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快得幾乎要跳出來,望著他的眼,有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他的鼻尖蜻蜓點水般蹭了蹭她,停住,觸探彼此的溫度和氣息。


    留戀回味。


    又輕輕蹭了蹭。


    微微的癢。


    時間過得很漫長。


    好像是蝴蝶伸出觸角,觸碰乍開的鮮花,沾了滿身的花粉。


    幹淨清冽的少年氣息,和甜蜜清淺的少女香味。


    兩人都睜著眼,眼眸裏隻容得下彼此。


    賀蘭訣手指攥得青白。


    一張臉豔若滴血。


    廖敏之克製般地滾了滾喉結,凝視著她,舔了舔幹燥的唇。


    閉上眼,攤開自己手腳,躺回地上。


    賀蘭訣回過神,終於放開自己的呼吸,縮手縮腳從他身上滾下來,抱著膝蓋坐在一旁。


    許久之後,她再回頭,他仍是躺在地上,已經睜開了眼,幽幽地望著自己。


    “起來吧。”


    賀蘭訣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廖敏之借著她的力道,從地上撐起來。


    輪滑鞋被兩人力道帶著,在地上打滑。


    兩人撞在一起。


    他伸手虛虛環住她的肩膀,卻隻是挨著她的衣服。


    賀蘭訣蹭在他胸口,也隻是貼住了他的衣料。


    像個若即若離的相擁。


    兩人安靜地待了很久。


    溜冰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趣味。


    好像隻有這個片段,才值得紀念,值得天長地久。


    第38章


    天氣預報今日最高溫29c, 天氣晴好,微風。


    但體感溫度遠遠超過這個數值——口幹舌燥、心慌意亂、手心潮濕,直視太陽甚至有暈眩之感。


    陽光燦白、熾亮, 綠化樹葳蕤、翠綠。


    所有影子都鋪展在地, 和地磚、灰塵、腳步、氣流攪合在一起。


    明晃晃,一切都無所遁形。


    兩人走在一起。


    中間隔著點距離, 寬度勉強夠側身擠進一人,不疏遠生分, 也不過於親昵。


    但步伐卻暗藏心急,蹦蹦跳跳的步伐和目光的必要直視,導致肩臂偶然擦過,或是發梢衣角拂過。


    漫無目的,隻是消磨時間, 還沒想好究竟要去哪兒, 做點什麽。


    交談不多, 但眼神默契——路邊的促銷廣告、櫥櫃的新款上架、食物的濃鬱香氣、路人的言談神色。


    太陽曬,卻不至於汗流浹背, 走得久了,鬢角有點汗。


    有騎三輪車的小商販路過, 車上擱著保溫桶, 賣夏天的清涼飲料, 酸梅湯和冰粉。


    賀蘭訣很喜歡, 扭頭問他:“要不要吃冰粉?”


    廖敏之點頭。


    賀蘭訣要了一杯酸梅湯, 一碗冰粉。


    習慣性選擇,如果是和唐棠一起, 可以交換彼此的食物, 同時享有兩種口味。


    酸梅湯是濃鬱的焦糖色, 杯壁掛著涼氣、淡淡的桂花香。


    冰粉純透明,撒一勺紅糖,再有花生碎、葡萄幹、山楂碎。


    廖敏之選了酸梅湯。


    兩人坐在綠化樹下的長椅上吃東西。


    他用吸管,手指卡著杯緣,姿勢漂亮。


    她捏著小勺,一口塞下,兩頰鼓得分外可愛。


    聊點什麽?


    “周末你都幹嘛?”


    “看店。”


    “一直看店?”


