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到了沈家見到了沈家的兩兄弟,就越發覺得這個沈家有些神秘。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現在要確定的是沈家救的是不是六叔祖,如果是,那麽六叔祖此刻情況如何。


    “當然可以,謝郎君無需在意這些細節,這邊請,老人家暫時歇在我二弟的房間。”沈風臉上帶著堪稱如沐春風的笑容,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人往兄弟倆的東房過去。


    “多謝。”謝硯也不再多話,跟著沈風幾步進了東房,目光掠過外麵書房在已經開始煎藥的小爐子上停了一下,然後腳步不停的進了可以說非常狹窄的臥室。


    好在謝硯一行人過來的時候聲響比較大,東房裏陪著的兄弟倆和薑大夫都聽見了,早早就從臥房裏讓了出來,不然兩個大男人進去都沒處下腳了。


    渾身雖然依然狼狽但明顯看出來小心打理過的老頭就躺在床上,謝硯再看見人的第一眼就狠狠鬆了一口氣,沈風很有眼色的避讓到了邊上讓謝硯湊近查看,隻見他伸手搭上老人的手腕,不過一息緊皺的眉頭就鬆開了。


    “這位正是我家長輩,硯先謝過沈家對長輩的救命之恩,等事情安頓之後硯再前來正式拜謝!”謝硯對於醫術並不擅長,因為一些原因嚐試過學醫,但學了十幾年也就能通過把脈確定一下有沒有生命危險,至於具體的病症並不能確定。


    他家六叔祖此刻的脈相比較虛弱,但確實沒有生命危險,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謝郎君嚴重了,老人家身體要緊,敝舍簡陋怕是耽誤老人家的身體。”沈風壓根不接謝硯謝不謝的話頭,反而是一副我家窮,你們趕緊帶著人走的架勢。


    “……”謝硯臉上的感激幾不可察的凝固了一下,順勢點頭接話,“沈秀才說的是,在下先前就已經差人請了城裏的大夫,隻是馬車要慢上一些,恐怕還要打擾府上一兩個時辰。”


    “謝郎君周到,時辰不早,在下要去開課了,謝郎君可自便。”沈風麵上帶著微笑:即使年輕十多年,也還是那個熟悉的謝相國。


    “不敢打擾主人家。”謝硯和沈風互相拱手,接著一個出了門,一個招了人進去吩咐。


    鎮長很有眼色的領著兩個兒子離開了,容氏大著肚子壓根就沒有出廚房,謝家一群人得了謝硯的吩咐後全部撤出了院子歇到了外頭。


    孩子們也因為沈風出來一股腦跟著進了學堂裏,倒是沈華到了東房,不過他壓根沒進去房間和謝硯寒暄,就是拿著書在外頭背,跟出去下令後又進來守在門口的謝五大眼瞪小眼。


    至於薑大夫則被謝硯叫進了裏麵,細細詢問謝家六老爺的具體情況。


    整個沈家隻剩下沈清鸞非常悠閑地坐在廚房門口啃零嘴,目光幽幽盯著院子外麵那幾匹高頭大馬。


    果然隻想買騾子的她實在是太沒有出息了。


    買什麽騾子,就應該買馬!


    看看這體量,看看這肌肉……跐溜……


    沈清鸞腦門被布置完功課出來的沈風,用手指敲了一下腦袋:“馬肉並不好吃。”


    “大哥吃過?”沈清鸞疑惑,他們家看上去並不像是能買馬來吃肉的人家。


    還真就吃過馬肉的沈風頓了一下:“有沒有聽過俗語,驢肉香馬肉臭?醫書上更是記載馬肉有毒。”


    “……”沈清鸞麵無表情擺明了不信,但是在沈風的目光下還是點點頭,“那我們買頭驢。”不拉車了還能吃。


    “可以吃的肉很多,沒必要惦記著拉車的,而且牛馬之類的大牲畜本身就稀少,除非老死病死,否則是不允許宰殺的。”沈風知道自家小妹常識缺乏,所以和她說話就比對別人多了很多耐心。


    “好吧。”想想後院的雞和豬,還有這半年來吃的各種肉,沈清鸞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到了哪兒就遵守哪兒秩序的規矩,勉強點點頭。


    “囡囡真乖。”沈風抬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腦袋,然後有些不經意的,似乎是無意的開口問道,“囡囡看到剛才的謝郎君了嗎?”


