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剛那一幕在他腦海之中揮之不去。她對著兄長笑時,眼眸之中光彩照人,是那樣奪目。


    “沈……沈表弟也在。”薑文林沒忍住,一句話還沒說完,自個兒先紅了臉。


    除了剛剛那一下大膽,說完之後他就垂眼睛,看都不敢看她了。


    薑玉堂眼神落在他泛紅耳尖上,眼神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冷,瞟了來人一眼,這才道:“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是我要來。”林靜婉走上前,目光坦蕩,眼睫在臉上微微顫動著,溫婉動人。


    “我去了你書房,發現你不在,我就來這兒碰碰運氣。”林靜婉說完,又大著膽子去看薑玉堂眼睛。


    “今日是七巧節,我想過來與薑表哥一起過。”這是她頭一次這樣大膽。平日裏去給薑玉堂送糕點,卻到底還端著,怕落人口舌。二房三房都讓人送了,隻有薑玉堂是她自個兒去送。


    可今日卻是不同,剛剛那一幕讓她有了危機感,哪怕他是個男子,卻到底漂亮令人驚心。


    薑玉堂眉心飛速擰了擰。


    林靜婉是祖母選,為人端莊大方,漂亮又有才氣,世家小姐中她算是出挑了。祖母之前就與他說過,不過他沒同意。


    沒想到,祖母打著表小姐名號將人接回了府,關鍵是,林府也同意。


    他輕擰眉心那一下沒逃過林靜婉30340眼睛。朝前看眼神一下子暗淡下來,袖子裏手沒忍住,一下子掐緊了。


    她站在原地,隻覺得自己難堪。


    “往前走吧。”薑玉堂到底還是出了聲,眼神往前,道:“待會兒湖邊要放煙火,我們看完煙火再回去。”


    林靜婉鬆了一口氣,掐緊指尖也放開了。她跟在薑玉堂身側,眼神時不時往他臉上去看著。


    沒一會兒,眼神又落在了他身側沈清雲身上。


    這位表少爺總是穿著一身淡青色長衫,在這夜晚略微顯得有些單薄。她很瘦,腰也細,一身肌膚白似雪一樣。


    清冷氣質籠在他身上,再加上他那張臉,神秘卻又十分有吸引力。


    大概是她目光太直接,沈清雲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清冷平淡,看向她目光像是在詢問。


    林靜婉被逮著了個正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垂下來落在她手中兔子燈上。


    她隻得假裝道:“花燈真好看。”


    過年過節,這種兔子燈大街上隨處可見,她不過是隨口一言,倒是沒想到沈清雲真信了。


    她兩手拎著兔子燈,眼神在那一刻柔和下來,整個人也變得溫潤乖巧:“是很好看。”


    那普普通通兔子燈被她拎著,瞬間就顯得有些不同。


    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祟,林靜婉也覺得兔子燈好看起來。到了湖邊時候,她沒忍住,悄悄囑咐身邊婆子也去買一隻。


    湖麵開始燃起了煙火,漆黑夜空中姹紫嫣紅,漫天煙火閃爍。


    林靜婉心中存了事,看得並不認真。身側薑玉堂薑文林等又都是從小看到大,自然也不稀奇。


    唯獨沈清雲,從始至終都抬著頭,盯著那絢爛煙火看著。


    直到煙火放完,整個天邊都變成漆黑一片,她才轉過頭,去看身側人。


    薑玉堂側臉籠罩在月色之下。


    卻又近在咫尺,近她一轉身就能觸手可及。


    “怎麽了?”薑玉堂轉過頭,就見她看著自己。沈清雲搖搖頭,沒說話,隻袖子裏手伸出來。


    繁華熱鬧朱雀街,兩人背後站著無數人,她一身男裝,在眾人眼神之下,卻又找了個自認為隱蔽位置。


    略微冰冷手指在他指尖上碰了碰。


    薑玉堂目視著前方,麵色淡然,袖子裏手卻將她指尖悄悄握緊。


    幾人上了馬車一同回府。


    林靜婉與薑文林上了來時馬車,沈清雲自然是坐薑玉堂馬車上。


    她一路都垂著頭,神情蔫蔫兒像是興致不高。


    可人一上了馬車,卻又坐在了他腿上。她麵對著麵,雙手勾著他脖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盯著他瞧。


    她說煙火真好看,花燈也好看。那兔子燈被帶上了馬車,好好放在旁邊。燈火打在她臉上,眼神亮晶晶。


    她喜歡這個姿勢,哪怕是在床榻上,也喜歡看著他臉。


    一邊被他欺負哭,一邊咬著唇看著他臉求饒。


    氣息靠過來,她又忍不住,上前來蹭了蹭他脖子。薑玉堂扣著她腰,感覺自己像是抱了一隻貓。


    “困?”


