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等會兒吃飽了還想好好睡一覺,有些遺憾的看著一整盒晶瑩剔透的褐色糖果,點了點頭。


    謝硯見她點頭鬆口氣,就怕這姑娘餓慌了,要一股腦把這些醒腦提神的糖全塞嘴裏。


    因為隻能吃一顆,所以沈清鸞就吃的很珍惜,含在嘴裏沒有直接嚼了吞下去。


    “大哥沒有給你準備幹糧嗎?”怎麽能餓成這樣?


    謝硯琢磨著沈風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出紕漏, 自己妹妹能不能吃不知道麽?


    “準備了,跑得快, 消耗大,不夠吃。”沈清鸞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回答,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轉頭打開背簍的蓋子, 然後從裏麵抱出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家夥, “沒時間打獵,燒餅給它們吃了。”


    沈清鸞手裏抱著的是一對身上皮毛火紅四肢黑色的小狐狸,兩隻小狐狸都隻有兩個巴掌大,趴在沈清鸞的臂彎裏一動不敢動,四隻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謝硯。


    原來他看到的那點紅是這兩隻小狐狸的皮毛,他開始還以為是血跡,還以為背簍裏裝著什麽野獸屍體。


    “這是?”兩隻小狐狸被塞進謝硯的懷裏,讓他有幾息的手忙腳亂,狐狸他也獵過,但是活的沒有弄到手過,紅狐本身就稀少不說,就算遇到也很難活捉,這些野物野性十足,想要養隻活的,不但需要花大力氣去尋,還要講機會。


    但他現在懷裏被一塞就是兩隻,還乖巧的不可思議。


    “養大剝皮吃肉。”沈清鸞又從筐子裏掏了掏,拎出一株手臂長的人參就這樣大大咧咧放在茶幾上,“給你補身體。”


    還沒從未婚妻嘴裏的【養大了剝皮吃肉】反應過來的謝硯,看著茶幾上連五官都很明顯的人參忍不住驚愕的張開了嘴……這怕不是要成精了,這……


    “這個給你零花。”沈清鸞端出一個紅木盒子,裏麵整整齊齊擺著金色的元寶,沈清鸞數了十二個,“一月一個。”剩下放回筐裏帶回家上交給娘買肉。


    謝硯愣了好一會兒,咽了咽口水:“三姑娘,這些金子是……”小狐狸沒有意外是三姑娘自己捉的,人參全身上下還有泥巴,應該也是自己挖的,但這一整盒的金元寶總不能是自己挖的金子捏的吧!


    “黑吃黑。”沈清鸞給自己又倒了杯茶,抬起眼看著沉默的謝硯,遲疑的追加了一段解說,“土匪殺人搶錢,我路過順手。”


    “你遇到土匪殺人搶錢了?”謝硯吊著一口氣又把對麵的姑娘上下打量一遍才放下心。


    別問,問就是日常心髒驟停。


    確認沈清鸞真的連一個擦傷都沒有,謝硯才低頭把注意力落在麵前的十二錠金元寶上,一隻手圈著兩隻小狐狸,一隻手伸過去臉上帶著笑拿起一個細看。


    隻不過等謝硯看到元寶下頭烙印的時候,笑容就收斂了,眼神都凝住了,幾秒之後謝硯抬頭高聲詢問外頭的謝五:“謝五,半個月前你是不是提過漠西十三鎮的蘇蘭芳蘇少主往南邊送馬去了?”


    “回大郎君,是有這回事兒,蘇少主這次出門一是送馬二是聽說西南那邊弄到了南邊過來黑頭馬,去和那頭的商隊商談合作。”謝五回憶了一番立刻應答,“因為從我們家船隊定了船運馬所以我們知道比較清楚。”


    “三姑娘,那被殺的人還有活的嗎?”謝硯心中狂跳,謝家和蘇家現在的少家主交情還不錯,這要是蘇家少主出事了,絕對也是謝家的損失。


    “有三個人活著……漠西十三鎮,是馬場嗎?姓蘇?”沈清鸞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起聽到那三人的兩三句對話,這三人裏確實有一個被另外兩個叫少主,神色漸漸嚴肅起來,“那少家主有女兒嗎?”


