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什麽呢?”明蓁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我是要你把外衣脫了,看看你的傷如何了!”


    雖然陳霖淮一再強調他沒有受刑,明蓁還是不放心。她那日清楚看到他的胸前有傷痕,此時怎麽也要親自查看一番。


    陳霖淮有些遺憾,他剛才是真的誤解了明蓁的意思,還欣喜自家娘子怎會如此主動呢,誰知空歡喜了一場。


    明蓁堅持,陳霖淮隻能脫了外衣給她檢查。他確實受了鞭刑,後背和前胸都還留有斑駁交錯的紅痕,有的甚至還沒有結痂,有些淡淡的血痕。


    明蓁心疼極了,眼淚都滴落了下來。“你這人,這麽重的傷痕,你居然還說沒事。”


    “蓁蓁,你別哭呀!我真沒事的,這傷看著嚇人,也不過是破了一層皮而已,養養就好了。”


    明蓁要被他氣死了,這人剛回來的時候還一直不說,若非她堅持要看,傷口還不知會怎樣呢。


    幸好自從陳霖淮去了兵營,她就在縣城的醫館配了一些傷藥放在家中備用。此時正好幫他擦了身子,又重新上了藥包好。


    “這幾日,你就在家中好好歇息,養好傷再做別的。”


    “不行的,蓁蓁,參將大人有令,讓我抓緊時間訓練哨兵,等到年後運河開河,便要開始在河道巡邏抓捕水匪了。”


    陳霖淮幹脆把她抱在懷裏安慰她,“好娘子,放心吧,這點小傷對我來說真的不算什麽。再說了,我現在是百夫長,隻要指導士兵訓練就行,不妨事的。”


    聽他這麽說,明蓁也沒法子反駁,她突然想起一事來。


    “夫君,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參將大人怎麽會派人來縣衙將你帶走,又怎麽會知道那日你救人之事?”


    “這事嘛……”


    陳霖淮猶豫了一下,明蓁會意,“這裏麵是不是還有什麽不可告人之處。”


    “對別人不能說,但是和娘子說是無妨的。你猜那日,我和修之救下的女子是誰?”


    明蓁心中也有些猜測,“難道那名女子和參將府有什麽關係?”


    “對,那名女子便是參將大人的長女。”


    明蓁一臉愕然:“參將大人的女兒,出門怎會沒有丫鬟護衛,又怎會被人挾持?”


    “據說這位袁小姐,向來說一不二,不喜歡丫鬟護衛跟著。那日她來台縣便是偷偷獨自一人出門,因為認不得路,見嚴亮一身戎裝,以為是他父親手下的兵士可以信賴,便找他問路。誰知那嚴亮起了色心……”


    後麵的事情,明蓁已經聽長貴說過了,此時不免感歎這位沈小姐實在是膽大,若非遇到陳霖淮和何修之還不知會如何呢。


    “此事關乎袁小姐名聲,參將大人昨日將我和何修之招到府中,雖是向我們道了謝,但也不希望我們將此事傳揚出去。”


    這個明蓁自然知道,“放心吧夫君,此事我肯定不會對外宣揚的。你這裏也是,最多將實情告知爹,其餘人就不要再說了。”


    陳霖淮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


    知道了詳情,明蓁也放下心來,眼看著時辰不早了,兩人忙簡單梳洗一番,到了前院來迎姚家人。


    這一次,不止是明蓁一家,她的祖父母以及二叔二嬸一家也全都來了陳家做客。


    看到陳霖淮平安歸來,姚思禮和周氏不免鬆了一口氣。姚老爺子更是滿麵的笑容,畢竟兩家是姻親,陳家不出事,他也不用擔心被連累。


    二房一家還是頭一次來陳家,明蓁不免要帶著張氏和曹氏等人逛一逛家中的院子。


    已進冬日,冷風蕭瑟,院中花草多已凋零,唯有湖邊的一些常青喬木還有一絲綠意。


    “等到明年春日的時候,祖母和二嬸來家中便有美景可賞了。”


    明蓁也隻是客套幾句,曹氏卻對美景沒有興趣,她隻是眼饞陳家的大院子和一排排的青磚瓦房。


    以前隻知陳家富貴,如今進到院中,見過屋裏的陳設用具,對她來說簡直如同進了皇宮一般。不說明蓁這一身的富貴氣了,就連陳家的丫鬟婆子穿戴都比村裏不少婦人要強。


    她此時更是深深的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該信了明珠的話,讓她嫁給孟秀才。若是明珠嫁到了陳家,此時享福的便是她了。


    曹氏一想到這些,說出話來便帶著酸意。


    “明蓁,如今你是享福了,隻是可憐了你明珠妹妹。如今她家中出了事,還望你念在姐妹情分上幫她一幫才是。”


