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永安宮的主子則是麗貴人,平日裏倒也還算是受寵,麗貴人家世高,性子又傲,尋常人等難以入她的眼。


    前段時日,麗貴人吃的東西裏被宮女下了藥,沈清雲剛好過去把平安脈,這才救了麗貴人一命。


    “可是吃過藥後才開始嘔吐的?”沈清雲倒是鎮定,開口小太監麗貴人的情況。


    小太監瞧見她那模樣,倒也不著急了。仔仔細細的把麗貴人的情況說了清楚。


    “沒事,餘毒已清,嘔吐出來便是好了。”


    “之前的藥給停了,不必再吃了。”她坐下來,拿起紙筆又開了一副方子:“去司藥局抓了藥熬好,立即讓周小主服下。”


    孫太監站在她身側,乖乖的看她寫藥方。他眼睛往下瞥著,嘴裏時不時地發出驚歎聲,雖自己認不得幾個字,但就覺得沈太醫的字一撇一捺,哪哪兒都好看。


    再抬頭,看見沈太醫的臉,小太監沒忍住發出一聲抽氣聲。


    沈太醫這張臉可是他見過生得最好的,宮裏的娘娘都比不上。


    雖這話用來比喻一個男子奇怪了些,但這話用在沈太醫身上就格外的恰當。


    用給他們主子的話來講,沈太醫頂著這張臉去治病救人,別說是給她們解藥,就算是毒.藥那些人也會毫不猶豫的咽下去。


    青天白日下,小太監被這話鬧的羞紅,不敢再往沈太醫臉上看。


    “拿著。”一張紙送到他眼前,小太監慌忙接住。


    “沈太醫,這藥該如何用?”孫太監雙手捧著藥方,眼巴巴兒的問。


    他是永安宮的首領太監,跟著他們主子平日裏也是個把眼睛放在頭頂上的玩意兒。這番與人說話立馬驚倒了這一屋子人的眼睛。


    麗貴人脾氣大,又不喜歡把平安脈。太醫院任憑誰去永安宮請安,或多或少都受了多少氣。


    前段時日新來的太醫指出她火氣大,要她喝點蓮子湯去去火。被麗貴人硬要說那太醫指桑罵槐羞辱她,硬生生讓那太醫跪了兩個多時辰。


    後來,永安宮的平安脈沒人敢去,這才輪到沈清雲。可麗貴人不發脾氣時,家世好,又受寵。


    沈清雲得了麗貴人青眼,又惹了不少人眼紅。


    沈清雲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目光,眉心擰了擰:“ 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兩回。”


    她帶著孫太監去了司藥局抓藥,回來時卻被人擋在門口。


    李太醫站在門欄處,五大三粗的身子像一堵牆,恰恰好擋在站在沈清雲麵前,擋住了她的去路:“沈太醫?”


    “您這三個月不來太醫院,臨了居然還能重新進來。”李太醫邊說邊還舉起手,對著沈清雲豎了豎手指:“之前可沒有這樣的先例,沈太醫,您這可是史無前例頭一位。”


    他話音落下,四周若有若無的目光都跟著看過來。


    這位沈太醫年前考入太醫院,才呆了沒多久便消失不見。


    之後,隱有傳聞,說是突發疾病暴斃。又有人說,是得罪了哪位主子,被人暗暗處置了。


    真真假假說不清楚,但這位沈太醫……·


    李太醫睜著他那綠豆大的眼睛,落在沈清雲那天青色的長袍上,瞧見那磨破了的袖口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一股子窮酸氣!


    沈清雲垂下眼簾,清冷的眉眼上神色淡淡的,眼眸之中一陣冷意。


    “沈太醫?”李太醫見眾人看著自己,心中越發的得意:“大家都好奇呢,您這不解釋解釋?”


    “我憑什麽要與你解釋?”沈清雲擰眉抬起頭,眉眼淡淡的:“你是誰?”


    這冰冷的語氣,半點兒都沒將李太醫放在眼裏。


    李太醫惱羞成怒,抬起手作勢要打她。手才剛抬起起,卻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沈太醫就站在他麵前,從神情上開看,半分不懼。李太醫盯著那張滿是淡然的臉,舉起來的手硬是落不下去。


    這小子在麗貴人那兒正得寵著呢,他要是把人給弄了,麗貴人指不定要找他麻煩。


    他訕訕的放下手。


    隻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李太醫自覺地沒臉,眼神往沈清雲那兒看去,眼裏滿是怒火。


    “我就先饒了你這一次。” 李太醫指沈清雲的眉心,放下狠話。


    不過是個沒家世的窮小子,等過幾日麗貴人忘了,還不是任憑自己拿捏?


