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林醫生來秦合我剛好出差,沒去接,實在是抱歉,我”魏廣利解釋自己沒迎接林熙冬的原因,似乎對此感到特別抱歉。


    魏廣利本就很關注林熙冬,林熙冬這次來秦合又沒提前公布,所以他很遺憾沒有第一時間認識。


    “沒關係。”林熙冬有些無奈,打斷了他的寒暄“我先去會診,辛苦等待。”


    “沒事沒事,我也跟著看看。”魏廣利不帶一絲遲疑,一起跟上了急診護士的步伐,“你是國際醫療的小劉,發生了什麽啊?怎麽想到請林醫生?”


    秦合作為九州綜合醫院之首,一共有四個院區,隻有南院區才有大型急診科室,而且還是獨一棟樓,而林熙冬所待的是秦合本部,位於秦州的第一政治經濟中心旁邊,這裏隻有一個國際醫療部急診區。


    作為秦和國際急診區的醫生或護士資曆都很深,能遇到什麽情況會想到林熙冬,魏廣利自然有些好奇。


    “今天下午九州大廈有樓層一外層玻璃破碎掉落,剛好砸中人,還有一塊特殊玻璃穿透身體脖頸,據現場反饋患者病情很危急,估計馬上就到醫院了。”男護士小劉聲提醒,隻是步伐持續加快,“而且這個患者身份比較特殊,是俄羅斯駐州大使,外交部那邊都驚動了,也找到了衛健委,還聯係到不少創傷類專家,隻是我們主任不在秦州,衛健委有個領導知道林醫生在我們醫院,就特別邀請林醫生。”


    小劉很隱晦提出一個信息,隻是這話的意思卻隻有魏廣利聽明白。


    “林醫生,我們秦合是首診負責製,所以會診不用特別緊張,分享自己的經驗就可以。”隻是這話的含義,在魏廣利口中其實是小小的提醒,讓林熙冬會診給些建議,不要多幹預。


    死亡率極高的傷情,患者還是外交官,一旦發生意外,林熙冬一個外聘的醫生就是最好的背鍋位。


    其實他並不是說讓林熙冬見死不見,隻是希望林熙冬能保護自己。


    畢竟不可救治的患者,就算在秦合也不會少。


    魏廣利在秦合這些年,走到這個位置,最是明白,有些時候看似是機會,是最大的信任,背後暗藏的心思有多少。


    而在林熙冬這邊接受到的信息隻以為是前輩的叮囑“謝謝提醒,我會盡力的。”


    五人抵達急診搶救區域的時候,渾身是血的外國患者已經躺在搶救室。


    患者整個人是側躺著,瞪大驚恐的眼睛,發青的嘴唇在白皮膚映襯下極為明顯。


    此時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已經無法呼吸,因為有一根長細的玻璃條貫穿整個喉嚨脖頸中部,傷口處白皙的皮膚在呼吸之間像是翻湧的鮮血,甚至有些泛黑。


    至於她身上滿是玻璃劃傷或可能刺入的傷口,所以血痕累累。


    連林熙冬瞧見都不由屏住了呼吸,這第一眼看過去,因為玻璃的蔓延感,像是魔術表演裏的頭身分離,隻是這裏還有逼真的血湧翻滾。


    或者說,這裏更像是驚悚片中的凶殺現場。


    “以現在患者的傷口和出血量,再進行氣管切開,位置就要靠近胸腔,那就如同謀殺。”


    “如果不切開,現在這個氣道根本沒辦法插管,總不能眼睜睜看到她缺氧而死。”


    “移玻璃吧。”


    “不行,這個玻璃和頸動脈已經非常靠近,我們送手術室拍片才能動它現在腹部的玻璃塊傷及的出血點已經很多,而且不排除有碎玻璃在身體內部。這頸動脈如果真得破損,患者估計堅持不到三分鍾,我覺得還是先去去手術室拍片,目前複蘇組還能維持生命體征至少十五分鍾。”


    滿身是血的患者旁圍著不少醫護,但是一眼就能確定有兩個教授是核心,一個寸發女教授正用電筒探查瞳孔,順便還有聽診器按壓著患者胸腔,另一個地中海男教授仔細觀察著傷口,一直注意著心電監護和生命指征。


    雖然主任不在,但是參與的兩個教授急救經驗也很豐富,看到患者的第一反應便是處理氣管和呼吸,這是不管遇到什麽樣急救情況,都會默認的治療理念。


    所以而他們在探查診斷患者狀態的時候圍繞的話題也都是abc。


    “帶著聽診器的教授是胸外佟副主任,另一個是急診的楊主治,今天應該他值二線。”魏廣利隻打量了半天,就基本認清了在場的人,“距離患者最近的那個西裝是衛健委國際合作司副司長羅繼榮,應該是他邀請的。”


    在秦合這個地方,天花板砸下一塊就能砸中一個不小的官雖然這個比喻似乎因為今天這事情不太吉利,但總而言之,魏廣利好歹是骨科的副主任,信息自然不會差。


    話音未落。


    “是林醫生?果然年輕有為。”帶著灰色領帶,西裝筆挺的副司長羅繼榮,年約四十模樣,鬢發修飾一絲不苟,看到林熙冬禮貌點頭,提醒了正在急救兩位醫生,若是細心觀察,還能發現他嘴角有些耐人尋味的笑容,“兩位,林醫生來了,可否可與方便?”