    明蓁一頭霧水,她最近一直待在縣城裏,還真不知道明珠那裏出了什麽事。


    第45章


    曹氏開了口, 張氏那裏也跟著附和,“是啊,明蓁, 你和明珠是姐妹, 如今她遇到了難處,你說什麽也要幫幫她。”


    周氏聽到她們此時提起明珠的家事很是惱火, 先前陳霖淮出事的時候,她們一心隻想著撇清幹係, 唯恐被連累,怎麽沒有誰想過幫一幫明蓁。


    “娘,二弟妹,你們說這話就嚴重了。明珠的婆婆生了病,明蓁又不是郎中, 她有什麽法子去幫。”


    “不是的, 大嫂, 明蓁她……”


    “二弟妹,誰的姑娘誰心疼。前些日子, 我家女婿被冤枉,明蓁為了這事奔波勞累, 四處求人的時候我怎麽沒有聽二弟妹說過什麽姐妹情深的話?如今幸虧女婿無事歸來, 還升了一個小官, 明蓁才能有些閑情陪著咱們逛逛園子, 二弟妹你說是不是?”


    曹氏麵上有些尷尬, 前幾日陳霖淮被縣衙關起來的時候,她在周氏麵前確實冷嘲熱諷了幾句。那時她哪裏能想到明珠會出事。


    明蓁聽她娘這麽說, 也就裝作不知不再多問什麽。


    “祖母, 娘, 飯菜應該已經備好了,外麵風大,咱們回前廳吧!”


    送走姚家人,時辰已經不早了。明蓁回了房,春雨伺候她洗漱,忙著把今日聽來的事情講給她。


    “二小姐的婆婆前日在家中摔傷了,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據說高家那裏來了人,怪罪二小姐,說她不賢不孝,沒有伺候好婆婆。高家鬧得厲害,逼著二小姐日日在婆婆床前盡孝不說,還要她將嫁妝交給婆婆掌管,二小姐當然不願意,正和高家鬧著呢。”


    春雨說起這事,心中不免有些慶幸,幸好自家小姐當初沒有和孟秀才定親,若不然嫁過去不僅要伺候婆婆還要應付難纏的舅家,想想那日子就糟心。


    明蓁沒料到二嬸今日說得竟是這事,這是孟家的家事,她如何出麵去幫明珠?再說了,她早就看出,明珠心底應是存著和她較量的心思。


    若是明珠風光了,應是最喜和她炫耀的。但若是如現在這般不如意的話,明珠最不想看到應該就是她。


    明蓁猜的不錯,明珠此時頗有些狼狽。她心裏很是委屈,孟高氏會摔傷和她有什麽關係,高家人不過是趁此機會來為難她罷了。


    明珠成婚以來,日子其實也不算太難過。家中的粗活累活都是丫鬟杏兒來做,她要繡花,十指當然要養護好,這一點孟高氏也無從指摘。


    孟高氏總愛給她立規矩,明珠想到將來孟玉堂高中後的日子便也忍下來了。


    孟玉堂每十日休沐歸家一日,他性情溫和,待她也是和善有禮,雖然有時明珠覺得二人之間不夠親熱,但和她前世嫁得兩個夫君相比,孟玉堂明顯要好太多。


    雖然孟高氏節儉,但明珠自己有陪嫁,衣服首飾都是嶄新的,暫時不用添置。孟玉堂不在家時,孟家的吃食一貫清淡,明珠便趁著去縣城的時候,買些好吃的放在自己房中,嘴饞的時候便一個人偷偷吃。


    若是一直這般過下去,雖然日子貧寒了些,但明珠覺得她還是能夠忍到孟玉堂高中那日的。誰知道孟高氏卻突然摔傷了,郎中看過後說要臥床靜養大半年,將來能不能站起來還不好說。


    明珠傻眼了,她怎麽也想不起前世明蓁嫁給孟玉堂以後還有這檔子事。


    說起來孟高氏的身體不好,不是一日兩日了,明珠以往也從未放在心上。這些時日,因為陳霖淮官司的事,她忙著回娘家看明蓁的笑話。


    誰想到那日她不在家,孟高氏踩著椅子取東西的時候會突然昏倒摔下了地。孟高氏在地上躺了半日才醒,家中無人,還是她的哀嚎聲驚動了鄰居,才有人來姚家送信叫了她回來。


    高家人就是抓住這一點不放,將此事全都怪罪到她的頭上,就連孟玉堂也對她冷了臉,兩人那本就少得可憐的夫妻情分頓時降到了冰點。


    明珠日日被高家舅母逼著在婆婆床前貼身侍奉,事事都讓她親力親為,就連那端屎端尿的活計都是她的。


    明珠本也有些心虛,隻能忍著不適照做了。誰知高家舅母還不知足,聽郎中說孟高氏有可能癱在床上,便想到了拿捏她的法子,讓她把嫁妝全都交給孟高氏經管,明珠如何能答應。


    高家舅母也是蠻橫的,鬧上了姚家,指責他們教女無方,不敬婆母。


    高家非逼著要明珠的嫁妝,也是為了孟高氏。她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高家人唯恐明珠不精心伺候,想著孟高氏手中有了銀錢,明珠便不敢怠慢。


