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杯換盞,賓主盡歡,都沒意識到窗簾後麵有照相機對著他們拍照。


    記者獲得完整的證據鏈後,火速趕回位於滬市的報社。


    這兩天,裴秀也很忙,忙著剝螃蟹,做蟹粉獅子頭、蟹羹、蟹肉包子、蟹肉餛飩。


    李老師都有些理解不了裴秀的淡定,還不滿二十歲的女孩,在不菲的成就麵前她竟然能風輕雲淡,專注於做吃的。


    昨天忙活完,李老師果斷拒絕經銷商請客吃飯,趕著回家看發燒的孫女。回來的路上還想著,告訴他家小秀好消息,她的病能好一半。結果回來後早上燒得滿臉通紅毫無精神的小秀,已經生龍活虎地剝螃蟹。


    第二天還繼續剝,嘴裏念念有詞說:“要是有冰箱,我何至於此。”


    螃蟹對於在落夕鎮生活的人來說,一點不稀罕。吃這玩意很麻煩,還得配醋。沒幾個人會為了吃口螃蟹專門買醋。


    裴秀心裏確實很在乎這口螃蟹,萬一過幾天就穿回原來的世界,實現不了大閘蟹自由呢?趁著能吃,多吃點。至於她為什麽不像爺爺以為的那樣,會為《森林縱隊》賣出去而歡欣鼓舞,是因為本來都是在她意料之中。再說了,才賣出去幾千冊,離她實現去省城買房的願望還遠著呢。


    聽到隔壁傳來動靜,裴秀立刻捧著剛做好的蟹粉獅子頭去拜訪鄰居,隻是給她開門的不是她希望的耿連長,而是陳醫生。


    裴秀下意識地側著腦袋往陳醫生身後看。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他不在。”


    裴秀連連搖頭:“不不,我不失望,我隻是替耿連長遺憾,沒能吃到絕世美味的蟹粉獅子頭。陳醫生就不一樣啦,白衣天使總是會被偏愛,你今天有口福啦。”


    裴秀想見耿連長,不僅僅是要謝謝他昨天的仗義相助,甚至都沒讓她以受害者身份去派出所一躺。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想知道高亮是誰的馬仔。


    如果她沒猜錯,那人應該就是造成原主前世命運淒慘的角色。她當然不屑於搭理垃圾人,但是她更不喜歡自己在明敵人在暗的感覺。她至少得知道希望她過得淒慘的人姓甚名誰,什麽身份。


    顯然耿連長知道高亮的後台是誰。


    看到陳醫生把托盤接過去,裴秀鬆了一口氣,露出無比真誠的表情說:“陳醫生,昨天謝謝你照顧我,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沒那麽快退燒。”


    陳醫生說:“是你身體底子好,燒得迷迷糊糊時胡話連篇,沒多久就生龍活虎,還能騎車出門,順便勇鬥歹徒。”


    裴秀那雙漂亮的眼睛,在聽到陳醫生此番話後,瞬間睜大。他說她發燒說胡話,該不會是讓她醒來看到他時倍感羞恥的內容有關吧?


    是,一定是!要不然高冷的學霸醫生怎麽會對她似是有那麽一點陰陽怪氣。


    “去夜店,讓小鮮肉們給我表演cosy。”


    “我要醫生!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給我倒酒。”


    “怎麽,還不好意思啦?”


    “哇哦!小哥哥身材不錯呀。脫掉衣服我看看。”


    因為清醒後第一時間看到的是陳醫生,並且意識模糊的時候,幻想成為她裙下臣的白大褂小鮮肉的形象完全是照著陳醫生的樣子想象出來的。所以,她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逃離,胡亂找個借口跑出門,沒想到遇到高亮。


    雖然過去二十四小時經曆的事情不少,但是裴秀始終沒辦法忘記美好的夢境突然變成驚悚的畫麵,以至於夢裏的台詞她記憶猶新。


    好想逃……裴秀正絞盡腦汁想借口,又聽到陳醫生說:“瞿天北的事情,明後兩天應該有結果了。”


    裴秀頓時恢複精神,“真的?陳醫生,你太厲害了。不僅僅用手術刀救死扶傷,還能用正義感救死扶傷。”


    “果然是作家,說話都經過藝術加工。”


    裴秀先是一愣,隨即又有些羞恥。她知道應該是爺爺把《森林縱隊》給陳醫生看了,給學霸博士看童書,難道不是關公麵前耍大刀?反正她現在的心情就像之前閨蜜吐槽她小時候區作文競賽得了三等獎之後,父母把作文印出來,發給親朋好友和同事時的心情一樣。


    羞恥,又無奈。


    “你找耿小磊什麽事?想打聽派出所後續?”


    陳醫生的話再一次讓裴秀的注意力轉移,她點頭說:“是的,後來怎麽樣了?陳醫生你知道嗎?”