    “呃?”謝硯還真不知道,不過好在外頭的謝五知道:“回三姑娘,蘇家主有一個女兒,今年應該是十三歲,和北淵知府家的小郎君定了親。”


    “隻有一個女兒?那蘇少主有兄弟嗎?”沈清鸞追問。


    “蘇少主是獨子,沒有第二個孩子,但蘇少主有堂兄弟,至於這些人家兒子有不少,女兒就不是很清楚了。”謝五能知道這麽多已經很了不起了。


    “……”沈清鸞眉頭皺到了一起,她覺得似乎哪裏不對。


    按照大哥的說法,未來二嫂蘇梅香是以後漠西十三鎮馬場的扛把子,那就是家主了,那現在雪鬆說這個少主也姓蘇,那應該就是未來二嫂的家人,很可能還是直係血親,難道是那些堂兄弟家的女兒?


    也不對,那些堂兄弟家有不少兒子,哪裏會讓女兒做家主。


    沈清鸞對於這個世界的主流繼承製還是知道的,畢竟也是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人,這個地方,除了未來大嫂家,什麽爵位家主之位,在有兒子的時候,統統都和女兒沒有關係。


    “三姑娘,蘇家的事情,我讓人給你去查。”謝硯見未婚妻五官都愁得要皺到一起了,立刻提出解決方案,然後才問道,“你還記得那三個活著的人在哪兒裏嗎?你知道他們有受傷嗎?”


    “那個蘇少主活著,三個傷得都不重。”就在謝硯鬆口氣之後,沈清鸞接著道,“天坑沒食物,爬不出,十天吧,不能活更多了。”沈清鸞回憶了一下自己隨意掃過的那一眼,和自己扔的那一袋子燒餅還點了點頭,“地方記得,想知道?”


    “嗯,我想知道。”謝硯額頭都冒出了細汗,他不敢想要是沈清鸞沒有過來,那是不是誰都不知道蘇少主出事了?而等到這頭知道消息那可就什麽都晚了。


    沈清鸞從腰帶的另外一個隔層裏摸出沈風給畫的地圖,回憶了一下,然後手指一點:“在這兒,往裏走……五裏就能看到懸崖,下頭就是天坑,懸崖邊有一棵好大的鬆樹,地上有鬆果,可以回去的時候撿。”


    沈清鸞要不是掃到那顆大鬆樹就不會特意停頓下來,如果不特意停頓下來也不會注意到懸崖下頭好幾百米的天坑裏有動靜。


    自然也不會注意到天坑裏的三人和前頭遇到了那些屍體掛著相同的腰牌,也不會注意到那些屍體裏還混著幾具不一樣的,也就不會多看再之後遇到的那一隊刀上帶血,身上帶了好多的財物的人,也不會想到這些穿著打扮和那少數幾具屍體差不多的人是土匪了。


    對於發現細節得出結論後,可以下手黑吃黑這件事情,沈清鸞很是自得。


    大哥說了不能隨意出手,但這種順手的事情,不幹豈不是虧?


    沈清鸞這邊話落,馬車也停了下來,是一棟坐落在巷子裏並不算大的兩進小院子。


    謝硯一隻手抱著兩隻小狐狸,速度極快的下了馬車,想要轉身扶沈清鸞下車,發現人已經下來了,手裏還拎著人參,金元寶則兜在袖子裏,連背簍都背回了背上,保證不遺漏一點東西。


    “我讓人帶你去洗漱,等你出來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謝硯用眼神示意謝五趕緊通知人,謝五立刻牽著馬車就去喊人。


    “嗯。”沈清鸞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謝硯的馬車剛停到門口,門口就有小廝迎了出來,雖然沒有搞清楚狀況自家大郎君怎麽出門才一會兒就回來了,不但如此還帶著個不修邊幅的姑娘,但還是迎了上去,還準備從謝硯手裏接東西,結果手伸出來,沈清鸞就把人參往他手裏一塞。


    那門口的小廝立刻抱住,低頭一看嚇得整個人都僵了,夭壽喲!這看著怎麽像是人參啊!他第一眼還以為是一根長得奇怪的大蘿卜呢!


