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鬆菊聽見動靜走過來,心疼地說道:“當保姆也是一份正經工作。你們不要瞧不起我家木木。”


    趙菲擼起袖子,準備把站在最前麵的那個八婆扯過來撓個滿臉開花。他媽的,姑母屍骨未寒,這些人就這麽鬧,活該挨打!


    文佳木卻衝姥姥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沒在葉氏工作,我也不是葉先生的女朋友。我從頭到尾就隻是葉繁的保姆。”


    宋慧捂住嘴嗤笑了一聲。


    其餘同學也都顯現出反感的神色。


    “文佳木,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虛榮了?”性格耿直的那名男同學用不敢苟同的目光上下審視著文佳木。


    “我從來沒說過我在葉氏工作,我也沒說過我是葉先生的女朋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我得知母親患了癌症時,李遠帆,你的電話我始終打不通。當我為母親的醫藥費發愁,甚至絕望到站在橋上想自殺時,李遠帆,你正和宋慧在外麵開房。當我為了照顧母親和葉繁兩頭奔波,精疲力盡時,李遠帆,你打來電話讓我幫你做畢業設計。”


    文佳木把手機屏幕亮給站在一起的幾名女同學,問道:“你們說李遠帆對我到底好不好?”


    這幾位女同學看見屏幕上的照片,頓時露出既驚訝又氣憤的表情。


    然後,文佳木又把手機屏幕亮給站在一起的幾名男同學,問道:“你們說這樣的男朋友我到底要不要分手?”


    幾名男同學目瞪口呆地看著照片。


    最後,文佳木把手機屏幕亮給李遠帆和宋慧,冷笑道:“你們說我是不是見錢眼開,貪慕虛榮?”


    李遠帆憤怒地質問:“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宋慧尖叫著撲上去,想搶奪手機刪除照片,卻被獰笑著的趙菲一腳踹開。從小就在街上混的她,打架可是專業的。


    隻見文佳木的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現出一張過於露骨的親密照片,照片裏相擁接吻的兩個人正是口口聲聲說他們清白無辜的李遠帆和宋慧。


    上次檢查李遠帆手機的時候,文佳木就已經偷偷把這張照片發到自己的微信裏了。她防備的正是這一刻。


    剛才還義憤填膺地幫李遠帆討公道的那幾個男同學此刻的表情簡直像吃了屎。


    母親得了癌症,男朋友不在。母親沒錢治病自己急得想自殺,男朋友在和閨蜜開房。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他們會氣得想殺人。


    被背叛、被欺騙、被傷害的那個人其實一直是文佳木。她也沒有和什麽富二代攪合在一起。為了給母親治病,她甚至願意放棄考研的機會,去給別人當保姆。


    她有什麽錯?


    這也叫見錢眼開、貪慕虛榮?


    有這樣的男朋友,她不分手還等著幹什麽啊?犯賤嗎?幾名男同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然後便下意識地遠離了李遠帆和宋慧兩人。


    幾名女同學更為感同身受,這會兒氣得肺都快炸了,指著兩人就是一頓臭罵。


    文佳木從紅包裏抽出那六千塊,繼續說道:“現在我媽死了,李遠帆你送這幾個臭錢過來是想證明什麽?和宋慧搞到一起的時候你就已經證明了,你是世界上最下賤的男人!這六千塊你拿回去和宋慧開房吧,畢竟你還是學生,存點錢不容易。”


    她手一揚便把那六千塊灑在了李遠帆青白交加的臉上。


    捂著疼痛不已的肚子的宋慧躲在李遠帆身後,慌亂地左看右看。大家投過來的鄙夷目光讓她羞恥得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


    惱羞成怒的李遠帆衝上去就想狠狠打文佳木一拳,手腕卻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握住了。


    “說文佳木在葉氏工作的人是我,因為我希望能為她保留一些尊嚴。”忽然出現的葉淮琰徐徐說道:“說文佳木是我女朋友的人也是我,因為那個時候,她正好發現了你和這個女人出軌,我想幫她挽回一些顏麵。你們誤會的一切,都是我親口說的。這下你們滿意了嗎?”


    他環顧眾人,目光犀利。


    大家怎麽敢說滿意?到了這會兒他們才漸漸想明白,他們本就沒有資格摻和這件事,更不能在別人母親的葬禮上這麽鬧。


    愧疚的情緒讓大家連頭都抬不起來。更有幾個人圍上前拉扯李遠帆,勸他快走。


    葉淮琰是李遠帆惹不起的人。他在業界放一句話,李遠帆連工作都不好找。


    李遠帆怨憤不甘地瞪了文佳木一眼,這才拉著宋慧離開。


    文佳木卻拿出手機,開了免提,給李遠帆的母親打去電話:“阿姨你好,我是文佳木,你應該聽說過我吧?我和李遠帆分手了。”


    李遠帆猛然回頭看向她,然後發瘋一般衝過來,口中嘶吼著:“文佳木你怎麽會有我媽的電話號碼?你他媽快把電話給我掛掉!”


