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村裏查探的人一無所獲,了無音訊,若非孫嵐和李柱來了錦州,他至今還在查若梨的蹤跡。


    葉橙,她可真是改了個好名字。


    頭暈得厲害,若梨卻必須強迫自己維持清醒。


    如今的裴嶼舟和過去截然不同,她若說錯一句,可能真的會害哥哥他們丟命。


    咽了咽喉嚨,少女忍著壓力與懼意,倔強地道:“你走了,對我來說便是解脫,我為何要給你回信?”


    而她心裏卻掀起了驚濤。


    原來他竟給她寫過信,但她從不曾收到過。


    不知為何,若梨又想到除夕那晚,葉景昱盛怒之下的話語。


    他說裴嶼舟髒。


    難道,舅舅一家也與長公主有仇?還是說,母親族人的死,都與她脫不了幹係?


    茶盞破碎的聲音打破了這片靜謐,也打斷了若梨越發可怕窒息的猜測。


    “程若梨,你根本就沒收到過信!”


    “再敢撒謊我就把他活剮了!”


    裴嶼舟的手猛然指向被阿七控製著的葉景昱。


    不過葉景昱的神色始終淡然,處變不驚,甚至還側過臉,衝若梨輕輕搖頭。


    若裴嶼舟真想殺他們,早就殺了。


    隻要他心裏還有若梨,便絕不可能真的動他們半分,能做的也隻有這樣威脅,逼她就範。


    主子的氣場越發強烈可怖,明白他意思的阿七眼神一淩,手中的刀前進了一分,割破了葉景昱的脖子。


    若梨踉蹌著上前半步,李月兒也猛然掙紮起來,尖叫出聲:“不要!”


    屋內的氣氛瞬間緊繃。


    “跟我回去。”


    “敢說半個不字試試。”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若梨,男人蹺起二郎腿,氣場沒有因此削弱,反而越發淩厲逼人,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鼓掌之中。


    冷漠無情。


    若梨小口小口,艱難地喘著氣,原本柔澈的美眸漸漸變成讓裴嶼舟心口發緊的暗淡。


    新的一年才開始,便是如此糟糕的景象。


    他果真還是成了她的噩夢。


    那便在今日做個了結吧。


    牽起唇角,若梨笑了出來,卻十分蒼白脆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病態之中,依舊容色傾國的少女緩緩抬起手,將精致鋒銳的匕首拔/出。


    第47章 回京城


    眾目睽睽, 她殺不了他,也根本不想殺他。


    既然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這條命她還給他便是, 這樣也就沒人可以傷害她最後的親人了。


    緩緩閉上眼睛,淚水自若梨眼角滑落, 而她手中的刀竟是直直地橫上自己脖子,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 狠狠劃了下去。


    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和停頓,決絕的讓裴嶼舟目眥欲裂。


    他像陣狂風,卷過來時,眾人視線中隻餘下黑色殘影,盡管很快, 可若梨的脖子還是破了,鮮血四溢。


    再深幾分,她就沒了。


    在他眼前沒了!


    “程若梨!”


    男人的吼聲嘶啞破碎, 幾夜沒睡好,他的眼中已有血絲,此刻更是猩紅猙獰, 仿佛要將懷裏的人生生攪進去, 拆吞入腹。


    單手摟著她的腰, 另一隻手緊緊捂住她脖子上的傷,他瞪向依舊挾持著葉神醫的阿城,嘶吼道:“還不把人放了!”


    聽到這句,若梨的眼簾方才沉沉合上……


    或許再醒來時,她就看不到他們了。


    淚水又一次從她眼角滑落, 蜿蜒過麵頰, 滴在了裴嶼舟捂著她脖子的手上。


    冰涼徹骨。


    -


    若梨一直在夢魘之中, 夢到了父親母親,夢到了故去的國公爺,也夢到了那個憎惡至極的女人,還有對她緊咬不放的裴嶼舟。


    一時無從掙脫,痛苦不已。


    終於有所清醒時,已經是兩天後。


    耳畔隱約有車轍的聲音,而她的身子也在微微顛簸著,朦朧的視線中,隻有一片金色浮動的漆黑。


    鼻尖飄著苦澀的草藥味。


    陌生又強勢的氣息近在咫尺,呼吸之間,充斥著口鼻。


    若梨心乏體弱,便隻想逃避,她再次閉上眼睛,下一刻身子卻被結實的臂膀托起,依偎在了他更為挺括的肩頭。


    一身華服的裴嶼舟看上去似乎隻是又高了幾分,此刻她才知道,他的體格已然更為健碩。


    好像無需用力,便能將她攔腰截斷。


    “喝藥。”


