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葉繁,你真幼稚。”錢心蕊捂著嘴直笑,喝得微醺的臉顯出兩團紅暈,看著美不勝收。


    然而隻有葉繁知道,這個女人美麗的外表下藏著毒蛇一般的心腸。以前她害怕這條毒蛇,但現在她明白了,隻要克服了這種恐懼,她輕而易舉就能把這條毒蛇掐死。


    葉繁滑動輪椅跑到外麵,關上浴室的門,用鑰匙飛快反鎖。


    錢心蕊慢吞吞地走過去,擰了擰門把手,不耐煩地喊話:“葉繁你別玩了,快給我開門!”


    葉繁故意提高音量:“文佳木,你去把我媽叫過來,就說我有東西給她看,另外你讓我哥和我爸馬上報警,就說我被人敲詐了五百萬,案情很嚴重。”


    從衣帽間裏走出來的文佳木滿臉都是懵的。


    被關在浴室裏的錢心蕊原本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擰著門把手,半點也不著急,聽見這些話就開始瘋狂踹門,氣急敗壞地怒吼:“葉繁,你不用嚇唬我!我打賭你不敢報警!你們葉家還要名聲!”


    聽見這話,葉繁也不再拐彎抹角地求助於別人。她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110,並且開了免提,把音量放到最大。


    “喂,警察同誌你好,我是一個殘疾人,我雙腿癱瘓了。當年把我撞癱瘓的人還強奸了我,拍了不雅視頻。這些年,他的女朋友一直拿這些視頻勒索我,金額前後有五百多萬。壞人現在在我家裏,被我關在浴室了,她在踹門,說要殺了我。警察同誌,你能幫我嗎?你們馬上過來?好的好的,謝謝你們,我家的地址是……”


    葉繁報出了一串地址,然後掛斷了電話。剛才還帶著哭腔的她,此刻卻冷著臉,用刻骨仇恨的目光看向麵前的這扇門。


    文佳木已經聽傻了。直到此時她才恍然明白——為什麽葉繁每一次都會主動跳入深淵。為什麽她可以用那般死寂的雙眼看這個世界。


    如果這些年她一直活在如此可怕的禁錮、利用、脅迫與壓榨中,那她的確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了。


    是什麽改變了她,讓她做出今天這種截然不同的選擇?


    第76章


    意識到事態很嚴重,文佳木飛奔下樓,去找廖秀蘭。


    廖秀蘭很不喜歡這個新來的小保姆,覺得她毛手毛腳沒有禮貌。


    “你拉拉扯扯地幹嘛?你媽是怎麽教你的?你要是改不過來這種壞習慣,以後就不要在我們家裏幹了。你多學學蕊蕊,她和你一樣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但她的禮儀就很好。”廖秀蘭一路走一路貶低文佳木,順便捧一捧錢心蕊。


    看得出來,她的確是很喜歡對方。


    文佳木沒有為自己辯駁哪怕一句話。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等待這位母親的將是何等痛心的時刻。


    “媽,你來看看這個。”看見被文佳木拽進臥室的母親,葉繁直接就把錢心蕊的手機遞了過去。


    拿到手機時屏幕就沒鎖,一段不堪的視頻在上麵播放著。搖晃的鏡頭,絕望的哭喊,猙獰的大笑。無需觀看畫麵,站在一邊旁聽的文佳木就已經可以想象那是何等慘烈的場景。


    直麵這一切的廖秀蘭差點把手機捏碎。


    “那個人不是當場就被撞死了嗎?這段視頻是怎麽來的?”廖秀蘭的嗓音在發顫,極致的心痛讓她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文佳木連忙搬來一把椅子,撫著廖秀蘭慢慢坐下。


    不知何時,葉淮琰和葉富華已站在門口了。兩人的表情都極度陰沉,眼眸裏更是醞釀著暴風驟雨。


    “這些視頻到底是怎麽流傳出去的?那個人被撞死了,手機也撞得粉碎,這種視頻不應該存在的!”葉富華焦躁不堪地念叨著,話語裏除了對女兒的心疼,更多的卻是對葉家名聲的擔憂。


    “是蘋果手機和蘋果ipad的雲同步功能。他撞死在車裏,手機碎了,但是ipad放在另外一個地方,自動接收了視頻。”葉淮琰猜測道。


    葉繁點點頭,指著浴室門,麵無表情地說道:“是的,錢心蕊就是那個人的女朋友。那個人拍視頻的時候,錢心蕊馬上就收到了。後來她就假扮成保姆來應聘,用這些視頻威脅我錄用她。再後來,她就住在葉家了。你們在的時候,她會好好照顧我,你們不在的時候,我過得是豬狗不如的日子。我隔三差五還要給她發一些‘零用錢’,少的十幾萬,多的幾十萬。我要是不發,洗澡的時候她會給我播放這些視頻,睡覺的時候她會給我播放這些視頻,吃飯的時候她也會找一段這樣的視頻給我看。甚至有時候當著你們的麵,她會關掉聲音,播一段視頻。”


    葉繁慢慢轉頭看向葉淮琰,神經質地笑了笑,“這些年,我就是這麽過來的。我幾乎每天都要重溫那一晚的噩夢。車禍和強奸每天都在發生,我從來沒逃出來過!我的身體,我的心靈,時時刻刻都在經曆著千刀萬剮!”


