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在方麵等著您呢,您快跟奴才過去。”


    沈清雲看著趙祿那半點不慌的模樣,垂下眼簾。她從宮中出來,到現在還沒半個時辰。


    趙祿就尋來了。


    “知道了。”她起身,從袖口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麵上。


    走的時候轉身往身後看了一眼,張盛正在與他妻子說話,手抬的高高的,一臉凶悍。


    “看什麽呢?”上了馬車,薑玉堂就放下手中的毛筆抬起頭問她。


    沈清雲不願與他說話,坐在他身側閉著眼睛。


    薑玉堂倒是也不惱火,自個兒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卻是道:“夫妻離心,遲早會散。”


    沈清雲緊閉著的眼簾顫了顫,顯然她也知道薑玉堂這話不是亂說。


    馬車跑起來時,她掀開車簾往窗外看了一眼。張盛的娘子站在石井邊正悄悄兒的抹眼淚。


    “瞎子恢複光明後,第一個扔掉的就是自己的拐杖。”1


    哪怕這個拐杖幫助他多年,哪怕張盛的妻子在他看不見,快死的時候當他的眼睛。


    可當他一旦好起來,第一個想拋棄的便是那無法承認的過去,這是欲.望也是人性。


    ***


    薑玉堂要送她回去,兩人對於他如何知曉她在這兒的事,隻字不提。


    馬車沒跑一會兒就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


    趙祿側著身子,對著身後小心翼翼道:“世子爺,前麵有人鬧事。”


    馬車正停在狀元樓旁,前方學子們將路堵的水泄不通,別說是馬車,就算是人也過不去。


    薑玉堂掀開車簾,鼎沸的人聲瞬間鑽入耳中。四周圍的著的都是百姓,個個兒都在看熱鬧。


    他一眼便看見站在人群最中央的魏長明,他不知攀上了哪家的馬車,高高站在馬車的車頂。


    他手中揚著的白鹿書院的旗幟,慷慨激昂的呐喊:“我是白鹿書院的學生魏長明!”


    “科舉考試泄題!望朝廷給我們一個公道!”手中的旗幟一揮,下麵無數身著藍白衣袍的學子跟著大喊:


    “科舉開始泄題,望朝中給我們一個公道!”


    “科舉開始泄題,望朝中給我們一個公道!”


    無數的學子的呐喊,振聾發聵。四周看熱鬧的人不知出了什麽情況,對著前方指指點點。


    不知是是誰報的官,沒一會兒就來了官兵,以聚眾鬧事唯由,將魏長明等人全部抓了起來。


    鬧哄哄的 街道這才得以疏通,薑玉堂放下簾子,眉心皺了起來。


    ****


    半夜,刑部


    獄卒拿起鑰匙,打開牢房的大門。魏長明等人蜷縮在茅草上,緩緩地睜開眼睛。


    “出去吧。”


    獄卒放下鑰匙,手往著身後指了指,道:“下次再這樣聚眾鬧事,可就要了你半條命了。”


    門一打開,學子們先是不可置信。隨即一個個的往外走,魏長明走在最後一個。


    更深露重,夜晚的風涼的刺骨。


    魏長明等人皆為人弱書生,雖才關了半日,卻也個個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


    前方,已經有人後悔了,嘀嘀咕咕的開始問:“明天真的還要去嗎?


    “若是再被抓的話,又該如何?”


    “長明,長明,我們真的鬥得過他們嗎?”


    魏長明看著他們退縮的模樣,心中苦笑,將人一一安撫住。他沒走多久,一輛馬車就在前方候著。


    瞧見趙祿之後,魏長明立即上前:“多謝世子今日解救長明於苦難之中。”


    馬車中,薑玉堂看著外麵的魏長明。白日裏的那一幕,依稀在他鬧中浮現,魏長明手握白鹿書院的旗幟,公然與這不公平的地方對抗。


    “魏長明!”他低沉一聲,卻是道:“今日之事,下次莫要再做了。”


    事情突發已經一整日,卻又如清風過霽,沒有留下半點的痕跡。


    沈家的動作實在是太快,若是他剛剛來的晚一些,這些人在獄中隻怕是活不過明日。


    魏長明小小一個書生,連功名都未有,又如何對抗的了隻手遮天的沈家?


