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到應該在屋外守夜的婢女,少年的濃眉漸漸擰了起來。


    第29章 離京城


    屏息聽了片刻, 裴嶼舟的眼神變得幽銳,他猛地抬手,洶湧的掌風將門推得“啪啪”作響, 搖搖欲墜。


    他長驅直入,徑直往內室去。


    不出所料, 床榻空空如也,地上倒著被迷暈的丹顏。


    周身絲絲疲乏之意煙消雲散, 隻餘下讓人戰栗的沉鬱戾氣。


    將劍丟給匆匆迎上前的阿七,裴嶼舟風一般刮了出去。


    血珠順著他的手指不停往下滴,飄灑在風中,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墜在了樹枝椏……


    而他背上的衣服越發濕漉, 漸漸粘在了身上。


    程若梨,你想死是不是?


    眼底的濃墨洶湧而可怕地翻滾著,仿佛要將剛剛念過的人隔空抓住, 狠狠攪碎。


    裴嶼舟的速度更快了些。


    彼時若梨已走到門口。


    守門的小廝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聽到盲杖的聲音自然睜開眼睛,看到她身影那刻, 他猛地彈坐起來。


    “程, 程姑娘?這麽晚了您怎會來此?可是走錯路了?”小廝瞧著穿戴簡單, 模樣乖巧又溫柔的少女,聲音輕而和氣。


    “我同村的張翠姐姐先前家中有事,向我借了些銀錢,說今晚會來歸還,我不久前才想起這件事, 煩請小哥開個門, 替我瞧瞧她在不在外麵。”


    或許是已經撒過謊, 此刻若梨從容不少,聲音格外甜美自然,恍如天籟,讓人神迷。


    被美色所惑的小廝怔怔地點了點頭,一時沒反應過來不對之處,轉身便走到門口,用鑰匙開了鎖,往外張望。


    “程姑娘,張翠她還在!”


    瞧見巷子裏停著的陳舊馬車,還有站在旁邊的年輕婦人,小廝莫名雀躍,他邀功似地笑著,側過身給若梨讓路。


    這些年隻有張翠會來看望若梨,他們這些守偏門的小廝都認識,再加上兩人都笑眯眯的,他就被繞進去了。


    若他仔細想便會發覺處處不對。


    之前張翠來還需要通報,最近有了裴嶼舟恩準,她可以直接進府,更何況如今若梨眼盲,她便更該進去尋她,而非站在外麵等。


    若梨眸中暈開歡喜的波瀾,她周身的夜色仿佛也淡了開,變得清晰動人,熠熠生輝。


    小廝傻傻地杵著,由著少女攥著杖,一步步走向門口。


    盲杖點到門檻處時,她的杏眸彎了起來,露出了許久不曾有過的喜悅笑容。


    出了這道門她便自由了。


    雖然眼盲,但她會針線,琴棋書畫也都通幾分,繡娘也好,授課也罷,總能有辦法過活。


    待她及笄後,再尋個敦厚的,愛重她的男子,便也足矣。


    日子清苦些都無所謂,更何況她壓根不求富貴。


    少女一隻腳已踏過門檻,而張翠也快走到門口。


    就在她要抬另一隻腳時,後背突然卷起陣帶著血腥味的涼風,若梨鬢邊柔軟的青絲飛舞起來,而她的腰間也多了一條滾燙的,如鐵般堅固強悍的臂膀。


    身子再也動不了半分。


    粗沉而灼熱的呼吸源源不斷地噴灑著,自若梨頭頂流連而下,寸寸拂過她白皙柔美的輪廓線條。


    那唇逼近她的臉,卻始終隔著極淺的距離,最後危險地定格在她耳邊。


    少女唇角的笑意消失殆盡,呼進來的氣都變得酸澀沉重,攪得她的心幾欲崩潰停擺。


    身子懸空,神色僵滯,隱有絕望的若梨就這樣被抱回了這座漆黑而壓抑的深宅。


    明明隻退後了幾步,可在她心裏,那道門已經很遠很遠,與在天邊無異。


    “程若梨,你想去哪?”


    低啞得陌生的聲音幽幽響起,充斥著血腥的風吹拂在二人身上,若梨禁不住全身哆嗦起來。


    而箍著她腰的胳膊也有著絲許微不可察的顫意,像是忍耐到了極點,時刻會控製不住,勒斷她。


    豆大的淚水自少女通紅的眼眶中墜落,她壓抑至今的種種情緒頃刻崩潰,哭喊出聲:“去哪都可以!隻要能離開這裏,就算流浪街頭我也願意!”


    這話一落,被忽悠的守門小廝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後背一身冷汗,險些癱坐在地。


    他差點就犯下彌天大錯!


    回過神後,小廝拔腿就跑,根本不敢在這可怕的地方再逗留片刻。


    臨走前他還不忘瞪門口躊躇不前,擔憂又懼怕的張翠一眼。


    還傻愣著,難不成真以為今晚能帶走程姑娘?!


    世子那麽驕傲的人,如今把她捧成心尖尖,結果她還要跑,隻能是說膽大包天,不知好歹!