    “嗯。”沈清鸞往嘴裏扔了一塊鍋巴,點點頭,沈家可是她的地盤,這麽多陌生人進來她第一時間就察覺了,隻不過沒有察覺到惡意所以還是安穩吃完了飯後點心才出去。


    至於大哥說的什麽謝郎君,作為外來人群中領頭的那個,她當然是第一眼就觀察過了。


    “囡囡覺得他怎麽樣?”沈風是非常想要當這個大舅哥的,但妹妹是親的,總要妹妹能看上才行。


    “太弱了。”沈清鸞撇撇嘴,一個照麵判斷了對方對自己完全沒有威脅之後,就沒有再在意了。


    沈風臉上的微笑微微裂開:……


    是他大意了!


    他妹妹現在看人事物的角度完全和正常人沒啥關係。


    “其實……他的整體實力應該算是還可以的。”畢竟是謝相國,沈風覺得還是要在妹妹麵前為這位好友挽回一些尊嚴的。


    然後沈風得到了妹妹的喵咪震驚臉,一雙圓溜溜的貓眼瞪得大大的,整個人全身上下都寫著:難以置信!


    正巧此時載著大夫的謝家馬車來了,謝硯聽到聲音出來迎人,結果一出來就迎上沈清鸞的震驚臉,謝硯腳步一頓,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年輕女孩子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說:【就這?就這?】


    謝硯不是沒有被審視過,但是這種眼神很少,大部分來自於長輩,但從來沒有年輕平輩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若單單如此那就是冒犯,但是對方自己的情緒更加激烈,就像是因為他對方失去了對世俗的欲望,立刻就要去看破紅塵一樣……


    謝硯有些僵硬地對著沈家兄妹倆點點頭,轉頭快步出了院子。


    看著謝硯頗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還有妹妹那一臉的生無可戀,沈風抬起手按下自己上翹的太厲害的嘴角,最後沒忍住噴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名滿天下的謝相國居然也會被人看得失態,真不愧是他妹妹!


    不會是生來就是克他的吧!


    真是……真是太好笑!


    他可以笑一輩子!


    隻是……沈風收斂了笑容,這樣一來妹妹很明顯看不上謝相國了,但連謝相國他家妹妹都看不上,那還有能看上的人嗎?


    沈風在心裏笑完開始發愁……難不成他不但要在妹妹麵前給謝相國挽尊,還要變著法吹噓?


    嘖!


    堂堂謝氏麒麟兒也太不爭氣了!


    第八章


    謝家請來的大夫是落霞城最大醫館仁心館的館主,相對於小鎮上薑大夫隻敢保守治療,這位出手就利落多了,幾針下去,本來說要到中午才能醒的謝六老爺就睜開了眼睛,之後上手一把推拿。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之前還躺在床上昏迷的人不但清醒了過來,甚至能在旁人的攙扶下下床了。


    盡管心裏早就知道這位姓司徒的老大夫,是整個太元首屈一指的名醫,沈風還是忍不住心裏驚歎。


    心裏又可惜老大夫年歲已高,他們家謝相國當年沒少為他那副破爛身體操心,常常惋惜司徒先生的幾個徒弟都太過一般,否則不會看著他一天天衰敗下去。


    但他也知道要不是身邊有那幾位司徒大夫的徒子徒孫盡心盡力,他哪裏能又生生熬上好幾年。


    其實他記起上一世的時候就想到這位老大夫了,倒也不是為了別的,主要擔心時隔十多年還懷有雙胞胎的母親,上一世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但說到底主要原因還是母親已經過了最好的生育年紀,生的又是雙胞胎。