    她舉起雙手,攤開在眼前看了看,仿佛那些縱橫交錯的掌紋是支離破碎的傷口。


    她握緊拳頭藏起這些傷口,通紅的眼眶終於落下淚來。


    文佳木捂住嘴,強行壓下哭泣的欲望。


    她大概聽明白了,當年葉繁喝多酒沒法開車,便找了一個代駕。那人把她拖到暗處實施了侵害,還拍了不雅視頻。再後來,那人飆車的時候撞死了,但葉繁的噩夢卻遠遠未曾結束。


    那人的女朋友又帶著這些不雅視頻找上門來。本想永遠遺忘的遭遇,從此以後變成了無法擺脫的夢魘。那天自己初次來葉家,想幫葉繁洗澡,而錢心蕊找出的所謂葉繁最愛的電影,也是這種視頻吧?


    當著一個外人,錢心蕊也敢這麽猖狂,那她平時又是怎麽對待葉繁的?


    她每天每天重複播放著這些視頻,就像一個劊子手,每次每次拿刀在葉繁的心上割。幾年下來,葉繁整個人都已經支零破碎,她再也沒有辦法從那天的傷痛中愈合了。


    她早已被錢心蕊拖進了最深最深的深淵,而唯一逃離這個深淵的方法就是死亡!


    難怪葉繁要跳下露台!難怪她總是不斷尋求解脫!對她而言,永遠離開這個世界才是逃離錢心蕊的唯一途徑!


    人怎麽能惡到這個地步?像錢心蕊這樣的人還能稱之為人嗎?


    隻是一瞬,文佳木心頭就燃起了憤怒的火焰。她有多心疼葉繁,就有多憎惡錢心蕊。


    與此同時,不斷踹門的錢心蕊已安靜下來。她在聽葉繁說話,並慢慢意識到自己完了。她從來沒想過葉繁竟然會脫離掌控鼓起反抗的勇氣。隻是半天時間而已,葉繁為什麽改變這麽多?


    葉淮琰和廖秀華正在消化葉繁的話。兩個人的表情都顯現出刻骨的仇恨和極致的陰沉。他們開始回憶以往的一幕幕,並恍然意識到,原來每一次葉繁的歇斯底裏和失控,都伴隨著一次屠殺。


    那是錢心蕊對她心靈的屠殺。這個女人硬生生把手插入葉繁的心髒,去摳挖,去撕扯她最脆弱也最痛苦的那一個傷疤。


    她不允許葉繁從那天的恐懼和絕望裏逃出來。她掐滅了葉繁活著的全部希望,也奪走了葉繁的尊嚴和快樂!


    她完完全全,由內而外地把葉繁摧毀了!


    葉淮琰慢慢握緊了雙拳。


    廖秀蘭的眼裏也流瀉出近乎瘋狂的恨意。


    就在這時,葉富華忽然說道:“你們先別報警,這種事傳到外麵不好聽。我們讓她把視頻和備份全都刪除就行了。”


    被關在門裏噤若寒蟬的錢心蕊立刻高喊:“我刪,我刪,你們放了我!”她先帶著那三百萬離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葉繁不敢置信地看向父親。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反抗,得到的就是這種回應?她的家人嫌棄她是個汙點?


    葉淮琰拿出手機不聲不響地撥打110。父親的話對他來說簡直荒謬得可笑!


    廖秀蘭低低笑了兩聲,然後反手就給了葉富華一個響亮的巴掌,“你比這個女人還惡心一萬倍!你不配當孩子父親!”


    她走上前,一腳踹開浴室門,把趴在門板上偷聽的錢心蕊也連帶著踹飛出去。然後她對兒子吩咐道:“你守住門口別讓她跑了就行。你是男人,動起手來不知道輕重,警察來了不好處理。我知道分寸,讓我來。”


    之前還絮絮叨叨讓文佳木多注意禮儀的廖秀蘭,此刻像一隻暴怒的母獅子。


    她撲上去揪住錢心蕊的頭發,與之扭打在一起,梳子、吹風機、洗發水瓶,任何觸手可及的東西都變成了她攻擊錢心蕊的武器。


    葉淮琰也想走進去動手,卻被文佳木拉住了。她知道葉先生很強壯,如果他掌控不好力道,真的有可能把錢心蕊打死。


    “這種時候讓女朋友來。”文佳木擼起袖子說道。


    葉淮琰的暴怒停滯了一秒鍾。隻有文佳木才能在任何時候忽然給到他一切安慰。


    文佳木走進去,掰開錢心蕊緊緊抓著廖秀蘭頭發的手,然後把對方推進浴缸。


    趁錢心蕊四腳朝天沒能爬起來的時候,文佳木脫掉對方的鞋襪,快速傾倒沐浴露、洗發水等東西。沾滿了沐浴露和洗發水的浴缸滑膩得根本無法站立。錢心蕊剛爬起來就被文佳木推了個踉蹌。


