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活兒其實是做廣告,給一巨頭公司款新上市的遊戲做宣傳。


    江逢收到過很多經紀公司和工作室投來的橄欖枝,娛樂圈裏的也有,但他實在不感興趣,哪邊都沒簽,做個自由人也有源源不斷的資源,是因為他不少作品挺出圈,有熱度有特點,已經有公司培訓新人,往江逢的人設上造。


    失落花園不算大,雖是個迷宮,但也不至於讓人真的迷路,不過這會兒被團隊承包下來,路人不能輕易入內。


    寧絮問高勁飛要了一張工作人員證,一路往裏走。


    經過不少的工作人員,設備沒開始收,導演和攝像師正在檢查照片。


    還是沒見到江逢,她越往裏走,人越少,終於在失落花園的深處見到他。


    江逢戴著金色的卷發,頭發長至腰間,身穿潔白的洋裝,花紋繁複,手握一根鑲嵌藍寶石的權杖。


    他正靜靜地坐在枝葉藤條的秋千上。


    薄雪在空中飄飄蕩蕩,而後輕輕緩緩地覆蓋在地麵上,分割道路的綠植都像頂著一層雪白奶油的蛋糕。


    雪也落在他身上,皎潔的月光一照,雪似細鹽,又似銀沙,像散落的碎光。


    他在這裏,美得虛幻,都快要與夜色和靜謐融為一體了。


    寧絮緩步走近,地上堆積的雪層和枝丫發出聲響,江逢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又或者以為是工作人員走動,所以沒太注意。


    寧絮在他麵前蹲下,仰起頭看他,含笑說:“是誰的小王子,在這兒迷了路?”


    江逢聞言一怔,猛地抬起頭,語氣頗為驚喜:“你來了?”


    他甚至覺得有點不真切,正在想著的人突然出現,到底是這座迷宮容易讓人出現幻覺,還是他自己本身又出現了臆想。


    寧絮看著他,他左眼戴了水藍色的義眼,裏麵有細小的亮片,不用強光照射,也能看出星亮,像眼睛裏含著星辰。


    他左手握著權杖,右手抱著一隻長耳兔玩偶,金色卷發勾於耳側,有種雌雄莫辨又非常幹淨純潔的美感。


    寧絮抬手摸摸他的臉,想給造型師加雞腿。


    江逢還有點擔心自己這副樣子:“你覺得好看嗎?還是很奇怪?”


    “很怪。”寧絮說。


    “啊……”江逢慢慢垂下眼睛,抿著唇。


    寧絮又說:“怪好看的。”沒想到她也有用老土梗的一天。


    “真的?”江逢半信半疑。


    一些細雪落在他細長的睫毛上,又融化洇濕,眨了眨眼,眼睛也變得濕漉漉。


    他的臉太冷了,手也凍紅,寧絮收回手時,他似乎有點不舍她掌心的那點暖意,身子稍稍往前傾,臉也偏了偏,像是想貼蹭她的手。


    他今夜實在看著太純粹無暇,氣質幹淨纖塵不染,仿佛不知情不知欲。


    越是這樣,反而越叫人想打破這份純潔,引他入塵,嚐盡情愛歡愉。


    江逢坐在秋千上,比蹲在地上的寧絮要高出許多。


    寧絮說:“江逢,我這樣仰著脖子看你好累,你低下來些。”


    江逢聞言,又往前彎腰俯身。


    “再低過來點。”


    月光下,他們的影子不斷貼近,幾乎有重疊的趨勢。


    寧絮仰頭不動,就指引著他靠近。


    兩人氣息間的熱氣都快要交纏在一起。


    江逢看不見,並不知道從遠處看,這是一幅怎樣的畫麵。


    此處風雪寂靜,月光如銀,一個人彎腰俯身,像是要低下頭去親吻麵前的人。


    寧絮裝得再從容不迫,待唇與唇之間的距離無限縮短,心也不由得猛烈跳動起來。


    她閉上眼睛。


    恰在這時,有人喊道:“江逢——”


    “……”


    喊得寧絮差點靈魂出竅,心跟著咯噔一聲,連忙抬頭環顧一圈,有種偷情做壞事被人發現的心虛感。


    人還沒找到這兒,隻是先出聲叫江逢。


    寧絮內心強大,直接揭過這事當沒發生,迅速調整心理狀態和情緒表情,領著江逢到工作人員那裏。


    高勁飛拿件黑色長款羽絨服給他穿上,熱水袋和暖寶寶都給他續上。


    江逢拆開暖寶寶,放進寧絮左右兩邊口袋,又把熱水袋塞她手裏:“別冷著。”


    看得高勁飛想翻白眼,原來不用找寧絮,是把這女主播當替身了?


