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時的話,五點。”


    江聿“嗯”了一聲,把人送到門口,長臂伸開,扣住她後腦把人拉回來,淺嚐輒止吻了一口,含糊:“去接你。”


    反正邵悅收了他紅包,他也不用顧忌誰了。


    林綿上了車,邵悅目光一直往她臉上飄,嘴角咧著笑。


    林綿調整好座椅,目光朝邵悅遞過去,牽動薄唇:“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問我。”


    見林綿開口了,邵悅再也憋不住了,湊到她身邊打聽,“綿綿姐,姐夫的老婆真是你啊?”


    她意識到這個問法不妥,拍了一下嘴,“我的意思是,你真跟姐夫結婚了啊?”


    這個別扭的問法。


    看來江聿是對邵悅全盤托出了,她也不用隱瞞了,“是。不過,我們想低調,暫時不要讓太多人知道。”


    邵悅趕緊比個ok的姿勢,“我懂的,我懂的,姐夫都交代了。”


    林綿提醒她:“在片場還是叫小江總,別露餡了。”


    邵悅做了個抿嘴拉拉鏈的動作,“我知道了。這就默念一百句,小江總。”


    “你有耳機嗎?”林綿忽然想到什麽。


    “有。”邵悅掏出藍牙耳機遞給林綿,林綿連上手機,分了一隻耳機給邵悅,點開昨晚那首《intentionally》播放。


    邵悅頭隨著節奏點點,忽然說:“這首歌很好聽欸,歌詞好浪漫的感覺。”


    林綿抿抿唇,腦子浮現江聿用英文說的那句“you make me fall for you  ”。


    好可惜,那麽撩人的嗓音,標準的發音,就該錄下反複播放。


    “綿綿姐,你手機有消息。”邵悅提醒。


    林綿收回思緒,點開消息,是黎漾發來的——


    一張江聿朋友圈背景截圖。


    黎漾:【你倆這是徹底說開了和好了?】


    黎漾:【江聿的簽名換了。】


    林綿的關注點很奇特,她比較好奇黎漾怎麽知道的。


    黎漾翻了個白眼,回複:【鬼知道喻狗跟小江總有什麽不得告人的秘密,他發現的。】


    林綿想到喻琛在江聿評論區那個卑微的樣子,抬了抬唇角。


    林綿點進江聿主頁。


    以往光禿禿的頭像下麵,忽然多了一句簽名。


    其實更像一句誓言。


    僅此她和江聿知道。


    【you make me fall for u】


    林綿指尖在這行字上麵逗留了兩秒,她無法忽視這句話帶給自己的震撼,猶如呢喃在耳,空氣都灼燒了起來。


    林綿將這首歌分享給黎漾。


    不懂風情的黎漾,回複了一個:【?聽不懂!!】


    林綿:“……”


    林綿的戲份進入尾聲,今天這場拍攝結束,再拍幾場就可以殺青了。


    最後幾場重頭戲,林綿幾乎百分之百投入,耗費精力遠大於之前。


    今天拍攝的是一場墜崖的戲份。


    林綿換上一襲白衣,輕紗素裹,纖細腰身在纖薄輕飄的布料下,不堪一握,又細又軟,素白的指尖從寬大衣袖探出,肌膚白瓷如雪。稀薄的陽光照耀下,烏發垂在頸背,與一身白形成了極致對比。


    嫋嫋身姿,清冷出塵。


    在老師們的幫助下,她穿戴好威亞,柔軟手指握著一柄斷劍,骨節因用力微微泛白,半垂著眼眸,看著化妝老師整理服侍。


    不一會兒,胸口一襲白雪染上了一層紅色,錯落的散在衣服上如血飛濺,為原本清冷的身姿染上一抹瑰色,紅唇邊也綴了紅色血漿,紅與白的交織,讓她頓時有了一種破碎的美感。


    風輕輕揚起衣衫,她身上那種孤寂的破碎感達到了頂峰。


    這場戲注定是一個美人的隕落。


    導演示意開始,林綿縱馬從遠處樹林飛奔而來,前方懸崖無處可去,她單手拽住韁繩勒馬揚蹄,馬蹄濺起層層塵土飛揚,她翻身下馬。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追兵就在身後,鐵蹄之勢席卷而來,就連山崖都顫了顫。


    然而領頭追殺她的人,是她心心念念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


    男人翻身下馬,一步步朝她逼近。


    林綿以劍防身,往後退,他進一步,她便退一步,直到腳探到懸崖邊緣,腳邊的小石子漱漱地往懸崖下掉。


    深不見底,根本聽不見石子落地聲音,哪怕明知道是在綠幕上,但這一刻林綿沉浸到了戲裏,心髒跟著輕顫發疼。


    她目光堅韌冰冷,冷冷看向把自己逼到懸崖的男人。


    男人把她逼到絕路,又朝她伸出手,直到這一刻,他絲毫不懼怕,眼裏也沒悔改,有的隻是他對師門的背叛,他對她感情的涼薄,一如從前般哄騙:“把手給我。”