    佟副主任聽到林醫生,直接抬起了頭,看到穿著白大褂的林熙冬,從脖子上摘下了聽診器遞過“患者休克狀態,心率110,現在測不到血壓,血含量下降很快,對光還有反應,隻是瞳孔有擴散趨勢。”


    至於另一個楊醫生,微皺眉頭,讓開了他的位置,同步了剛剛他的液體複蘇計量“我從急救現場過來,預估失血超過30,目前輸注補液量在2000l,晶體,已經超過20分鍾。”


    休克,大出血,氣管隔斷,玻璃貫穿傷且靠近頸動脈,腹部傷勢未名,這綜合創傷就算在秦合都很難活下來啊,何況再打量周圍,邀請的專家教授們都還沒到,魏廣利緊皺眉頭,剛準備拉住林熙冬,就發現旁邊的人已經帶上了一次性手套上前。


    “好。”點頭表示了解,林熙冬並沒有接過聽診器,而是用手叩擊了胸腔肋骨,並用另一隻手輕輕按壓了頸部脈搏處,感受患者血流動力。


    當經曆過成千上萬的叩診和觸診模擬練習,林熙冬對身體已經有極為靈敏的判斷,能知道肺部胸腔情況,甚至通過心率還能估算確認出血點的流速。


    情況很危機,但是林熙冬能確定自己有把握,甚至考慮再三,她還是沒啟用全科檢測儀。


    “準備用硬支氣管鏡帶領建立氣道,先abc,手術室準備。”這斜插入氣管的玻璃看起來凶險,但出血點關鍵並不在這裏,不會是第一時間救治位置,最後手術並不複雜,但是因為氣道困難,她需要在這裏先做一個搶救,思索半天她提醒,“做開腹手術,後氣管修複,需要麻煩心外的麻醉老師。”


    硬質氣管鏡一般是為了探測診斷肺部癌症,這個器械和氣管插管沒有任何關係,可在臨床,靈活應用器械就是醫生能力的體現。


    至於abc,其實再複雜的創傷急救,做心肺複蘇治療的基本原則都是這個,建立安全可靠的氣道,然後控製呼吸,最後輔助循環。


    林熙冬開口沒多久,一旁專業的護士已經把硬質支氣管鏡放好。


    她此時一隻手已經捏住了玻璃,小心抽離,它距離頸動脈隻有些許距離,若是有些許戳揉,頸動脈出現損傷,那神仙都救不了這個患者。


    可林熙冬必須挪移,如果不讓支氣管鏡有空間下移,那麽患者距離死神隻是一分鍾還是五分鍾的時間問題。


    血液還在翻湧,像是快熬幹水的小火鍋,氣泡變得濃稠,視野視角完全看不清楚,但林熙冬的玻璃還是小心翼翼外移一定角度。


    血壓低,但是脈搏力量很足,林熙冬繼續指揮,“剝離玻璃部分快成功了,開始建立氣道維持呼吸了。”


    說著,空下來的另一隻手已經利用堅硬的支氣管鏡深入喉嚨。


    能看到已經像是被嚼爛的頸部皮膚終於因為有空氣暢通被吹了起來,主治楊醫生眼疾手快,利用吸引器同步抽吸淤血或獻血,都不需要林熙冬隻會,已經為插管做良好的視野。


    患者胸腔一瞬間有了起伏,氣管的路線確定完畢。


    因為一旁眼睛微眯的佟副主任,已經默契利用氣管插管通過這又長又細的黃銅管子,也就是支氣管鏡,已經順著插入,就像靈活攀援的淩霄花,沿著枝幹順利呼吸。


    “高壓氧輸入完畢。”


    “吱~~”


    楊醫生在配合清理傷口和淤血,等支氣管鏡抵達玻璃位置的時候,因為玻璃得移位,有血噴灑到了林熙冬的臉上。


    雖然血液滑在鼻翼上,讓林熙冬有些許癢,不過她嘴角微翹,因為她確定肺部已經順利通氣。


    “血氧上來了,血壓沒掉。”一旁協助的護士同步信息。


    在醫學領域技術和臨床經驗究竟意味著什麽?


    是即便第一次合作,隻要一開口,就能夠毫無阻礙的配合。


    一名頂級的醫生,在多年技術理解和經驗積累下,能夠隨時隨地配合毫不認識的醫生,一起做團隊配合治療。


    林熙冬都不需要更多語言,兩位秦合的資深醫師已經瞬間理解了林熙冬的意思,並給與了最佳的配合。


    整個急救插管在三分鍾內便順利完成。


    林熙冬抽吸了鼻子,但是已經沒有手去擦掉鼻翼的血滴,不過好在,這個急救過程已經順利完成“來扶住這個玻璃,轉移手術室注意點。”


    “收到。”另一個護士快速上手接替。


    她這才抹掉了鼻翼上的血,並深深呼吸了一口,跟著佟主任跑了起來。


    三個人隻是把這個患者從死亡線上拉遠了些距離,但是並沒有任何放鬆的機會,手術室才是最為重要的一戰。


    清潔換手術服,刷手,林熙冬跟著佟副主任再進手術室的時候,斜上方的觀察室已經坐滿了醫生。


    第138章


    “患者影像片你們看到了麽?”