    “和你發生衝突的人,是叫高亮吧?這會兒應該還沒能從派出所離開。”


    裴秀試探性地問:“那他背後的人呢?昨天聽耿連長說,高亮和省城的人一起回來的?陳醫生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問了這個問題之後,裴秀敏銳地察覺到陳醫生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他居然問她說:“你姓裴?之前住在落夕鎮?”


    “啊?哦,是。我叫裴秀,搬到這裏之前,是住在落夕鎮。怎麽了?”


    陳醫生說:“沒什麽,就是剛才好像聽到郵遞員來送信,聽到對方叫你爺爺的名字,似乎不姓裴。”


    “哦,我和爺爺沒有血緣關係,我們都是孤家寡人,就湊一起過日子。我姓裴,爺爺姓李,不過我們的感情肯定比親生的好。”


    陳醫生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剛才問省城的人是誰,他叫孫明遠,他的姐姐嫁給了我們大院的人,是二婚。”


    裴秀若有所思,隨即展開豐富的聯想——難道又是一個渣爹和後媽聯合起來迫害原配及其女兒的故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前世他們為什麽要支持高亮,讓他仕途亨通,還讓高亮的家人都有好的結局,唯獨原主慘兮兮。直接不讓原主長大不就完了?何必大費周章?有點想不通……


    耳邊又傳來陳醫生的聲音,他說:“孫明遠的姐夫可能有很多事情被蒙在鼓裏,他們家的情況有些複雜。”


    根據陳醫生的話,裴秀猜想,後媽應該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以至於原主的親生父親都被蒙蔽在鼓裏。也可能除了後媽之外,還有其他的原因。


    可是,女兒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一個明顯有權勢的男人居然會被女人糊弄,這麽多年來都沒有關心過親生女兒,隻能說他不配為人父。


    不過問,不追究,有的時候也是一種罪惡。


    了解完情況,裴秀也微微鬆一口氣。因為如果事實就是她推測中的那樣,不是渣爹後媽對她聯合圍剿,而是後媽單方麵發力,她以後的日子會稍微好過一點。至少不用擔心書賣不出去,或者好不容易有些存款,還得防狼防盜防原生家庭。


    本來想當一條無憂無慮無牽無掛的鹹魚,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謝謝你,陳醫生。”


    “不客氣。”


    此時的裴秀是陳譽認識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表情沮喪的樣子。


    她說了聲再見,轉身要走的時候,陳譽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女孩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他抓著她的手,然後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是疑惑,“陳醫生,有什麽事嗎?”


    “我是想提醒你一下,退燒可能會反複,你要注意一下。”


    女孩嘴角上揚,“謝謝陳醫生。”


    他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一輛車疾馳進入陵城大院。


    正在往臉上抹一堆從國外買回來的化妝品的孫明月聽到樓下傳來的動靜,有些納悶,丈夫怎麽剛出去上班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了?


    丈夫可不像她,雖然掛了個職務,不過平時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很少去單位。


    “亞川,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有什麽東西落在家裏?給我打個電話,我讓小王給你送過去不就好了,你怎麽還專門跑回家一趟。”孫明月和平時一樣,邊溫柔地說話邊朝丈夫走過來。


    隻是她很快就發現,平時溫文爾雅的丈夫臉上卻掛著一層寒霜,他把手裏的報紙扔到茶幾上,“之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過你,讓你看著點你弟弟,做什麽事情要適可而止。過去幾年,他賺到的錢難道還不夠孫家生活嗎?或者說,你弟弟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光明磊落’這個詞怎麽寫?就會那些肮髒的手段。”


    孫明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這是兩人結婚以來,丈夫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


    “亞川,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看不上我的娘家,可是我……”


    “你不要扯東扯西,我現在在跟你就事論事。我隻問你一句,我讓你盯著孫明遠,別讓他肆無忌憚地出去禍害人。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你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去?做個正常人,做個遵紀守法的人,對你們來說,很難嗎?”


    孫明月抹淚,“亞川,自始至終你都對明遠有偏見。明遠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隻是大院裏那些人看不起他的出身,覺得他不配和他們玩,所以才會在你麵前詆毀他。”


    穆亞川露出雞同鴨講的無語表情,他指著茶幾上的報紙,“你自己看!”


    孫明月拿起報紙,第一眼就看到頭版頭條——“保護商業發展,拒絕皇親國戚。”


    報導的內容隻看了第一段,對自己的弟弟再熟悉不過的孫明月當然知道報導的對象就是孫明遠。更不用說報導上配的孫明遠拿了別人的錢時臉上還露出小人得誌的表情的照片。


    “不不,事情肯定不是這樣的!這裏麵絕對有誤會!亞川,你趕緊給《都市報》的負責人打電話,讓他們趕緊把這篇報導撤回!”