    林綿眼裏越發冷,如寒冰似的,舉起劍刺向他,隻是她的斷劍抵著男人的心口,也隻不過虛張聲勢,傷不了他罷了。


    男人身後的同伴們紛紛抽劍,清脆的響徹山頂,但男人卻揚手,手指曲了曲,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跟我走。”男人涼薄的嗓音如水,“我帶你走。”


    林綿薄唇扯出一絲淒苦笑容,風又將她的笑容吹得模糊,她滿腔愛意為他赴死,到頭來還是他與朝廷勾結的一顆棋子。


    他要把她養成了一把刀,卻又要把她獻給朝廷,她不願意再做這把刀。


    就在男人還未開口說出下一句時。


    斷劍撤離胸口,她轉身縱身躍入山穀,颯颯的風從耳邊刮過,獵獵作響。


    身體極速下墜,她聽見了山頂傳來的嘶吼。


    撕心裂肺,那個男人終於肯叫她名字了。


    可惜遲了。


    林綿閉上眼睛,不如想象般痛苦,她身體輕輕落到柔軟的海綿墊上,身體蜷縮起來。


    導演爆發一聲:“哢——”


    林綿蜷著身體,抱著頭,情緒激動地哭了,兩片嶙峋的肩胛骨,如蝶翼般的翅膀輕輕顫動,微微弓著,脆弱又單薄。


    破碎感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她哭得不能自已,半晌無法從情緒中走出來,衣衫沾滿淚水,情緒崩潰如洪潮。


    這樣大情緒的戲一遍過,張導想都不敢想,他簡直想把林綿捧上天。


    然而,要被他捧上天那位在軟墊上遲遲起不來。


    張導以為林綿摔倒了,趕緊讓少越過過去查看,邵悅和工作人員看見她顫動的肩背,麵色凝重地回望導演。


    江聿到的時候,一堆人圍著軟墊,他找了一圈沒看見林綿,就連張導也不知所綜。


    不遠處的軟墊上倒是圍了一圈人,場務見江聿,小跑著過來:“小江總,你怎麽來了。”


    投資人來探班一般會提前通知,像江聿這種一聲不吭來的,他們簡直提心吊膽,生怕得罪。


    “張導呢?”江聿牽了牽薄唇,“這場誰的戲?”


    場記乖乖應答,“是林綿的戲,她的情緒不好,張導正在那邊開導。”


    場記還沒說完,江聿已經邁步離開。


    張導聽見場記慌慌張張叫他,回頭看見江聿,瞳孔縮了一下,宛如找到了大救星。


    張導撥開圍在身邊的人,江聿一眼看見林綿坐在軟墊上,眼眶一片通紅,睫毛濕濕的半耷著,睫毛烏黑濕潤,像是被水洗過的。


    臉上,嘴角,衣服上都沾滿了血色,狼狽又淒美。


    江聿麵色倏地下沉,緊繃下頜,抿著薄唇越過眾人停在林綿麵前,眸光稍頓,俯身勾著她抱起來——


    林綿猝不及防,雙手驀地纏上他的脖子,被他穩穩當當抱在懷裏,堅硬的胸膛抵著手臂,淺淺的海水香氣縈繞過來,占據呼吸。


    江聿垂眸看窩在懷裏的人,眼神柔軟心疼,隻是轉向張導時,視線倏地冷了,“人我先帶走了。”


    人先帶走了?


    人先帶走了什麽意思?


    張導腦子有些混亂,目視著江聿抱著林綿離開片場,白色裙擺纏著他的黑色西裝褲搖曳翻飛,漂亮如畫。


    他一拍腦門忽然醒悟過來。


    原來根本不是什麽大嫂,江聿從一開始對林綿照顧有加,根本不是看在江玦麵子上。


    他怎麽這麽糊塗!


    難怪當初勸他看開些,為藝術獻身被他懟了一頓,現在終於能說通了,他讓江聿的女人去獻身,那不是找罵呢。


    張導明白過來,瞬間交代所有人,“今天看到的,一個字兒也不能往外說。”


    江聿突然的出現,迫使林綿從戲裏抽離,意識到被江聿大張旗鼓的抱著離開,臉埋在他胸膛不遠抬起。


    “江聿,他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清冷又悶。


    難以辨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有怎樣?”江聿嘴角扯出冷淡弧度,“我這麽見不得人?”


    江聿踢開休息室的門,又用腳合上,動作行雲流水,空開一隻手直接擰下反鎖。


    這種時候,不需要其他人來打擾。


    林綿錯愕抬眸,漆黑的眼裏霧蒙蒙的,哭過的水汽蓄在眼角,看起來格外好欺負。


    江聿這麽想的,當然也這麽做了。


    他將林綿放到短沙發上,長臂伸開,將她按在沙發和胸膛之間,半垂著眼眸長睫隨之覆下,薄唇牽成一條線,態度不虞。


    林綿仰頭,細白的手指攥住他的衣領,離得近,溫熱懸在頭頂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


    她收緊手指,江聿一寸寸逼近,又像是要故意看她反應似的,戛然停在薄唇一厘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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