    葉淮琰馬上攔住這個異常激憤的人。


    宋慧疑惑地看著文佳木,搞不明白她幹嘛要給李遠帆的媽媽打電話。分手就分手唄,告家長是怎麽回事?難道她以為李遠帆的媽媽會舍不得她這個兒媳婦嗎?


    話筒裏,一道刺耳的尖利嗓音快速說道:“什麽?你剛借了我們家十萬塊就要和遠帆分手?你是騙錢來的吧?你現在馬上把那十萬塊打過來,不然我就跑到你們學校去鬧,讓你畢不了業!”


    在葉淮琰手裏猛烈掙紮的李遠帆露出恐懼的神色。


    文佳木看了看這個早已背叛過自己一次的男人,徐徐說道:“阿姨,我根本沒找李遠帆借過錢。我媽媽已經去世了,我不需要再給她籌手術費。他以我的名義從你那裏借走十萬塊對不對?我發現他給他的新女友買了香奈兒的套裙,古馳的包,普拉達的鞋。這些東西加起來差不多要幾萬塊。阿姨,你要不去找他新女友問問吧。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哪裏來的幾萬塊去買這些高消費的東西。”


    “他新女友是誰?”李母粗重地喘息著。


    “他新女友叫宋慧,我們都是一個班的。阿姨你要找她就馬上過來,她身上還穿著你家的十萬塊呢。等會兒你來得晚了,這些東西她會藏起來的。”


    上一次,李母也曾跑到學校,揪住文佳木的衣領非要她馬上還十萬。那時候李遠帆借給文佳木兩萬,她對這個人還是心存感激的,雖然疑惑於數字對不上,卻也說很快就還。


    後來李母被李遠帆帶走,安撫好了,李遠帆就跑回來,說母親把借錢的數字弄錯了。


    年輕單純的文佳木不會想那麽多,可是經曆過數次死亡的文佳木一看見宋慧的滿身名牌便想到了這筆根本對不上數的借款。


    一個大學生哪來的錢買奢侈品?隻能是家裏給的。可是無緣無故,家裏怎麽會給這麽多錢?除非是騙來的。


    想到這裏,文佳木軟了語氣,真心實意地說道:“阿姨,謝謝你願意借給我這麽多錢。雖然這筆錢我沒拿,但是你的心意我領了。”


    上一次,她隻覺得李母脾氣壞,為人又小氣,才借了一個月的錢就急急忙忙跑到學校來催債。可是如今再看,她的感受卻完全不一樣了。


    隻是兒子哀求了幾句,她就願意把十萬塊借給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孩,她的人品絕對不壞。


    原來很多善意曾包裹在尖銳的殼子裏,隻有心誠的人才能看見。文佳木輕輕歎息,感覺自己又學到了。


    “謝謝你阿姨,真的很謝謝你。希望你能追回損失。”文佳木再三道謝,然後掛斷了電話。


    李遠帆停止了掙紮,也不敢當著母親的麵大吵大鬧。他用指頭點了點文佳木的鼻子,似乎想狠狠罵幾句,卻完全找不到詞匯,隻能用猙獰的麵孔來虛張聲勢。


    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上哪兒去把那十萬塊找回來?


    除了給宋慧買奢侈品,剩下的錢全讓他充進遊戲賬號了。他是成年人,遊戲公司不給退的。


    宋慧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的名牌,事不關己的表情終於裂開了。


    她尖聲喊道:“這些東西不是我讓李遠帆買的!都是他自願送的!”


    “賤人,明明是你哭著喊著讓我給你買名牌。你說文佳木找了個富二代男朋友,我們絕對不能輸給她。要不是你挑唆,我也不會想到去騙我媽的錢!你現在不承認了是嗎?你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給我脫下來!”


    李遠帆衝上去就想扒宋慧的衣服,宋慧掄起包包還擊。兩人越鬧越難看。


    直到此時大家才發現,原來真正見錢眼開、貪慕虛榮的人是他們兩個。


    “夠了,你們要鬧出去鬧,別打擾伯母。”葉淮琰招手喚來保安,把狼狽不堪的兩人攆出去。


    “沒事了。我給伯母買了一些花,我叫人送進來。”然後葉淮琰走向文佳木,輕輕撫了撫她單薄的脊背。


    一群人抬著一個個由盛放的白菊花堆砌而成的碩大花籃走進來,把原本簡陋的靈堂裝點得萬分隆重。


    誰說葉淮琰缺席了這個重要的場合?隻要文佳木有需要,他就會出現在她身邊。


    第70章


    李遠帆和宋慧被保安趕出靈堂之後,一群大學同學才紛紛圍攏過來向文佳木道歉。


    文佳木搖搖頭,語氣很平靜:“其實無論你們怎麽看待我,又怎麽解讀這件事,我都無所謂。我隻想澄清一點,葉先生對我隻有幫助,沒有任何一點不好的心思。希望你們回學校之後幫忙解釋一下。謝謝。”