    穆亞川把孫明月的手甩開,冷冷地說:“我可沒有那麽大的權力去捂住別人的嘴!孫明月,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我的上級,為我沒有管好家屬進行自我檢討。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你弟弟還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沒有了,真的沒有。明遠這一次肯定是被人下套,才會做出這種事情。”說到這裏,孫明月突然想起些什麽,她用非常肯定的語氣對穆亞川說:“我知道是誰要害明遠了,肯定是耿小磊!亞川你看,明遠是在鬆北市出的事情,耿小磊不就是在那裏工作嗎?過去幾年,你也看到了,耿小磊明裏暗裏做過多少次故意針對明遠的事情。”


    穆亞川用無可救藥的眼神看著孫明月,他說:“孫明月,截止到目前,在我眼裏你雖然對你的娘家人無條件的信任和縱容,不過是愚孝。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非不分!為什麽小磊會對你弟弟那樣的態度,別說你不知道?過去我之所以沒有挑明,是因為不想你難堪,沒想到你竟然還真當我不知道?”


    孫明月的臉色白了幾分,嘴唇一張一合,卻又說不出話來。


    穆亞川繼續說:“小磊之所以每次見到孫明遠都想把他揍一頓,還不是因為孫明遠當年做的肮髒事!小磊失去雙親的表姐,被耿家接到陵城來撫養,孫明遠竟然以為人家是鄉下來投奔的親戚,對人動手動腳!如果不是小磊他們及時出現,我敢保證孫明遠絕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


    “不……誤會……明遠不是那樣的……”孫明月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穆亞川臉上的失望表情更加濃重了,他說:“是不是誤會,你心裏清楚。小磊的表姐後來也因為那件事情留下了心裏陰影,根本沒有辦法繼續在這裏生活。因為我和你們孫家的關係,這件事情我有很大的責任,所以我才安排那個姑娘出國。”


    孫明月睜大眼睛,“什麽?原來是你安排她出國的?”問這話的同時,孫明月腦子裏也清晰地記起當初聽說那個女孩出國的事情的時候,一方麵為了試探丈夫是否知曉孫明遠的所作所為,另外一方麵也想知道丈夫對耿家的態度,她還對丈夫說:“耿家人之前不是一直自誹根正苗紅,看不起我們打算把孩子送出國嗎?他們家還不是把來投奔的親戚打發到國外去。”


    怪不得當初丈夫聽到她這番話,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


    不,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弟弟的事情。


    如果報紙上說的都有證據,那孫明遠肯定要麵臨著牢獄之災。


    絕對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現在社會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正好是她弟弟這種腦子活絡的人一展身手的時候。如果順利的話,弟弟會變成富甲一方的商人。屆時,孫家也會水漲船高。她孫明月再也不是大院裏需要夾著尾巴做人的穆夫人。


    “亞川,現在不是說別人的時候,你快想想辦法,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讓明遠趕緊回來。”


    穆亞川再一次甩開孫明月的手,“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我不可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作為家屬,你要做的是說服孫明遠認罪認罰,不要再搞那些小動作。”


    孫明月頓時失去理智,聲音變得有些歇斯底裏,“穆亞川!我跟了你二十年,還是沒辦法捂熱你的心嗎?你心裏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女人?是不是覺得如果沒有我出現,她就不會和你離婚?”


    穆亞川深深地看了一眼孫明月,沒有再說一個字,隨即轉身出門。


    孫明月渾身發抖,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她害怕弟弟出事,更加害怕當年的事情被穆亞川知道真相。


    不,裴也寧的事情不僅僅是她的責任,充其量她不過是執行者,穆亞川要怪也不能完全怪她。她可以把責任推到那個人身上,至少她是有證據證明自己絕對不是不懷好意。比如,她每個月都有給錢裴也寧的女兒,讓那丫頭好好長大成人了。


    當務之急,最重要的還是弟弟的事。


    事情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呢?鬆北市是什麽不祥之地嗎?為什麽弟弟到那裏就出事了?


    難道裴也寧真的還在國內?就在鬆北市?要不然那本童書的作者怎麽會在鬆北市?


    剛發現疑似裴也寧的線索,緊接著弟弟就是在那個地方出事。孫明月不由得多想。


    穩住心神,孫明月往孫明遠住的酒店打電話。


    結果接電話的前台竟然很不客氣地說:“你就是那個變態的親戚啊?他已經被警察帶走,你打去公安那邊問情況吧。”


    孫明月怒不可遏,“你說誰變態呢?”


    “身上裹著床單跑出來,不是變態是什麽?”


    原來,耿小磊和小夥伴們商量的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做點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偷偷進孫明遠的房間,把他的衣服全順走,扔到垃圾桶裏。


    警察來帶人的前幾分鍾,孫明遠裹著床單出來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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