    “嗯,下腔靜脈破裂合並肝髒破裂,兩個大出血點有些頭痛,還不算現在腹腔胸腔的積液和血凝塊,就算手術順利,按照傷口位置後期感染情況會比較麻煩。”


    “先血管結紮在做靜脈修補和肝損傷切除?我感覺手術思路應該是如此。”


    “不行,如果血管結紮治療超過十分鍾,按照現在這個出血量,後期酸中毒或者凝血障礙都有可能紊亂生理,之前我遇到過一個車禍傷這樣嚴重,最後還是死亡。”


    “嗯,直接的血管修複難度大,但是死亡率比血管結紮要低3個百分點,往年我們對血管外科相關資料做的整合能證明,最好還是血管修複。”


    觀察室的幾名專家陸陸續續抵達,有些是從南院過來的創傷專家,有些則是秦州大學過來的知名教授。


    “怎麽開始了?主刀是誰?方案呢?怎麽直接開刀了?這不等我們來?”


    這幾個專家們還在討論,其中一個關注著下麵的白發老醫生開口。


    他們的視角能看到穿著手術服帶著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裝的主刀位置站上了人,而斜上方的顯示屏上冰冷的銀質柳葉刀已經劃開了皮膚。


    魏廣利斜眼看了這個開口的醫生,語氣不明:“主刀林熙冬醫生,這患者的情況要是等出方案,那人都涼了。”


    這群人魏廣利分不清誰是真得因為時間問題沒辦法及時趕到,誰又是怕麻煩掐著時間抵達,但是剛剛那個開口的醫生他卻很熟悉。


    南院急診的返聘醫生張德金,今年70歲高齡,是秦合最早一批的急診醫生,也是第一批中西結合的醫生,在南院屬於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隻是不是所有的前輩都值得人尊重,魏廣利就很不喜歡這個老前輩,甚至是厭惡。


    就是這樣在別人眼裏發如雪、鬢如霜,足以證明臨床經驗豐富的老教授張德金,還曾是魏廣利帶教老師之一。


    觀察室原本各自討論的聲音不由停頓了幾秒,任誰都聽得出魏廣利語句中的意思。


    有得人麵麵相覷,有得人心知肚明,倒是臉上沒人有任何不適。


    張德金像是沒聽懂魏廣利話裏的意思,滿臉褶皺的麵容依舊謙和,仙風道骨:“林熙冬?就是那個女娃子?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魄力,年少有為啊。”


    他自然是知道主刀是誰,隻是有些話先出口撇清點關係總沒錯。


    張德金早在事發當時的十分鍾後就接到了急救的電話,他聽到患者傷口和出血量,就知道不是自己或者團隊裏有人能解決的情況。


    “確實有魄力,而且實力很強,不然也不會作為我們秦合的特邀專家。”


    “不過下腔靜脈損傷修複,這個血管外科領域更擅長啊,羅主任您要不要下去協助?”


    觀察室裏,有人應聲認同,也有人趁機搞事。


    血管外科是秦合的新興科室,屬於普外的分支。


    在一家醫院,尤其是知名的醫院,新建科室這樣的資源位置,自然不少人盯著,剛剛說話的就是普外有主任醫師職稱的意思,也是普外的高副主任。


    雖然職稱有了,可行政他依舊是副主任,如果要晉升主任,隻有兩條路,原主任退休或帶一個新科室,前一個至少漫長到幾十年,後一個就在前陣子剛失去了希望,自然心有不滿。


    聽到這話,血管外科新上任的羅主任保持著禮貌微笑:“見識過林醫生肝移植時的縫合技術,自愧不如啊。”


    “羅主任也太自謙了,堂堂秦合血管外科的主任,怎麽可能輸給越醫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們科室新建,實力都需要打磨配合。”羅主任也沒一點害臊,不過也不是脾氣軟的,“對了,高主任今天不是值班嗎?怎麽來得有些慢?是有什麽危及情況嗎?”


    醫生,並不意味全心全意為病患服務,在秦合這樣稍有不慎就會被拉扯下來的專業醫生,很多時候已經不是病患選擇他們,而是他們選擇病人。


    魏廣利聽著他們這些笑麵虎拉扯,又看向手術室屏幕顯示的手術狀況,有瞬間覺得自己非常羞恥。


    魏廣利和秦合大多主任不同,他既不是來自家學淵源的醫學世家,同樣也沒有深厚的身份背景,更沒有德高望重的老師做支持,他純粹是靠著一身本領在秦合爬上來的骨科醫生,甚至更加崎嶇。


    農村出身,作為村裏唯一一個考上秦州大學的大學生,帶他臨床的老師便是這位一流醫院裏的二流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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