    她彎下腰,深深鞠躬。她可以忍受別人的侮辱,卻無法忍受葉先生被誹謗,被非議。


    葉淮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聽著她真誠的話語,眼眸裏溢出一絲溫熱酸脹的潮意。


    葉繁操控輪椅碾壓地上的瓜子,臉上的表情算不上好,卻也算不上差。不知想到什麽,她轉頭看向錢心蕊,嘲諷道:“告訴你一個很殘酷的現實。你徹底沒戲了。”


    錢心蕊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然後俯下身低語:“那你就再幫我努把力啊,比如把葉淮琰灌醉,弄到我的床上去怎麽樣?如果我懷孕了,以葉淮琰的人品,他不會讓孩子變成私生子吧?”


    葉繁眼睛眯了眯,似乎也在笑,握著輪子的雙手卻浮出一條條猙獰的青筋。


    錢心蕊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顯得很親昵,眼眸裏卻溢出宛若愛撫小貓小狗般的逗弄之意。


    兩人暗中交鋒的時候,文佳木的同學們正在不斷道歉,然後走到靈堂前給趙紅靜的遺像鞠躬。


    文佳木把三千八的紅包交給周麗麗,讓她幫忙退給大家。


    趙菲蹲在地上飛快撿起那六千塊,然後偷摸地藏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文佳木去翻她的口袋,她就去擒文佳木的胳膊,姐妹倆扯來扯去,誰也不讓誰。最終還是崔鬆菊走過去,輕而易舉地從孫女兒口袋裏找出那六千塊,還給了周麗麗。


    “那個人的錢我們不要。”崔鬆菊十分硬氣。


    “為什麽不要啊!是他對不起木木,我們拿點精神損失費怎麽了?”趙菲不滿地噘嘴,卻到底還是妥協了。


    周麗麗等人帶著錢,滿懷愧疚地走了。


    葉繁忽然捂住額頭說自己不舒服,讓葉淮琰馬上送自己去醫院。葉淮琰正為難,文佳木已走過去,主動把葉繁推到外麵,又讓葉先生陪著一起去。


    她一直都知道,在葉先生心裏,葉繁是等同於他生命一般的存在。


    ---


    三人離開之後,靈堂裏陸陸續續又來了趙紅靜的一些朋友。


    臨到傍晚,偌大的靈堂終於安靜了。插在靈前的三炷香已燃到盡頭,正徐徐飄散著青煙,一股令人心神沉浸,卻也倍感哀傷的香木氣息在空中彌漫。


    崔鬆菊抽出三炷新香說道:“趕緊把你媽靈前的香續上,不能等燒滅了再換,那樣不好。”


    文佳木立刻點燃三炷香,輕輕插在香爐裏。


    “我爸我媽怎麽還沒來?他們真的不送姑媽最後一程了?”趙菲附在奶奶耳邊低聲詢問。


    崔鬆菊抿緊唇瓣搖頭,一臉的不悅。


    說曹操曹操就到,趙菲這邊話音剛落,趙斌、趙博濤、孫淑芳就從外麵走進來,入門之後既不給遺像鞠躬,也不燒香供奉,直奔放置瓜子水果的長桌而去。


    “禮金呢?文佳木,你收的禮金在哪裏?”孫淑芳嗓音尖利地問。


    趙斌和趙博濤彎腰弓背,仔細往桌洞裏看,又把桌上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


    崔鬆菊一下就惱了,站起來跺著拐杖怒吼:“木木根本沒收禮金,你們不是來吊唁的,是來搶錢的吧?你們還是不是人?紅靜不需要你們這些畜生送,你們趕緊滾!”


    崔鬆菊邁著小碎步快速走上前,連連揮手:“滾滾滾!我看見你們就來氣!”


    就在這時,趙博濤揚手掀翻長桌,讓瓜子、水果和盤子稀裏嘩啦摔了一地。


    這還不算完。


    他從後腰抽出一根鋼管,對著花籃、凳子、桌子、花圈等東西就是一通亂砸,一邊砸一邊惡狠狠地喊:“文佳木,你還欠我五千塊錢呢,你該不會是忘了吧?你害得我連續被警察抓了兩次,這兩筆精神損失費你也得給吧?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五萬塊,我讓你連喪事都辦不成!”


    殯儀館的保安聽見動靜跑來查看,又被趙博濤胡亂揮舞的鋼管嚇得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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