    ***


    翌日一早,太醫院門口圍著不少人。沈清雲剛走過去,前方的人卻立即讓出一條道。


    孫公公瞧見沈清雲,麵上立即擠出笑來:“沈太醫,您總算是來了。”


    “我們主子說多虧了您,特意讓奴才給您賞。”


    紅綢一掀,托盤上放著十錠銀子,瞧著估摸著上百兩。


    四周立即傳來抽氣聲,他們太醫的月俸一個月才三兩銀子,周貴人這麽一賞,可夠他們做幾年的了。


    落在沈清雲背上的目光滿是妒火,眼睜睜的看著沈清雲拿著銀子走了進去。


    李太醫冷哼一聲,拂了拂袖擺冷著臉出了門。


    麗貴人家世好,出手又闊綽。李太醫不知存的什麽心思,時不時地過來找麻煩。


    安排給沈清雲的事他總是要挑刺,隻是沈清雲辦事認真,李太醫想找麻煩都不行,回回都氣的臉色漆黑。


    今日酉時,他便讓沈清雲去統計采買的藥材。太醫院的藥都是讓人專門去采買的,然後再由太醫院的人來統計。


    往常時日,這些藥材起碼要統計一整天,如今到了酉時馬上都要下值了才吩咐沈清雲,明顯是找她麻煩。


    她不僅不用回去,今日晚上怕是不用睡了。


    有個姓孟的太醫沒走。主動留下來幫她一起統計藥材。


    夜涼如水,漆黑一片。


    太醫院的門忽然被人推開,李太醫今日當值,躲在最裏打盹兒,聽見聲響嚇得差點兒從椅子上滾下來。


    揉了揉眼睛,瞧見來人麵上立即擠出一絲笑:“公公你怎麽來了?”


    那人往裏麵看了一圈兒,細長的嗓音又細又長:“永昌侯傳太醫。”


    他那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沈清雲的臉上:“沈太醫,隨奴才去一趟吧。”


    漆黑的夜裏沒有一絲光,沈清雲放下手中的藥材站起身,麵上無半分的詫異。


    她沒往門口走,先是走到洗漱台便淨了淨手,絲綢的帕子擦在指腹指之間,十指修長。


    一屋子的人在那靜靜等著。


    李太醫站在原地,眼神裏滿是得意,隱有傳聞沈太醫可是得罪了世子爺,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馬車停下來,沈清雲沉著臉,走在永昌侯的小道上,四周燈火昏暗,隻有影壁邊的幾盞蓮花燈散著淡淡的光。


    玄色雕花門旁站著個人,瞧見她立即彎下身子,輕輕將門給推開。


    嘎吱一聲輕響,室內一股紫檀香。


    屋內的人坐在書案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像是一塊冰,沉聲道:“進來。”


    第82章 重寫二


    翌日一早, 沈清雲從床榻上醒來,身側空蕩蕩的已經沒了人。她低頭從床榻上下去,撿起地上的衣物穿上。


    外麵天才微微亮, 到了太醫院杜衡給她安排了新職, 讓人帶著她去各給小主請平安脈, 熟悉熟悉各宮的貴主兒。


    新人了解各宮的事宜,是之前就要學會的。隻當初學的時候沈清雲不在宮中, 這事她便也跟著錯過了。


    今年新入宮的八個醫士裏就沈清雲還沒學過。


    她畢竟三個多月沒來,哪怕當初入太醫院考試時她是頭籌,可時間一過,旁人學會的她不知道, 自是要比旁人矮上那麽一大截。


    “誰願意帶她走一趟?”


    杜衡話音落下, 眾人都跟著沉默下來。很顯然, 沈清雲一無家世,二沒有背景,又傳聞她得罪了永昌侯的薑世子。


    雖是如今又回了太醫院,但也沒人敢蹚她這趟混水。


    杜衡等了許久無人開口,便往沈清雲那兒看去。一屋子人中, 唯她一人站在角落裏, 四周的人離她離的遠遠兒的,對她避之不及。


    這樣明顯的排擠與四周如有若無打量的目光之下, 沈清雲就這麽站著, 清冷的眉眼中神色淡淡。


    杜衡心中隻閃過遺世獨裏這四個字,知道這人也未將他們放在眼中。


    “若是無人, 那我就……”杜衡剛要開口,準備親自帶沈清雲過去。


    還未說完,門口立即傳來一道聲響:“我來帶沈太醫過去, 剛好之前走過一遍怕忘了,正好溫故知新一回。”


    孟雲祈背著藥箱走進來,衝著杜衡拱了拱手,麵上帶著笑意。


    杜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就由你帶著她去走一遭。”


    沈清雲跟著這位走了一整日,把後宮上下都熟悉了一遍。直到走到安定門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


    “再往前走便是皇後與貴妃娘娘們住的地兒了,這些地方輪不到我們。”


    沈清雲往前看了一眼,跟著孟雲祈回去。


    快到太醫院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陽光明媚,照在他那張臉上,格外爽朗:“沈太醫,你還沒想起我?”


    兩人快到了太醫院,沈清雲停下來:“在永昌侯府那晚多謝你。”


    她在太醫院待的時間不多,認識的人也沒幾個,仔細一想想也隻有除了被薑玉堂抓住那日,身邊有個時不時安慰她的太醫。


    隻那日她太過緊張,又心不在焉,根本沒注意到這人長得是何模樣。


    而昨日晚上也是他,主動留下來幫她統計藥材。


    “總算是想起我了。”他鬆了口氣,對著沈清雲笑道:“沈太醫,我叫孟雲祈。”


    孟雲祈站在她麵前,身段挺的筆直:“之前永昌侯府一別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如今看見你平安無事我才總算是放心了。”


    孟雲祈看向沈清雲的臉,目光帶著擔憂:“我看你今日神色疲倦,可是身子不適?”


    沈清雲抬頭,看見他眼神之中一片清明,無關好奇,隻有關心。


    她搖了搖頭,淡淡道:“我隻是……病了。”


    她站在風口處,眉目清冷,身段格外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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