    沈清雲點了點頭,唇瓣放在他頸脖處,眼看著又要親上來。


    薑玉堂喉嚨裏喘出一口氣,手卻伸出來,將她腦袋給推開了:“我明日還要上朝,你再咬一口可就真不能見人了。”


    沈清雲不甘心,指尖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撓了一下,像是泄憤。


    她沒用力,手背癢癢,不疼。


    薑玉堂反手將她不安分手給握住,身側人眼睛又開始眯著,像是要睡著了。


    “你今日怎麽這麽泛困?”


    薑玉堂伸出手要去尋她下巴。外麵四周都是人,吵鬧厲害,倒是她一上了馬車,不是鬧他就是抱著他要睡。


    他小時候經常出入皇宮,東宮嬤嬤特意教過他規矩。站有站姿,坐有坐相。為人也是如此,謙遜沉穩。


    反倒是沈青雲,外人麵前一副模樣,到了他這兒,恨不得隨時隨地黏在他身上。


    “你身上好聞。”沈清雲眯著眼睛,像是半夢半醒。她總是將頭埋在他脖子裏,抬眼就能看到他臉。


    薑玉堂說過幾次,她不聽,隻能罷手。


    “我身上什麽味好聞?”他一口扣住她腰,掌心下腰細要命。


    他手常年握筆,指腹帶著薄繭,此時一臉漫不經心在上麵摩挲著,弄她有點癢。


    馬上就要到府了,他怕她晚上睡不著,不讓她睡。


    肩膀處人對著他臉又蹭了蹭,沈清雲眯著眼睛,對著他臉道:“不知道,就好聞。”


    再下去,人就真要睡著了。


    薑玉堂無奈,隻得讓她說話:“你身上帶是什麽香?”他想起比畫那一日,當初身邊鶯鶯燕燕脂粉味熏他難受,倒是她身上很是淡雅好聞。


    “不知道。”沈清雲搖著頭,隨手將自己香囊解下來給了他。


    玉沉香在整個車廂中散開,沈清雲沒了香囊,身上反倒是帶著一股淡淡藥香。


    味道很淡,微微帶一絲苦。


    薑玉堂把玩著她香囊,卻見她坐在他腿上抬起頭。


    鬧了這兩下她估摸著是睡不著了,擰著眉像是隨口一問:“你以後是要娶林姑娘嗎?”


    把玩著香囊手停下,薑玉堂垂下眼,就見她看著自己,眼神清澈。


    但這並不是難受眼神,更多反而都是詢問。


    腦海之中有什麽一閃而過,薑玉堂眼神擰著,卻是沒抓住。他低頭看著她眼睛:“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沈清雲看著他,有些小悲傷。


    他這張臉生實在是太像,有時候她都以為是同一個人。


    可他若是要娶林靜婉她就不能再纏著他了。知道他以後會娶別人是一回事,可若是已經確定了林姑娘,她還纏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咬了咬唇,她垂下眼睛:“林姑娘很好。”


    薑玉堂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難受,額頭卻還在跳,為她剛剛那隨口一言,還有那平靜態度。


    “我不會娶她。”對上她臉,他冷靜開口,麵色都冷下來許多。


    “林靜婉要是永昌侯尊榮,還有世子妃位置。”這麽些年,他父親鎮守邊關從不回京,怕就是引起帝王猜忌。


    永昌侯府並不是永遠屹立不倒,如今陸家沈家聯合,一個掌握中宮之位,一個在南疆立下汗馬功勞即將回京。


    京都貴族人人自危,林靜婉為了不入宮這才找到永昌侯。


    可與林家聯姻,會惹帝王猜疑。所以,他不會與林靜婉成婚。


    沈清雲也不知聽懂沒,在他懷中點了點頭。薑玉堂手卻伸出來,一把掐住她下巴。


    手指抬高,他看著她眼睛,問:“若是我說娶她,你會如何?”


    離開你啊。


    沈清雲張了張唇,看著他那張臉,唇瓣幾次張開,卻又像是被堵住了喉嚨,一個字都發不出。


    她渾身發冷,麵色慘白,薄唇也褪沒了血色。


    馬車停下來,薑玉堂擰著眉心鬆開她那張失魂落魄臉。


    從馬車上下來,他又轉身往車廂裏麵看了一眼。裏麵人許久都未動,失魂到下馬車都不會。


    出息!


    有膽子問,卻是又沒膽子留他。他還什麽都沒說呢,倒是她一張臉嚇得煞白。


    “下來。”薑玉堂站在車廂外,冷冷道:“我扶著你。”


    第16章 馬蹄


    車廂內人許久才傳來動靜。


    沈清雲自個兒下去了,她低著頭,那張臉在月色中慘白一片,低垂著眉眼裏還是掩不住失魂落魄。


    薑玉堂將伸出去手原封不動收了回去。


    他冷眼看著身側人,看著她就像是故意使小性子,從他身側走時,看都沒往自己那兒看一眼。


    眼簾落在她身上,他又覺得好笑,她雙手緊緊拎著兔子燈,從始至終都沒放開。


    那隻兔子燈不過是他隨手買,不是什麽珍貴東西,她卻像是得了什麽寶貝,格外珍惜。


    前方,薑文林站在馬車邊,像是在故意等她。見她過來了,便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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