜歡什麽樣的花,娘給你繡在衣裳上麵好不好?”


    “我喜歡蓮花,芸姐姐就有一個繡了蓮花的荷包,好看。”康康眼神亮晶晶的,蓮花好看,好大一朵,好漂亮的。


    “娘那有幾個荷包,待會康康挑一個用,康康喜歡怎麽不跟娘說?娘給你繡上去。”女兒隻怕喜歡蓮花荷包有些時日了,想著女兒在心裏默默羨慕別人,楊稔心疼。


    康康疑惑道:“可是,芸姐姐她娘是繡娘,芸姐姐才有繡花的荷包,娘不是繡娘啊,隻有繡娘才會繡花。”


    “娘也會繡一些,不過應當沒有你芸姐姐她娘繡的好,康康會嫌棄嗎?”


    “當然不會,娘做的東西康康最喜歡啦。”原來娘也會做繡花,康康心裏很高興,等娘做好了有繡花的衣裳,她要穿去向芸姐姐炫耀一番。


    “那康康以後喜歡什麽就跟爹娘說,好嗎?不要藏在心裏哦。”隔壁杜家隻有年齡相近的女孩,女兒平日隻有一個玩伴,隻怕還是孤單了些,還是想想辦法,給女兒多找幾個玩伴,這樣性子能開朗些。


    “好。”康康乖巧不已。


    楊稔看著女兒這幅模樣,心裏軟乎乎的。


    寵著女兒顧著兒子,每日也有活幹,這日子也照樣過得快,楊稔有時不得不感歎,自從分家後,這日子仿佛就過得格外快。


    八月中旬,陳如鬆載著兒子回來。


    楊稔賣完米糕,回來就看見驢車,這會歇息的陳如鬆也醒了。


    小景的院試如楊稔所料,沒考過。


    因為早早就有所猜測,楊稔並不意外:“考秀才本就極難,小景沒考過是正常的。”


    “是,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我這次跟那些讀書人的家人聊天,知道若是院試考得好,算一等秀才,就是廩生,每月得一石糧食,每年得四兩銀錢。”陳如鬆也不認為兒子能一次考過院試,夫妻倆都是打算讓兒子試試。


    倒是這廩生,在給兒子報名縣學時他就知道這個名字,但具體隻說是秀才中排在一等的,有什麽優待不清楚,隻知道有擔保費收,這次可算清楚了。


    自家這旁了不知多少的旁支陳氏,隻有一個名頭,什麽消息也不知道。


    “我記得,廩生是作擔保人的是嗎?咱們還交了錢的。”楊稔記得廩生,交了三次擔保費的。


    “是啊,這廩生不隻朝廷發糧食和銀子,每年還能收到一筆豐厚的擔保費,可好了。”陳如鬆當時交錢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好,在府城聽人聊到廩生,就趕緊參與進去了。


    楊稔一聽就知道自家男人所想,隻是,“能成為廩生的,隻怕家學淵源很深,咱們家這樣,單打獨鬥的,小景能考出秀才就不錯了。”


    大多數人家那都是舉一族之力供讀書人,自家單憑兩個人,陳家村隻在開始那幾年能幫上忙,之後沒得靠,楊稔隻覺得兒子能考過就不錯了,不必去糾結考廩生。


    “還沒考就泄氣,兒子十二歲就考過了府試,已是比大多數人聰明,怎麽就不能期望一下廩生呢?”陳如鬆對兒子還算有信心,兒子如今就已經比多數人快一步了。


    楊稔也認同自家男人說的話,兒子確實還算聰明,憑著在私塾與一眾同窗跟著先生學了幾年,十二歲就能考過童生。


    “小景這次有沒有難過?”上午回來的,兒子這會還在房間歇息,她還沒見到。


    “總歸有一些,不過考前就跟他說了,這次隻是試一試,了解考卷與流程,沒有像第一次參加府試時那樣低落。”


    “那就好,小景還小,還能考很多次,不怕。”


    “嗯,我在想明年要不要讓小景去考,徐先生說小景還需要一些悟性,今年考一次了解考試的流程是可行的,明年或許沒必要考。”


    這一次,徐先生也是覺得兒子不會考過的,不過經曆一番總比沒考過好,也支持自家送兒子去參加院試。


    “先在私塾學著,聽先生的,在這上麵,咱倆都是門外漢,不懂的,聽先生的最好。”楊稔對於徐先生還是很相信的,當初說兒子能過,兒子就過了,縣試一次過,府試第二次過。


    第93章 看病


    回來這一日暫歇, 第二日小景就去私塾接著上學了,其餘幾個參考的同窗亦是如此,十年寒窗不是說說, 便是昨日回來, 稍作歇息後,他們也就拿上書看著了的。


    學生不急著參加考試了,徐先生就將進度放緩,爭取每一篇文章都讓學生學透, 理解其含義。


    楊稔陳如鬆夫妻倆繼續各自的活計, 兒子念書這事,如今是要從長計議, 夫妻倆操心的不多, 該幹什麽有先生教,自家隻要在先生說要什麽書時及時買來或借來, 不讓兒子沒書可看就好。