    馬車行駛的緩慢平穩,裏麵的裝飾簡單卻處處透著貴氣,裴嶼舟端起桌上的碗,用勺子攪了幾下,淺嚐一口後便舀起一勺,送到她嘴邊。


    長睫淺淺地垂著,若梨空茫的視線觸及他手背那圈牙印,神色越發恍惚和麻木。


    自由不過三年,她又要被抓回那個囚籠。


    隻是國公爺已經不在,沒有人可以幫她,救她。


    冷笑一聲,裴嶼舟將勺子放回碗,喝了口苦澀的藥汁,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俯首狠狠吻住那血色稀薄的唇瓣,將嘴裏的藥點點渡進去。


    若梨死氣沉沉的小臉上終於有了幾分鮮豔的紅,她掙紮不得,吐不出來,便隻能被迫咽下。


    覺得惡心又極度抗拒,若梨咬住他的唇,片刻後血腥味溢散,與藥汁融合,饒是如此裴嶼舟依舊不曾鬆口,反而開始如猛獸般發狠地親吻起來。


    一個躲,一個索,兩人同樣苦澀的口津緊密糾纏,難分彼此。


    直到少女精疲力盡,眼看著又要昏厥,裴嶼舟方才離開。


    他抬手抹去蜿蜒在她紅潤唇角的湯汁,一雙冷厲的鳳目死死盯著她,裏麵是讓人心悸的侵占強迫之意:“程若梨,你死,我就送他們下去給你陪葬。”


    “三年前我就跟你說過,這輩子除了我,你誰都別想嫁。你敢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若梨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想聽,更不想看。


    就算三年前真的有過動搖,她也沒有動過嫁他的心思。


    他的恩,她可以用身子,乃至是命還,卻唯獨不會送出這顆心,甘願做他的夫人。


    薑錦芝無所不用其極,對她做了那麽多惡事,她又怎麽可能嫁給她兒子,讓她成為自己的婆母。


    若梨恨不得殺了她!


    “裴嶼舟,你和她越來越像了。”讓人惡心。


    後麵的若梨沒說,盡管她如今心如死灰,可也不想承受他的折磨。


    鳳眸微眯,裴嶼舟喉間發出似笑非笑的聲音,瞳孔裏深深倒映著若梨,黑得讓人窺不透一星半點。


    這三年他殺過無數人,也保護了許多人,可他最想要護著的,他心裏最後的一點光亮,卻一個勁地躲著他,要忘了他,不給他半點音訊。


    程若梨,我爬過那麽多刀山血海,獨自背著仇恨,早就已經瘋了。


    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放過你。


    情緒上湧,他又猛地喝了口湯藥,捏起她的下巴,強勢地喂下去。


    這一碗藥有一小半都進了他肚裏,到最後二人皆是呼吸淩亂,唇瓣染紅,一片狼藉。


    身著鐵甲的將士嚴密護送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行駛在官道上,載著兩人去往那座波瀾詭譎的繁華都城。


    -


    裴嶼舟將若梨安置在京城的別院內,綾羅綢緞,胭脂水粉,珠寶首飾流水般地送到她跟前,卻沒得到她半點餘光。


    先前在國公府照料若梨的丹顏和丹青二人也被他安排到別院貼身伺候。


    不過一晚,英國公聲勢浩蕩地接回一名女子的消息就傳遍京城,所有試圖巴結討好他的達官顯貴都在打聽情況。


    而原先長公主擅作主張商議的,與景陽侯府的親事也被他毫不留情地駁回。


    若梨來到京城的第三日,二月頭一天,裴嶼舟放出話來,要娶她為妻。


    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長公主甚至為此進宮麵見皇兄,請他加以阻攔,而聖上自然也將裴嶼舟召進禦書房,密談一番。


    最後結果並無改變。


    裴嶼舟娶若梨之事已成定局。


    因著他急於成親,婚前所有章程走下來隻用了不到一個月,婚期最後定在三月十八,正是穿暖花開的好時候。


    別院喜氣洋洋,所有人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唯獨待嫁的若梨毫無所動。


    新娘該親手繡的蓋頭,喜帕,她都置之不理,更別提成親的喜服。


    不過裴嶼舟原本也沒指望她,服飾上的事都交給了京城最好的繡坊。


    隻有蓋頭他不準備假手他人。


    離成婚不到十天時,裴嶼舟拿著塊紅帕子走進廂房。


    彼時若梨正趴伏在軟榻上,沐浴著春日溫暖的陽光,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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