    雙腿猝然落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若梨被裴嶼舟捏著肩膀轉了過來。


    雖看不見他,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也知道他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極力克製。


    他似乎要將她生生拆碎。


    裴嶼舟矜貴的鳳眸中布著猩紅的血絲,他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兒,接著又下移到她起伏著的胸口,麵色沉得可怖。


    “程若梨,你心也盲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裏一字一字摳出來的,幹涸,又痛苦。


    我把你接來身邊,好好養著你,府裏有的,沒有的都想方設法拿來給你,甚至為你搏命,最後就換來你那樣的笑容,還有決絕的背影。


    “是!我如今什麽都看不見了,我隻要走!”


    白嫩的臉頰被他捏住,盡管掙紮起來很疼,可若梨依舊不停地扭動,小手使勁捶他鉗製自己的胳膊,兩隻腳輪流抬起,胡亂地踢著他的腿。


    這些踢打對裴嶼舟來說如同撓癢,但它們卻實實在在地落在了他心上。


    “你放開我!”


    想到張翠就在後麵看著,她卻這般被他困鎖,若梨隻覺得難堪又痛苦,她又朝裴嶼舟吼了起來,滿是哭腔的尖銳話語刺得他眉心直跳,神色愈發難看。


    “你以為你逃出去就沒事了?”鳳眸微眯,裴嶼舟的語氣多了幾分冷諷之意。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受傷的手臂在若梨腰間留下一片猩紅。


    掙紮的動作沒有因此停下,若梨哭著道:“隻要你不再糾纏我,你母親定也不會大海撈針!”


    捏著她下顎的手驀然發緊,又很快放鬆,明明沒受內傷,但裴嶼舟心口卻有血氣翻滾,他冷笑著道:“程若梨,沒有我護著,別說自由,你能多活一刻就算奇跡。”


    後背幾乎都濕了,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他們貼得更緊,少女的足尖甚至因為他強悍的力氣微微踮起。


    聲嘶力竭後,她的情緒泄了幾分,無力地道:“你放我走吧,我不用你護,日後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而且你是世子,前途無量,應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子,我配——”


    柔涼的唇瓣被堵了起來,若梨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又滑了下去。


    美眸中的淚光好似都凝固了,她恍若泥塑,忘記了動彈。


    吻住她的同時,少年抬起圈著她腰的手,勁風刮過,半開的門在神色驚愕的張翠眼前猛然合上。


    徹底隔絕了內外。


    若梨被劇烈的關門聲驚回過神,她又開始拳打腳踢地掙紮,卻被裴嶼舟輕而易舉地鉗製住雙手,夾住腿無法再動。


    他的手微微用力,若梨試圖搖晃的小臉被迫再次仰高,她索性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抗拒著他生澀卻又強勢的親吻,不給他趁虛而入的機會。


    即使傷口的疼痛越發厲害,動一動便如刀割,臉色蒼白的裴嶼舟仍在用舌尖描摹那兩瓣飽滿而柔軟的,帶著絲絲少女甜香的唇瓣,有著讓人陌生而顫栗的細致與溫柔。


    唇齒廝/磨,灼熱的呼吸糾纏融合,最初隻為封她口,此刻他卻上了癮。


    即使若梨始終抗拒,沒有給他絲毫機會深入,他也甘之如始。


    不知過了多久,快要堅持不住的若梨隻覺得有異樣的熱流從尾椎骨向各處湧竄,起初是手腳,最後整個身子都沒了力氣,全靠裴嶼舟放在她腰間的手支撐著。


    緩慢離開前,少年輕輕咬了若梨濕潤又紅腫的下唇片刻,心底的怒意方才徹底散開。


    粗糲的指腹拂過若梨脆弱扇動的眼簾,將上麵墜著的淚珠都抹幹淨,他的手便又落在她纖細的後脖頸,不輕不重地捏著,像在為她舒緩仰久了的酸痛,卻又更像在威脅。


    “讓她走。”


    依舊將嬌小纖軟的若梨緊緊圈在懷裏,裴嶼舟修長的大手卻揉捏起她的麵頰,逗小動物般,漫不經心。


    前提是他的語氣正常些。


    空茫的大眼睛裏又一次泛起淚光,少女倔強地咬著又腫又麻的唇瓣,不停搖頭:“不……”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搖,我就讓她永遠留在門口。”


    這次,裴嶼舟的聲音多了絲許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寒。


    不知是不是若梨的錯覺,他身上的血腥味好像也更重了幾分。


    可她不甘心。


    掙紮著退出裴嶼舟的懷抱後,若梨的腳步便停了下來,沒再往前去,喉間發出小獸般可憐又執拗的嗚咽聲。


    冷笑一聲,裴嶼舟越過她大步往門口去。


    兩扇門再次被打開,伴著刺耳的“咯吱”聲,晚風中微微顫抖的若梨抽噎著,又開始搖頭,不知是要張翠走,還是在哀求。


    半側過身,少年看著可憐兮兮,搖搖欲墜的小姑娘,濃眉微鎖,目光又落在了張翠臉上。


    還不走?


    瞳孔中流轉的似有猩紅的殺意嚇得張翠下意識後退,離開前,她又忍不住看了院子裏哭哭啼啼的若梨一眼。


    神色有些複雜。


    若沒有看到剛剛世子吻她時明明慍怒至極,卻又極力收斂的眼神,她或許也不會就這般離開。


    張翠相信裴嶼舟會護著若梨,可又有些憂心兩人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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