    兒子這會不用太操心,楊稔的目光就轉到了跟自家一塊住的弟弟身上。


    在這裏住著的楊二弟要比從前看著爽利一些,掌櫃的得知招來的小二在縣城有個家裏供著讀書人的親戚,待他客氣不少,畢竟這讀書人,說不得什麽時候就發達了,不求攀上關係, 但也別得罪, 因此楊二弟也就沒有之前那樣忙碌, 偶爾能得些多餘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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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掌櫃的待楊二弟很一般,每日幹活十分勞累,還睡的是雜物房,他都一直幹著, 如今鬆快了許多,他幹得更起勁。


    每日都十分有精神,刮風下雨雷打不動地去飯館,從沒漏過一日。


    二弟一直在縣城,家裏隻有弟媳和四歲多的侄子在家,雖有幾個弟弟幫著照看著,可到底不是個事。


    等到弟弟回來後,楊稔跟他說了這事,“二弟,你心裏是怎麽打算的,二弟媳一直在村裏待著,你在外麵,總是有些不穩妥。”


    楊家是人多,外人不敢欺,可族裏的人也不是個個好,總有人家趁你家裏男人不在欺負,若隻是小事,又不好與幾個弟弟說,可小事多了也很煩的。


    “我也想過的,想讓媳婦跟爹娘一塊住,這月回去,我就跟爹娘商量一下,我這每月有兩百多文的工錢,一年有二兩多,媳婦在家裏,不怎麽用錢,都是能存著的,我打算趁著這會多攢一筆銀錢。”


    小弟如今也分家出去,老宅就爹娘二人,他們指定也孤單,媳婦過去一塊住著,幫著幹活,也挺好的。


    之前兒子還小,媳婦有時還脫不開身,讓媳婦跟爹娘一塊住就是占便宜。


    那時小弟也沒分出來,小弟的媳婦定然也不樂意,如今,兒子五歲了,田野間到處跑,飯點知道回來吃飯就行了,不用媳婦操心,也就能幫著爹娘一塊幹活,隻要不是吃白食就不會被幾兄弟介意。


    跟著爹娘一塊住,楊稔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爹娘如今還是健朗,二弟妹跟著一塊住著,田地也一起耕種,不會被旁人使絆子。


    要知道,田地耕種上麵,也是很多名堂的,別人就是瞧你男人沒在家,一點小事欺負你一下,你也不好去找叔伯來評理。


    “你心裏有數就好,二弟妹一個人在家裏操持不容易,你每月回去這兩日,多安安她的心。”男人長久不在家,一個女人守著兒子過日子是真不容易。


    就自家男人送兒子去府城考試的那大半月,楊稔都覺得不好過,這還是家裏有牛嫂子和弟弟在,一雙兒女也在家,她都覺得難過,更何況二弟妹隻帶著一個兒子在家。


    楊二弟點頭,“我知道,若不是沒法子,我也不會跑到縣城來做工,家裏租種的十來畝田地,除去地租和自家的口糧,也沒多少,一年到頭存不下多少銀錢。”


    “如今孩子小無事,日後他大了,要娶妻生子,家裏都拿不出銀錢來,我也沒爹那編竹簍的本事,做得不好看,賣不出去,好不容易走運找到這份活計,肯定要幹下去的。”


    二弟有章法,楊稔暫且放下心來。


    “大弟如今有在做竹編的東西賣嗎?”她爹看中長子,手裏的手藝教得最多的就是大弟了,大弟也不負她爹所望,學到了她爹的手藝,做出來的竹簍背簍什麽的,都挺規整的。


    “有,大哥如今隻要閑下來都在做竹簍那些,存多了就拿去集市上賣。”楊二弟說著,心裏很是羨慕,他的手笨,當初爹教的時候明明也是一樣在學,偏偏他就做不來。


    若是學得好,如今也不用跟媳婦分居兩地,隻能在心裏惦記著家裏的妻兒。


    “三弟四弟和小弟如今怎樣?”楊稔一直在縣城,隻有過年回去一趟,弟弟們的情況沒那麽了解。


    “都挺好的,隻是也是租種的田地隻夠吃用,每年就靠著養的兩頭豬賣了存些銀錢。”


    農家也沒別的法子掙銀錢的,他也是運氣好,碰到了這麽一個活計,每年能多存下二兩多銀錢,否則也是跟弟弟們一樣,隻能靠著兩頭豬存錢,養的好就多存些,養的差就少存些。


    弟弟們都過得不大妙啊,楊稔心裏擔憂,可自家,兩個讀書人在這,便是如今掙了些銀錢,也還不知夠不夠日後所用,想幫弟弟,銀錢是不能行的,隻能從別的地方。


    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麽法子,楊稔將這事放在心上,閑暇時候都想想。


    法子沒想出,陳家村傳來消息,陳大興病重。


    也是幸好,陳如鬆剛剛做成一家生意,如今在家裏,還沒有接活,否則隻怕不能及時回去看望。


    心裏擔心他爹,陳如鬆得知消息與媳婦說了後就趕驢車回了陳家村。


    楊稔心裏也頗為擔憂,公公已經病了好幾次了,老人家好得慢,一個小病拖大半月,再好的身子也得拖垮,何況是本來就不怎麽好的身子。


    到了晚上,陳如鬆也沒回來,楊稔心裏咯噔一下,看來公公這病,有些嚴重。


    心裏擔憂,但楊稔第二日還是要賣米糕,還好家裏多備了一些粉,這兩日的米糕不用擔心。


    第二日一早,楊稔起來將米糕做好拿去賣,如今天熱,米糕不能隔夜,都是當日早上起來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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