    等錢心蕊掙紮著又要爬起來的時候,文佳木伸出一根指頭,又把她推了個四腳朝天。


    頻頻摔倒在浴缸裏,無需別人揮舞拳頭,錢心蕊自己就碰了個鼻青臉腫,遍體鱗傷。她不斷尖叫,咒罵,呐喊,卻都無濟於事,到最後竟然嗷嗷地哭起來。


    守在門口的葉淮琰頗感意外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想到自家善良淳樸的女朋友,使起壞來竟然可以這麽壞。


    葉繁一邊看一邊拍手哈哈大笑,然後自己也滑著輪椅進去,輕輕戳了錢心蕊幾下。


    “文佳木,你說得對!當我們不再害怕這些壞人,他們其實就跟臭雞蛋沒什麽兩樣。臭雞蛋很容易打碎的!”她仰頭看向文佳木,眼裏閃爍著崇拜的神采。


    這個才是她認定的嫂子!


    等到警察找上門做調查,錢心蕊還在浴缸裏摔了又爬,爬了又摔。


    看見她鼻青臉腫的模樣,幾名警察挑眉看向文佳木。


    文佳木老老實實舉起手:“警察同誌,我們可沒打她,這都是她自己摔的!”


    “是呀是呀,我們沒動手。我們怕她跑了才把她推進浴缸裏。”廖秀蘭連忙作證。


    幾名警察看了看浴室裏的情況,頷首道:“嗯,我們都看見了,這些傷的確是她自己摔的。行了,你們收拾收拾,跟我們回去做筆錄吧。”


    “那我給她衝一衝,這樣她才能爬出來。”文佳木舉起蓮蓬頭,把冷水澆在錢心蕊身上。


    本來就累得精疲力盡,又受了不輕的傷,這會兒再被冰冷刺骨的水一淋,錢心蕊馬上爆發出慘烈的尖叫。


    “文佳木,葉繁,我要殺了你們!”她徒勞無功地威脅著。


    回應她的是葉繁的冷笑。


    “警察同誌,這個手機裏麵全都是錢心蕊敲詐我的證據。按照現有的法律,她會被判多少年?”葉繁故意當著錢心蕊的麵問這種問題。


    一名女警認真查看了兩人之間的聊天記錄,又看了看這些年的轉賬記錄,嚴肅道:“她這個屬於情節特別嚴重,金額特別巨大,應該會判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也就是說等她放出來都已經三十多歲了?沒有美貌,沒有青春,沒有錢,什麽都沒有,那她這輩子豈不是毀了?”葉繁明知故問。


    聽見她的話,被警察撈出浴缸依然帶著猙獰微笑的錢心蕊慢慢變得臉色蒼白,畏畏縮縮,然後又軟了雙腿和膝蓋,被拖行出去。


    她曾經妄想得到的一切都已經失去。而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毀於一旦。她完了!


    原來葉繁想要打敗她是如此容易。110,隻要撥出去這三個數字就可以了。


    第77章


    從警察局裏錄完口供出來,葉富華還在不停地給警察局長打電話。


    “是秘密調查吧?不會讓媒體知道?好的,謝謝。法院那邊我也會申請秘密審理的。”


    掛斷電話,葉富華長舒了一口氣,正想和妻子說幾句話,卻發現廖秀蘭已拉開車門下去了。她走到前麵,坐上了兒子的車,露出來的半張臉充滿了憤怒和厭憎。


    葉富華當然知道妻子在憤怒什麽,也厭憎什麽,卻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這些女人真是頭發長見識短。這種事要是傳到外麵,葉家的臉往哪兒擱?哼!”


    回到家,所有人都避開葉富華,不與他說半句話。


    廖秀蘭把女兒帶到自己的臥室談心,文佳木找了半天才在別墅的頂樓找到葉先生。


    他站在玻璃房外麵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四周盛開著如火如荼的鮮豔花朵,卻完全無法掩蓋他的哀傷和寂寥。聽見腳步聲他回頭來看,微紅的眼眸在煙霧中顯得那樣脆弱。


    文佳木蹲下身,一隻手捧著一張餐巾紙,另一隻手忙忙碌碌地撿著滿地煙頭。


    她仰起瑩白的小臉,輕聲說道:“葉先生,你以後少抽點吧。這樣對身體不好的。”


    曾經隻存在於腦海中的想象,與這一刻的畫麵完全重合。這個可愛的女孩不是虛幻,是真實存在的。她就在他身邊,可以在最失控的時候讓他重回軌道,也可以在最難過的時候讓他體會到一絲寬慰。


    葉淮琰立刻熄滅了夾在指尖的香煙,嗓音沙啞地說了一聲好。


    他蹲下身,從文佳木手裏接過用紙巾包裹的許多煙頭,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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