    “莫非世子也覺得,此時長明不該出頭?”魏長明抬起頭,眼中燒著怒火,握緊的拳頭狠狠地攥著:“科舉還未開始,有些人就已知曉了題目,流言傳於學子之間,如今已有人爭先出價。”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魏長明道:“長明出身貧困,當初若不是有人救助,長明早就身死。”


    “是生是死,長明皆無畏,隻盼能與那些人對抗,還天下學子們一個公道。”


    魏長明說完,轉身就離開。


    薑玉堂坐在馬車中,看著前方的背影眉心皺了皺。低下頭立即吩咐下去:“派人跟著魏長明,白日這樣的舉動,萬萬不可再做了。”


    沈家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若是魏長明當真惹怒了沈家,怕他也難救。


    第84章 魏長明


    隻薑玉堂沒想到, 再次聽見魏長明的消息,卻是他已經死了。


    魏長明從牢獄中出來之後,腦子裏便也跟著清醒許多。回去後細細思考便也知道薑世子說的不錯, 能有膽子拿科舉做文章的在朝中必然不是泛泛之輩。


    他與這些人對抗, 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想通之後,魏長明連夜寫了一書信讓人寄回白鹿書院。所有書院中, 唯有白鹿書院最是令讀書之人向往。


    他們的院長狄先生,也最受眾人欽佩。他此番書信過去,狄院長必定會幫他,從而警醒還未入京的考生。


    他魏長明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此舉必然會有很大的風險, 要讓背後之人查到他頭上,可能今年的科考他都參加不了。隻他寧可又錯過三年, 也不可讓科考從此淪陷。


    魏長明寫完信後,毫不猶豫的讓人立即快馬加鞭送出去。


    翌日,從一早開始,他便起身去邀昨日的好友們一起再去官府抵抗。


    隻他站在門口, 敲了許久的門,那人才總算是開了門。


    “長明兄, 對不住啊。”那人捂著自己的額頭,一臉愧色:“我今早起來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去了。”


    魏長明站在門口, 看著他一臉心虛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然而, 事情遠遠比他想的更為複雜。


    “長明兄, 我今日有約,不能去了。”


    “對不起長明兄,我還有篇文章沒有讀透, 我今日想在房間裏溫書。”


    皆如種種,都是借口。


    魏長明聽著來人一臉心虛的借口,點頭走到下一個人那。重複的伸出手在門框上扣著。


    敲門聲響了許久,但卻就是無人開門。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敲了許久,才算是停了下來。手從門框上落下那一刻隻覺得渾身無力。昨日裏與他一起出聲的人,今日卻無一人再敢站出來。


    魏長明站在門口,這一刻他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屋內的人卻以為他走了,見門口沒有動靜出來小心翼翼的打門。瞧見站在門口的魏長明,來人嚇得語氣都開始哆嗦:“長……長明兄,你怎麽沒走?”


    魏長明抬起頭,麵色慘白。那人看著他那沒什麽血色的臉,說話的聲音也跟著心虛了。


    “長明兄,不是我們不去。”


    他低下頭,聲音小小的:“隻是我們真的對不過那些官兵啊。”


    “馬上就要科舉,若是當真被關個十天半個月,豈不是這麽多年的書白讀了。”


    入了一場牢獄,雖然沒受到刑罰,可卻也是斷了大部分的勇氣。人人都怕惹禍上身,哪怕刀子懸在頭頂,至少掉下來之前不疼。


    “公然與官場作對,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他急急地抬頭,還想勸魏長明:“要不就算了吧。”


    魏長明看著麵前的人,語氣冰冷:“那日是你說的,讀書的人可以沒傲氣,但不可無傲骨。”


    “如今你隻是怕事情惹上自己,就開始退縮。這麽多年的聖賢書,莫非隻讓你學會權衡利弊不成?”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打的那人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卻到底說不出一句話。


    魏長明等了許久,眼中的神色一點點淡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毫不猶豫便身下樓。


    可等出去,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四周吵鬧的聲響下他隻覺得心中泛起陣陣涼意。


    哪怕無人敢再站出來,哪怕隻有他一人。


    他也會反抗到底,永不退縮。


    ****


    “怎麽死的?”


    薑玉堂聽到探子回話,手中的筷子落了下來。他抬起頭,眉心擰的緊緊的,又問了一句:“人好端端的這麽就死了?”


    探子跪在地上,往前方看了一眼。沈清雲坐在他身側,低頭正喝著粥。


    清淡的眉眼處總是一副冷冷的樣子,好像這時間的事與她都沒有關係。


    他猶豫了片刻,才繼續道:“魏公子一頭撞在了貢院門口,這才沒了性命。”


    貢院是科考盛地,每三年,那裏不知承載著多少學子的夢想。


    可以說是神聖之地,也是一切的希望與搖籃。


    如今魏長明撞死在那兒,便是用自己的生命給這所有的學子,敲響了一個警鍾。


    薑玉堂眼簾閉上,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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