    算了,隨便吧,江逢愛誰就誰,他可懶得管這麽多。


    工作人員發現一座小噴泉,荒廢許久,隻有枯枝落葉,沒有水,不過環境和背景都不錯,於是叫江逢來拍一組照片。


    攝像機定好位,高勁飛提醒鏡頭:“這兒。”


    導演示意江逢調整姿勢和表情:“你是逃累了,正好發現這裏有個噴泉,坐靠在那裏,麵色疲憊,手垂在水池邊。”


    攝像師也說:“好,對了,表情對了,頭往左側稍稍偏點,再一點點。”


    拍了幾張,導演讓人往池邊加紅色染料。


    導演又說:“你不小心睡著,現在突然驚醒,垂在水池邊的右手抬起來,發現手上都是血,表情要非常驚恐害怕。”


    這一組小噴泉邊上的照片拍完,又補拍兩個鏡頭,才大功告成。


    江逢--------------麗嘉又去找造型師問自己的造型,具體到顏色搭配。


    寧絮在旁邊聽著,恍然:“原來你知道色係搭配是這麽來的。”


    江逢:“不單聽人說,我還關注網上的評價。”都說好看的話,他會記怎麽搭配,如果說不好的話,他會關注不好的點在哪裏。


    次數多後,他就能從別人的言語中明白什麽是好看的。


    他看不見,所有的顏色對他來說更像一種概念,可以用公式計算比對一樣,比如藍紫綠是一個色域,紅橙黃又是另一個色域,延伸出來的其他顏色,暗玉紫、茶花紅、斑鳩灰等等,都能拆分拚接重組,放入相同色係,或者做為撞色使用。


    晚上拍得比白天還累,拍攝告一段落,大夥兒都在天冷地凍裏忙活一天,餓得饑腸轆轆,提議到附近一家火鍋店聚餐。


    江逢小聲問寧絮:“你想去嗎?不想去的話我們自己另外吃?”


    寧絮本就是出來玩的心,當然不在意那麽多:“去唄。”


    開了三輛保姆車去,寧絮和江逢坐在其中一輛的後座。


    江逢在聽車子行駛,碾過薄雪的聲音,忽然感覺手被人一握,揣進了口袋裏,裏麵有一片暖寶寶,捂得口袋暖熱,使得冰冷的手一放進去,像是冰塊靠近火爐,瞬間暖化。


    血管和手指都好似熱脹起來,讓人感覺到血液鮮活流動。


    前麵的人都在聊天,討論今天的拍攝和各種八卦,沒人注意後麵兩人的小動作。


    寧絮把江逢的手揣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沒說話。


    江逢也沒說話,稍微挨近她一點。


    過了會兒,他感覺寧絮在捏捏他的指節,動作不輕不重。


    “不冷?”他問她。


    寧絮非常誇張:“你說呢,我的手指都被你凍壞了。”


    江逢彎彎眼,朝她低下頭,露出修長冷白的頸側。


    距離太近,寧絮能看清他頸後有一顆淺淺的小痣。


    她小時候經常把冷手塞進他的後頸裏,凍他一個冷顫。


    但脖子永遠是人敏感脆弱的地方,這麽伸過來,好似小動物把自己的軟助袒露給獵人。


    寧絮怎麽可能還像小時候那樣玩,隻伸出手指戳戳他的頸側,調侃道:“幹什麽,把你的脖子收回去,別跟個烏龜似的。”


    江逢:“……”


    如蛛絲般若有似無的曖昧輕易斷卻,寧絮摸摸臉,還有點熱呢。


    到了地方,定了一大桌,兩個鴛鴦鍋。


    江逢和寧絮還是坐一起,好幾個人的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流連。


    導演叫肖路原,最先笑問:“怎麽說,江逢名草有主了也不介紹下?”


    “是朋友,從小認識的。”寧絮解釋,正準備做個自我介紹,有個年輕姑娘倏然激動地說,“林續是你嗎,我經常看你的直播!”


    寧絮沒想到在這也能遇到觀眾,笑著和她聊了會兒。


    火鍋湯底煮沸,食材也都端上來,還點了不少酒。


    高勁飛和攝影師阿卓喝到一塊兒去了。


    肖路原挺感慨地跟寧絮說:“我們和江逢合作的次數不算少了。”


    剛開始合作挺難,一個瞎子怎麽拍呢,特別是這瞎子背後還是江家,得罪不起。


    模特和攝影師需要磨合才能來感覺。


    江逢最初可不像現在這麽利落流暢,那會兒不懂鏡頭,不知道方向,動作僵硬,表情也控製不好。


    阿卓脾氣大,分分鍾想扔相機走人,直說:“拍不了。”


    高勁飛脾氣更大:“拍不了那是你技術爛。”


    “你說什麽?”


    “沒想到你技術爛,耳還聾。”


    兩人差點打起來,江逢卻還能沉下心,在一旁默默琢磨剛才想要的什麽表情,什麽情緒,什麽動作和角度。


    肖路原一看,就知道事情可以成了。


    是璞玉,方可雕琢。


    最難的點是表情控製,江逢看不見別人的表情,同樣也看不到自己的,那麽一個表情往往需要做成百上千次,才能知道哪個是對的,然後不斷重複,直至形成肌肉記憶,才得出今天眼角眉梢都能弧度正好的表情管理。


    那時肖路原問他:“你做這行這麽難,若非熱愛,怎麽堅持下去。”


    江逢當時摸了摸四葉草手環,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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