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腳步聲響起,趙祿匆匆忙忙的推開門,他站在門口沒進去,慌裏慌張的往裏麵看了眼。


    “怎麽回事?”薑玉堂看著他的表情,直接道:“說。”


    “東宮傳來消息……”趙祿支支吾吾的開口:“太子殿下傳您過去。”


    沈清雲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我先走了。”


    薑玉堂與誰的事她都不想聽,聽的最多,也越是不好。


    她剛要走,手腕卻是被人抓住。薑玉堂一把拉住她,不顧眾人的眼光,開口:“我送你。”


    沈清雲背著藥箱站在屋內。


    屏風內傳來細細的聲響,趙祿一邊跪在地上給世子爺整理衣擺,一邊低聲稟報:“魏公子的屍首還在貢院門口懸著。”


    “事情已經鬧大了,無人敢去收屍,學子們全部堵在了貢院門口,有的已經與官兵打了起來。”


    薑玉堂自打聽聞魏長明死後,眉心就沒鬆懈下來過。


    他抬手整理著領口,大步從裏間出去。渾身的氣質嚇得人連連後退,待瞧見站在門口的沈清雲後,神色這才舒緩了一些。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薑玉堂非要送她。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隻到了快靠近宮門的時候沈清雲開口讓人停下來。


    “我先下去。”


    趙祿勒緊韁繩不知該如何是好,薑玉堂黑著臉,看著人下去到底是什麽都沒說。


    沈清雲下了馬車,步行一條街往前走。


    這條道正是入宮,一路上不少馬車從她身側跑過去。沈清雲麵無表情,直到走到太醫院才鬆了口氣。


    她以為她是最後一個來的,本來都做好挨罵的準備了。


    隻今日孟雲祈比她來的還要晚。


    可直到下午的時候,孟雲祈才魂不守舍的進來。李太醫總算是尋到了他的錯處,指著他的鼻子罵他。


    隻孟雲祈一句話不說,隻低著頭,任由他罵。


    等李太醫出了氣,沈清雲拿著藥方要出門,見他還站在門口,提醒他:“李太醫走了。”


    孟雲祈抬起頭,往她臉上看了一眼。


    他麵色灰白的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在細微的顫抖著。


    沈清雲擰著眉,彎腰去試探他的脈搏:“你怎麽了?”


    她剛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孟雲祈卻反手將她抱住,下一刻,沈清雲隻覺得肩頭一片濕潤。


    孟雲祈哽咽的聲響在她耳邊:“我兄長沒了……”


    第85章 資助


    孟雲祈許久都沒有平複過來。


    他抱著沈清雲, 身子卻還是克製不住的打著顫,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下,唯獨隻有一雙眼睛哭的通紅。


    孟雲祈卻連哭不敢太出聲, 死死咬著牙忍著, 口腔之中都被咬的血肉模糊。


    沈清雲低頭看著自己的肩頭,上麵已經洇濕了一片。


    兩人就在門口,人來人往都往這兒看著,連著小太監路過都要瞄一眼。


    沈清雲隻得等他心情稍稍平複一些,安慰了幾句,將他帶往別處。


    往日裏孟雲祈總是陽光自信, 鎮定自若。可如今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像是變了個人。


    “把這個喝了。”沈清雲將茶盞遞過去。


    孟雲祈低頭接過, 等一整碗都喝光了他才嚐出來沈清雲給他的不是水。


    瞧見他那愣愣的表情, 沈清雲道:“安神湯。”


    他當真兒是丟了魂了, 作為太醫連最簡單的安神湯都嚐不出來。


    孟雲祈幹笑了一聲,隨即低下頭。


    沈清雲瞧見他這個樣子, 便想出門讓他一個人靜靜。剛轉身, 背後孟雲祈便道:“他們說我兄長是自盡的。”


    他開口,聲音裏克製不住的發著顫。


    卻又像是自虐一般的, 非要開口: “他性子堅韌不拔,遇到再大的困難也不會放棄。為了科舉他讀書十餘載, 從不肯輕易鬆懈, 如今馬上就要科舉,他怎麽會自盡?”


    沈清雲腳步停住,轉過頭:“你兄長是魏長明?”