    嫁妝雖是女子的私產,但鄉下不比城中的大戶人家,做事本就不拘泥那些規矩,婆母掌管兒媳嫁妝的人家多的是。


    曹氏更不願意明珠失了嫁妝,給明珠的陪嫁可都是她攢了半輩子的,她還想著以後明珠可以用來貼補娘家兄弟,怎麽能被高家人算計了去。


    曹氏想來想去便想打明蓁的主意,想著她手裏的銀子多,隨便拿出一些便能幫著明珠過了這個難關,但有周氏在,根本就不讓她如願,畢竟二房明舉和明官的前程還要靠著大房,曹氏也不敢為了女兒得罪周氏。


    周氏氣急了,原本不想管此事,可又怕因為明珠連累了明蓁和族中許多小娘子的名聲,隻能出麵和高家人交涉。


    周氏和高家舅母幾番商討,高家終於讓了步,在孟高氏臥床這些時日,明珠的嫁妝都交給孟高氏掌管,待到她痊愈了,便會返還給明珠掌管。


    這也是周氏能為明珠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畢竟當今世道便是如此,孝道大過天,孟家若是以不孝為由休了明珠,姚家也沒有法子反對。況且明珠更不願意離開孟家,如今孟玉堂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明蓁得知這些事的時候,並沒有多理會。她的鋪子重新開張,生意比以前更加紅火。


    供給曹家喜鋪那的荷包、喜帕在喜鋪很是暢銷,曹家很快就和明蓁的鋪子簽了長契,光是做這些,明蓁手裏的繡娘就要忙不過來了。


    前些日子,陳霖淮出事,鋪子裏的繡娘確實有些驚慌,雖有李娘子做擔保,但還是有一位黃姓的繡娘去了楊家繡莊。


    明蓁當時和她們都簽有契約,李娘子來問時,明蓁並沒有阻止人離開。隻讓她按契約辦事,賠了身價銀子便好。


    楊家繡莊幫她掏了身價銀子,黃繡娘也和楊家簽下了賣身契。等到陳霖淮被縣衙放出來,又在台縣大營升了官,黃繡娘那裏後悔不及。


    許是覺得明蓁和善,黃繡娘居然又來找李娘子,想讓明蓁將她從楊家贖回了,明蓁聽了一笑置之,並不與理會。


    她的鋪子雖然缺少繡娘,但也不是誰想走便走,想回就回的地方。


    如今鋪子的生意平穩,明蓁便隔一兩日才過來看一看。這日,她剛到鋪子,桂香就忙來迎她。


    “明蓁姐,咱們鋪子裏來了一位小姐,好像是來找你的。她昨日也來過,聽說你不在便走了,今日又來了。”


    “一位小姐?”明蓁順著桂香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一位紅衣少女正立在鋪子裏,她背對著明蓁,看不清麵容。


    桂香有些擔憂,“那位小姐看著有些凶,明蓁姐,你若是不想見,就從側門去後院吧!”


    “無事,”明蓁微微一笑,“許是想要訂繡品的,我過去看看吧。”


    明蓁進了鋪子,李娘子猶豫了一下上前打招呼。


    “少奶奶,你來了!”


    明蓁點頭,“李娘子,前幾日剛送來的那幅福壽雙全圖賣出去了沒有?”


    “那副圖昨日便賣出去了,少奶奶有用嗎?”


    “是有些用處,不過既然賣出去就算了,我再挑別的吧。”


    明蓁的目光在鋪子裏掃了兩眼,指著另一幅賀壽圖道:“將那一幅圖給我包起來吧,我待會走的時候帶走。”


    李娘子應聲去取繡圖,明蓁這才注意到鋪子裏的紅衣少女一直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她。


    明蓁衝她笑了笑,“這位小姐是來買繡品的嗎?”


    紅衣少女搖了搖頭,“我不是來買繡品的,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明蓁有些疑惑,“我與小姐素不相識,不知小姐找我所謂何事?”


    紅衣少女卻忽的一笑,快步走到明蓁麵前,“我就是想和你認識一下,我叫袁錦雲,你就是陳大哥的娘子吧?”


    “陳大哥?”明蓁微愣,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位姓袁的小姐大概是位貴客。


    “我是,既如此,袁小姐請隨我到後院一坐吧?”


    袁錦雲忙點頭,甚至很是上前很是熟稔的挽著明蓁的手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夫君他人傻銀子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莫二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莫二月並收藏夫君他人傻銀子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