    “嗯,讓我媽休息。”他俯著身,手肘撐在大腿上,兩手交叉握杯,便於扭頭,看清她完整的唇形。


    斑駁陽光落在他發頂,肩膀,手臂。


    天知道他這姿勢有多青春、瀟灑、帥氣。


    “偶爾,帶我妹出去玩。”


    小朋友,可愛,有趣,永遠都是閑聊的切入點。


    廖敏之偶爾也帶廖可可吃薯條漢堡,帶去顧超家玩遊戲,帶去遊樂園。


    聊起廖可可。話多,愛玩愛鬧,愛交朋友,火爆脾氣,饞嘴小偷懶,簡直是廖敏之的反麵。


    家裏物質為廖敏之傾斜——為耳朵看病吃藥、更換高昂助聽器、語訓費用、還有計劃中的人工耳蝸。留給廖可可的,就是疼愛和關注,起碼廖峰每次打電話,大半時間都是和小女兒說話。


    賀蘭訣也有妹妹,表妹趙璐璐,長手長腳,比她這個當姐姐的還高一個頭,姐妹倆一起逛街買衣服,一起看偶像劇,一起在外公家過暑假。


    那些年還是計劃生育,大家都是獨生子女,有親兄弟姐妹的人極少,家庭要丟公職或者巨額罰款,賀蘭訣也惋惜,記得小學五年級,趙玲住過醫院,流掉了一個意外的小弟弟或小妹妹。


    他淡聲說自己的殘疾證就是因為廖可可出生才辦出來的——父母堅持他是個正常人,卻在社會層麵讓他持有一份確認證明。


    賀蘭訣的冰粉已經吃完,捧著空空的塑料小碗,有點悶悶地看著他。


    廖敏之捏著酸梅湯想了想,掏出一張濕巾,擦擦吸管,把喝了一小半的酸梅湯遞給她——以為她的目光垂涎他的酸梅湯。


    她矜持了幾秒,長睫眨了眨,沒接,但是扶著他的手臂,湊過去飛快地吸了一口。


    咕咚一聲咽下。


    酸酸甜甜,清涼解暑。


    兩人換了個話題,賀蘭訣說自己,無非是吃吃喝喝或者日常瑣事,也說班上的八卦——男生之間的打架鬧掰,女生私下的小矛盾,男生和女生之間的暗流湧動。


    就算範代菁再嚴厲板正,也會冒出句溫柔勸阻:“姑娘們,千萬別早戀,不要因為班上這點小蝦米,放棄未來大海裏千千萬萬條大魚。”


    全班男同學:……


    風流才子老周(語文老師)也有話說:“男同胞們,別以為女生朝你笑就是愛上你了,她跟別人笑得更開心。”


    全班女同學:……


    “聽說高三有個女生退學了。”賀蘭訣吞吞吐吐,忍不住和廖敏之分享最近聽過最震驚的八卦。


    “上個月高考體檢,這個女生檢查出懷孕,卻死活不肯坦白男朋友是誰,也沒有人主動站出來承認,後來女生再也沒來過學校,前幾天她家裏人過來辦了退學手續。”


    消息來源是況淼淼,體育課上,班上女生聽得心驚肉跳。


    好笑的是,時至今日,仍有女同學認為接吻就會懷孕。


    學校總是打擊早戀,屢屢用成績退步,請家長,處分,退學來威脅人,但仍然擋不住青春期的荷爾蒙衝動。


    初中的生理衛生課通常輕描淡寫, x啟蒙教育主要依靠私下流傳的雜誌和成人片。


    賀蘭訣的啟蒙教育來自言情小說和漫畫情節,用詞或火辣或含蓄,但描述通常夢幻唯美,讓人心跳加速,浮想聯翩。


    就好像……


    溜冰場昏暗燈光下,鼻尖和鼻尖的輕輕掠過。


    大腦死機,一片空白。


    “這女生,遇人不淑。”他語氣輕描淡寫,眸光卻隱隱浮動,毫無察覺地喝了一口酸梅湯。


    又喝了一口。


    “咕咚。”


    明顯凸起的喉結翻滾浮動,一口咽下。


    “欸。”


    賀蘭訣的目光從他抿過的吸管頂端,定定挪到他濕潤的唇,再到喉結,最後再回到吸管上。


    腦子裏“轟”的一聲,兩頰突然染上一絲緋紅。


    這跟吸管她……她剛喝過,他沒有用紙巾再擦一遍。


    他,他,他直接碰了她的嘴唇碰過的地方。


    廖敏之也突然回過神來,看她一副羞澀到近乎羞恥,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幾乎要蹦起來。


    再垂眸看著手中的酸梅湯。


    再扭頭,直直地盯著她。


    目光清澈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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