    孟雲祈抬起頭,眼神一片痛色:“是。”


    魏長明撞死貢院,一早就鬧得沸沸揚揚, 隻怕不出一日,整個京都就都知曉了。


    “我們不是親生兄弟。”他像是找到了個人,或者說他急切的需要一個人聽他說說話。


    “我與魏長明都是孤兒,無父無母。”孟雲祈說這些的時候倒是沒多大傷心。


    大概是是從生下來,就沒有人疼愛的原因,說起父母來表情都都沒多大的變化。


    “我與他一起長大,當年吃過苦,挨過餓,甚至有一次還差點兒活生生凍死。”


    寒冬裏,住在屋簷漏縫的破屋中,外麵下大雪,屋子裏下小雪。


    他縮在破了的被絮裏,餓的腸胃翻攪,差點兒就要餓死凍死。是魏長明掙紮著起來,冒著風雪,去與乞丐搶吃食。


    隻是幾個快餿了的饅頭,可魏長明為了搶這些,被那些乞丐放狗咬。


    生猛的狼狗站起來比小小的魏長明還要高,一個撲倒在地,硬生生扯下來一塊肉來。


    他兩靠著那凍硬了的饅頭活了下來。


    可魏長明從此以後就落下了怕狗的毛病,小腿上的傷疤現在都還在。


    “後來,直到有好心人出了銀子,資助我們這些孤兒。”他們就像是在黑夜中摸索了多年的盲人,重新看見了光。


    有了銀子,還讓他們讀書。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像他們這麽大的孩子,不用考慮吃不飽,凍不死。


    “我們商量好,我去學醫,救治百姓。他入朝為官,一心為民。”


    他說到這,抬起頭,喉嚨裏像是含了沙碩:“你說,當年吃糠咽菜他都要活下來,這樣的人又怎麽會自盡?”


    孟雲祈怎麽都不肯相信魏長明是自盡而亡。


    晚上,薑玉堂到她這兒來,處理的正是魏長明的事。沈清雲看著身側的人,放下手中的醫書多聽了一會。


    薑玉堂坐在他身側,從進來開始眉心一直皺著從未鬆懈下來過。


    趙祿在一遍絮絮叨叨的稟報。


    “湯其已經逃走,可他明麵上是太子殿下的人,如今泄露科考試題的罪名便直接安在了太子殿下的頭上。”


    薑玉堂捏著毛筆的手頓住,抬頭:“沈家與湯其狼狽為奸,臨到最後卻還想汙蔑太子。”


    難怪太子說對付沈家要一舉擊斃,可魏長明身死鬧的太大,根本超出他們的預料,如今反倒是被沈家擺了一道,將屎盆子扣在了太子頭上。


    薑玉堂眼神冰冷:“湯其一定要活的。”


    若是他死了,太子殿下泄題的罪名可就當真牽扯不清。這天下的學子也不會認一個泄露考題的君王。


    沈家此舉,是冒著把太子拉下的目的。


    而薑玉堂怎麽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何。太子的母族是陸家,而沈陸兩家又是姻親關係。


    日後太子繼位,沈家可就是皇親國戚。可這麽些年,沈家明麵上是支持太子,可實際上卻對自己的權勢半點都不鬆手。


    如今這一出,又直接陷害太子。好像是太子繼位,對沈家來說反倒是滅頂之災一樣。


    薑玉堂想起多年前,前太子陳琅死時太子身份的流言。


    莫非太子的身世……


    “然後呢?”薑玉堂眉心皺的死死的,就聽前方沈清雲問道:“魏長明的死究竟是自盡還是他殺?”


    薑玉堂抬頭,從自己書案中看前方,等過了會兒才道:“自盡。”


    “魏長明不是求死,而是求生。”


    他派去的探子查到,魏長明從狀元樓出來,而後去找了與他同一書院入京考試的兩人。


    唐敏,王遠。


    他們三人都是白鹿書院的學生,之所以在一起是因為都家境貧寒,特別是魏長明從七年前就是被人資助,這才得以讀書。


    除了一腔熱血什麽都沒有。


    魏長明去尋到兩人,卻發現這兩人早就上吊自盡與屋中。


    科考泄題,王遠為了一舉高中便想著也去買題。


    隻當初試題炒到千兩銀子。王遠拉著唐敏去借了印子錢,又抵押自己的一隻手,拿到錢去買題卻被人騙。


    受不住打擊,兩人雙雙吊死在屋內。


    魏長明打開房門,立即彎腰嘔吐,這一幕刺激的他胃中酸水都吐出來了,腰都直不起。


    帶著他上來的店小二,嚇得直接尿褲子。


    冬日裏天氣冰寒,屍體已經凍得發青發硬。


    魏長明跌跌撞撞的衝出屋子,卻是連著再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參加科考落榜,他信誓旦旦的初入京都,當落榜時又是如何的失落。


    而唐敏與王遠兩人,才情學問皆在他之上。


    可連他們都不惜抵押自己去買試題,那這場科舉又有幾個人是幹淨的?之後,有錢人出錢就能買官,他們這些寒門子弟便再也出不了頭。


    莫非他們生來低人一等,便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嗎?


    魏長明就這麽在貢院門口站了一晚上,第二日,等太陽升起,人最多的時候。


    來往的行人熱熱鬧鬧的,還有剛入京都的學子來貢院門口上香,他挑了個最好的時機,麵帶微笑的,一頭撞死在貢院門口。


    若是他一死,能還天下的學子們一個公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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