    若是能得到司徒先生出手,母親一定不會像上輩子那樣生產完沒多久就過世了。


    而若是母親沒有過世,就不可能有那個毒婦什麽事兒。


    沈風麵上帶著微笑,但是眼中帶著隻有他知道的幽深。


    “沈秀才,救命之恩謝家絕不敢怠慢,待硯回城安排好事宜之後再行上門道謝。”謝硯確定自家六叔祖能移動了立刻就過來向沈風道別。


    作為已經清醒的傷患謝子衡謝六老爺,動作不便也在邊上對著沈家兄弟倆頷首道謝。


    “謝郎君嚴重,老人家身體要緊,諸位請。”沈風依舊不接茬,謝硯一時之間也弄不清楚沈家是真的不在意他們謝家的道謝,還是另有所圖。


    不過不管謝硯心中怎麽想,也不管時間多倉促,謝硯還是打算先付出一些表明一下態度:“這位是城裏仁心館的館主司徒先生,先生醫術卓絕,隻是到底上了年紀,也受不得連續來回奔波,還煩請沈秀才照料一二,讓司徒先生稍稍歇腳,硯回城之後再派遣馬車過來接人。”


    謝硯的意思很明確,就是把司徒老大夫留給沈家半天,不管沈家有沒有需要,這都是他的報酬之一。


    “久仰司徒先生大名,謝郎君放心,沈家必定好好照料司徒先生。”沈風沒想到自己打算後麵借謝家請司徒老大夫的想法,謝硯現下立刻就幫他實現了,立刻上前拱手一禮,那神情可比剛才謝硯道謝的時候真誠了不少。


    謝硯回禮,抬起頭的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就達成了某種共識。


    確認過眼神,是一樣的人。


    跟著大哥一起拱手行禮送人的沈華,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信息,但前後琢磨了一遍也沒想明白。


    直到謝家人全部離開,隻留下司徒老大夫和隨身的藥童,然後他家大哥上前請人家老大夫給自家母親妹妹診脈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剛來這兩人客氣的一來一回之間就已經溝通好了。


    沈華抬手擦汗:好在他穿的是普通人家,這要是豪門皇室,他既沒有他哥心髒,也沒有他妹的武力值,整一個大寫的廢物,定是活不過頭三章的。


    司徒大夫也是毫不推脫,馬上就點頭給母女倆看一看。


    沈清鸞的身體不但沒有絲毫問題,她還比普通人都要健康,可以說目前在家的人中她的身體是最健康的。


    倒是容氏身上問題不少,除了早年大病身體留下的病根之外,似乎還有些其他的不妥,隻是這個不妥很隱秘,司徒先生皺著眉很久也沒琢磨出來,對著容氏沒有提,隻好好安撫了一通大著肚子的容氏,然後開了些針對性強又不妨礙胎兒的藥方。


    等到容氏招呼去而複返的鎮長媳婦準備午飯後,司徒老大夫才對察覺到他未盡之語的三兄妹道:“你們別擔心,這點不妥是在其他地方並不影響身體,之後你們隨我進城拿藥,先給你們母親調理身體,至於其他待老夫回去細細琢磨。”


    容氏的身世底細除了不怎麽和別人談話的沈清鸞不知道之外,沈家兄弟倆都很清楚,就一句話很神秘。


    對於沈風來說上輩子是沒有機會探查母親的身世,這一世他是覺得沒有必要,無牽無掛沒有親人的母親就是最好的,沒有助力的同時也代表了沒有牽絆,但是現在,他的想法有些許改變。


    他們父親的身世就夠讓人震驚了,若他們母親的身世也另有玄機……那可就真是太巧合了,巧的就跟老天爺在戲弄他們家一樣。


    但他都能重來一遍,他家二弟也性情大變,小妹都從傻子燒成正常人,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大哥你想什麽?妹妹跟你說話呢。”兄妹三人出了司徒老大夫休息的東屋,沈清鸞就問沈風,下午一起去城裏她要不要把蜂巢帶上,然後他們直接把驢牽回來?


