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族嗜甜,不能接受苦味。


    任何帶苦味的東西,蜂族都無法吞咽。


    若是蜂王漿會因近衛蜂心情產生苦味,蜂族絕對不會將其提供給蜂王。


    維善說:“殿下,請允許我試一下蜂王漿的味道。”


    經過雲妄同意,維善俯身拿起一隻幹淨的勺子,蘸入蜂王漿的杯中,隻勺頂碰到一點白便立即取出,舌尖卷淨蜂王漿,確定味道後立即吐入另一手疊拿的手帕中。


    專屬於蜂王的食物,近衛蜂不得食用,否則便是對蜂王的冒犯。


    維善說:“殿下,蜂王漿味道並沒有出現問題。”


    雲妄再喝一口,她十分確定道:“苦的。”


    維善立即叫來晴流和貪華,也是獲得雲妄的允許後,晴流以和維善差不多的方式試過蜂王漿的味道,得出與維善相同結論,蜂王漿味道沒有問題。


    貪華沒有嚐,他單手抱著佩劍,見維善和晴流看來,語氣慵懶道:“啊咧咧,既然你們都試過味道,我肯定和你們一樣,何必多此一舉。蜂王漿沒有問題的話……是殿下的舌頭出問題了嗎?”


    他一頓,嗓音低下道:“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


    晴流立即眉頭緊蹙,維善微微抿唇。


    雲妄屈指叩擊桌麵,聲響打斷三名近衛蜂間的沉默氣氛,“誰能和我說明一下情況?”


    她在蜂巢才待幾天,獲得情報數量有限,近衛蜂說話又時常愛當謎語人隻說半截。她本想著“安全”的蜂巢能讓脫離逃生遊戲的她放鬆兩天,事情卻一件接一件襲來不讓她休息。


    三名近衛蜂麵麵相覷,沒有誰先開口。


    雲妄笑了一聲。


    三名近衛蜂隻覺身上一沉。


    明明身前的蜂王殿下姿勢未變,臉上依舊掛笑,可這一瞬間,她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深不可測,如同一道深淵橫豎在前方,讓人不敢注視。


    “我是蜂王嗎?”


    聽到這句話,三名近衛蜂立即單膝跪下,手掌貼在胸前同時表明忠心道:“您當然是尊貴的蜂王殿下。”


    維善保持恭敬的跪姿,向雲妄說明情況。


    正如她在蜂族事件錄裏看到的,蜂族頂峰時期過後,蜂王接連因不明原因逝去,原因千奇百怪,什麽樣的死法都有。


    在雲妄之前的幾任蜂王裏,便有一任蜂王死因為“饑斃”。


    雲妄:“餓死了?”


    維善點頭稱是,“在某一天,這位蜂王醒來後,突然發現所有入口的食物都出現淡淡的苦味,苦味越來越重,無法進食的蜂王越來越虛弱,最後死去。”


    雲妄問:“她失去進食能力了嗎?”


    這似乎有點嚴重,是中了魔法還是下藥或是其他……


    維善回:“並未。殿下,蜂族無法食用苦味食物。”


    嗯?雲妄眉尾微挑:“寧願餓死也不吃一點帶苦味的食物?”


    三名近衛蜂鄭重點頭。


    “……”雲妄不知道該說什麽,“你們先站起來吧。”


    她收起身上氣勢,在三名近衛蜂,尤其是貪華無比震驚的目光下,一口喝完對她來說泛苦的蜂王漿。


    蜂王漿能夠強化體質與魔力,她不會浪費。


    雲妄淡定道:“好了,現在我想知道——蜂族有什麽想要讓你們一族徹底滅族的仇人嗎?”


    維善低聲提醒:“殿下,是我們一族。”


    雲妄換了個說法,“蜂族有哪些仇敵?是誰想要殺我?”


    **


    蜂王宮,正廳大殿。


    “蜂族的仇敵嗎?有很多,因為以前蜂族裏……反正蜂族的仇敵多到數不清。”


    說話的是擔任雲妄兩門課程老師的老年近衛蜂。


    維善將雲妄味覺出問題的事匯報給長老,於是老年近衛蜂來了。


    老年近衛蜂也活了許久,他親曆了蜂族曆史上大多的事,曾經擔任過治療蜂的職位,在蜂族裏一直是個存在感不高的老年近衛蜂。


    這次雲妄成為新蜂王,他被憐綺指派為蜂王理論課程的老師。


    “蜂王既是蜂族最強大的存在,同時也是蜂族的弱點,這一點很多地下種族都知道,他們都想要殺死蜂王。”


    老年近衛蜂手捧一個藥罐,另一手持壓舌板,“來,殿下,張開嘴。”


    雲妄張口。


    老年近衛蜂眼前浮現魔法陣,他用壓舌板挹起一點暗紫色藥膏,塗往雲妄的舌根。


    “殿下中了毒,這是一種隻對蜂王味蕾係統起作用的毒藥,會讓蜂王感覺所有入口的食物皆產生苦味。”


    “若是其他地下種族不會危及生命,對蜂族卻是致命的毒藥。”


    “這種毒藥下毒方式多樣,無色無味極難警惕……昨天情形混亂,殿下才中了招。”


    老年近衛蜂塗抹藥膏,雲妄暫時說不了話,淡然地聽著。


    維善擔憂問道:“殿下不會有事吧?”