    “我在想你十歲那年落水,那一次你燒了三天,大夫都搖頭了,好在你熬了過來,現在也沒有落下病根真是太好了。”沈風想起上一世的時候已經十二歲了,誰都不知道他看見還活著的雙胞胎弟弟時是如何震驚,一度以為上輩子真的隻是他的一場惡夢。


    隻是後來他提前救下差點被毒蛇咬到的妹妹時,他才慢慢相信上一世是真的存在的,之後的一樁樁一件件,除了他性情大變的二弟,又燒回來不傻的妹妹,所有的事情都沿著上一世的軌跡在走。


    “哈哈,是啊,沒留下病根真是太好了!”完全沒有十歲前記憶的沈華心虛地笑了笑,立刻岔開話題,“對了大哥,妹妹說的你覺得怎麽樣?要不然婆子也順道買了?”


    “不急,今日下午你們在家,我跟著進城先把驢車和母親的藥帶回來,等明日你去私塾我們托了人照料母親再一起進城。”沈風說到這裏看向弟弟,“你書背到哪兒了?”


    “……我立刻就去背。”沈華隨身帶著書,也不敢留在前麵礙他家大哥的眼睛,麻溜的跑到後院找個避風的角落開始背書。


    沈風打發走弟弟,看妹妹不怎麽高興的臉,彎起嘴角:“囡囡,你年紀也差不多了,大哥給你講講關於聯姻的事情如何?”


    “啊?”沈清鸞確實對現在這個世界的規則有些認知不全,但是簡單的婚姻和聯姻還是知道區別的。


    就他們家需要了解聯姻是怎麽回事嗎?


    而且她雖然因為那什麽謝郎君,突然意識到這整個世界的武力值水平都在她的意料之外,為此安心很多,但她再安心物資都還沒怎麽囤,哪裏有心思管其他。


    一想到如果結婚,就會有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能夠理直氣壯地共享她的物資,沈清鸞渾身都寫滿了拒絕。


    但是沒用,沈清鸞還是被自家大哥拖走了。


    然後震驚了:“謝家真的有那麽多土地嗎?”


    “對,謝家是太元最頂尖的世家大族之一,在前朝戰亂前還有謝半山的叫法,就是當初的整個太元有一半的江山都是謝家的。”沈風點頭,也就是因為當初的謝家太過繁盛,以至於亂世開始的時候被群起而攻之,為此謝家沉寂了二十年,如今才開始再次抬頭。


    不過當年受損再重,謝家的底蘊都在,如今沉澱二十年謝家更是人才濟濟,還有謝家麒麟兒在,所以依然可以算獨占鼇頭。


    謝家當年失去的遲早都是要奪回來的,另外他也了解謝硯,謝家在他的手裏絕對不會成為皇權的掣肘,所以不管如何他都是要將謝家撈進他們這一邊的。


    而且這時候京都的皇位爭奪正要進入白日化,謝家長子嫡孫的婚事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是不知道上一世謝硯是怎麽推脫的,但對於他們謝家來說,這個婚事應該算是正中下懷,至於以後他家回去京都,他妹妹也絕對辱沒不了他們謝家。


    是的,這一次沈風是打定主意要盡量晚回京都,讓他們去爭去奪,讓他們狗咬狗,萬不能像上輩子一樣,因為父親的身份,他們一家子一入京就成了眾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畢竟如今的太子也好,幾位成年勢大的皇子也好,對比他父親來說,不管是身份還是功績上都差遠了,沒有一個是名正言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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