    老年近衛蜂笑道:“不會,這是解藥。之前和殿下中了同樣招數的蜂王,沒來得及等到我製出解藥……解藥連續塗抹一周,早晚各一次便能解除該毒藥對味蕾帶來的影響。”


    維善心中方一鬆,老年近衛蜂又說:“不過……這次的毒藥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此時雲妄已上好藥,她要等舌根處的藥膏完全吸收後,才能說話。


    維善問:“請問是什麽地方不一樣?毒性更強?會對殿下身體有其他影響嗎?”


    老年近衛蜂說:“相反,毒性更弱,似乎隻讓殿下對一種食物的味道感覺到發苦——蜂王漿。”


    蜂王若是成長過程中沒有蜂王漿,到了成熟期實力將會大打折扣。


    雲妄口中藥膏化完,她開口道:“看來對方不想我餓死,也不希望我變強,假如是蜂族的仇敵,下手應當不會如此客氣。”


    她輕描淡寫地問:“蜂族會出現投敵者嗎?近衛蜂實力也很強,強者大多有自己的高傲,譬如不滿被實力不足的蜂王統治……”


    “絕對不可能!”維善聲音拔高,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立即調整壓著情緒說:“殿下,蜂王就是近衛蜂的全部,近衛蜂絕不會產生背叛蜂王的念頭,更不會去做這樣的事。”


    “我知道殿下對蜂族還無法信任,但請殿下不要懷疑我們的忠心。”


    雲妄聽得出,維善所言發自肺腑。


    但是……


    她看向老年近衛蜂。


    老年近衛蜂笑容變得淺淺。


    “維善說的沒有錯,近衛蜂隻會忠於自己一族的蜂王。”


    “背叛自己一族蜂王的近衛蜂,將活在充滿痛苦的永恒地獄之中。”


    雲妄若有所思。


    自己一族的蜂王麽?


    **


    蜂王宮,臥室。


    雲妄躺在床上,枕邊是幾本從長老殿帶回來的書。


    今天早晨的小插曲並沒有幹擾到她一天的行程,明天她的魔力應當會恢複,可以繼續魔力訓練。


    被下毒的事並沒有太影響雲妄心情,她在逃生遊戲經曆的第一個末日世界,每天醒來都會缺少一個身體部位才叫麻煩。


    應對別人暗中對付自己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便是——提升實力。


    當實力與心境皆達到一定程度後,陰謀詭計便很難起到作用。


    對她下毒的人,雲妄其實已有懷疑對象。


    她從枕邊的書裏抽出一本,方翻開了幾頁……


    “叩叩叩。”


    敲門聲。


    “請進。”


    門開,伴隨輕快的說話語調。


    “姐姐~晴流來幫你上藥膏啦!”


    雲妄合上書,抬眼,是穿著製服的維善和晴流。


    前者推動單片眼鏡,後者雙手捧著藥罐。


    她問:“貪華呢?”


    晴流鼓出包子臉:“姐姐,有我們兩個在這裏,您還問那個家夥幹什麽!”


    維善則說:“蜂巢遭受襲擊,殿下又被下毒,蜂王宮需要加強戒備,貪華作為侍衛長,這些日子應當不會有空閑了。”


    晴流用力點頭:“我也是,特別忙,蜂巢雖然修補好了,但沒有之前的牢固,總是會竄進來一些不識相的東西,幾乎所有近衛蜂下層都在清剿他們。”


    雲妄聽言,便對總是陪伴她的維善說:“我這裏沒什麽關係,如果你也要去幫忙的話,不必特意留下來陪我。”


    維善笑容染上幾分僵硬,他幾次抿唇,似在猶豫著什麽。


    “姐姐,”晴流高舉手中藥罐,圓潤貓眼撲閃,“該上藥啦!”


    ……


    雲妄更喜歡老年近衛蜂的上藥方式。


    青年近衛蜂總是會不經意地表露一些他們別樣的小心思。


    維善坐在床邊,以擔心她上藥不舒服的理由,願意用自己來充當她的靠枕。


    她脊背貼著維善結實的胸膛,可以清晰感知到強勁而有力的心跳,餘光則能瞥見對方黑色審訊官製服上的流蘇。


    製服的紐扣為金屬質地,泛著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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