    謝十三從謝硯手裏小心地接過兩隻小狐狸,然後引著沈清鸞往宅子裏走:“三姑娘裏麵請,這是大郎君的私宅,地方不大,但勝在清淨,知道的人少。”一邊說一邊招呼院子裏掃地的婆子:“快去燒水準備沐浴的熱水,再給三姑娘準備一套衣裙。”


    婆子把掃帚一放跑得飛快,等沈清鸞和謝十三穿過前頭一進,到後麵的院子裏時,已經有人往淨室裏提熱水了。


    原來後院裏一直都有熱水準備著。


    “三姑娘見諒,大郎君這個宅子裏並沒有丫頭,您看院子裏打掃的婆子伺候您沐浴行嗎?”謝十三特意給自家大郎君證個清白。


    不過沈清鸞似乎沒有注意,而是把視線都放到了院子的東廂:“讓廚娘給我煮碗麵,就要上頭櫃子裏的肉醬,下頭的那半隻雞也切給我行嗎?”


    謝十三對上沈清鸞淡淡的眼神,沒敢問為什麽她剛進院子,就知道的廚房在哪兒,還知道什麽肉醬和半隻雞,他都不知道,隻下意識點頭:“行,那沐浴……”


    “我自己可以。”沈清鸞把背簍卸在門口,看謝十三還抱著兩隻小狐狸,提了一句,“它們不敢跑。”


    謝十三看著走進淨室的沈清鸞的背影,低頭看懷裏兩隻一動不敢動的小狐狸,眼前還有沈清鸞最後看兩隻小狐狸的眼神,沒忍住吞了吞口水。


    一種出於練武之人的直覺,讓他和兩隻小狐狸感同身受。


    這位沈三姑娘總在不經意間,泄漏出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駭人氣息,那麽個瞬間會陡然感覺到一種壓迫感,氣都喘不過來的那種。


    而可怕的是他可以確定,這位三姑娘似乎已經很收斂了。


    第六十六章


    從沈清鸞那裏得到了消息之後, 謝硯第一時間就讓謝五喊了人過來,打算兵分兩路,一路去蘇家知會消息, 另外一路則先趕去天坑救人。


    但是在謝五帶著人來的那一刻, 謝硯按下了這個想法。


    蘇蘭芳是獨子不錯,但他隻有一個養得嬌滴滴的不可能撐得起家業的女兒,同輩沒有親兄弟, 但卻有數個兒孫滿堂的堂兄弟在邊上虎視眈眈。


    而蘇家家主曾在戰場上受過傷, 兒子能擔事後早早就退居幕後修養了。


    若是蘇蘭芳這個少主有個什麽意外,漠西十三鎮瞬間就能被那些堂兄弟吞了,這些就算是他這個外人都看得清楚。


    這次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真的意外, 還是針對蘇少主的陰謀, 所以他這邊若是透了消息過去, 不能救人不說還可能成了蘇少主的催命符。


    而且他怎麽給蘇家解釋他是從哪裏得到消息的呢?


    他並不想把三姑娘除了大力之外的奇異表露給他人。


    謝硯不傻不呆,反而心思細膩,自己又有奇異經曆,在加上沈家兄妹幾個一點沒有對著他掩飾的意思,所以他雖然不能明確這三兄妹奇異的緣由,但擺在眼前的就是他的未婚妻不但天神神力,還似乎有類似千裏眼順風耳的奇異能力,速度也異於常人的快, 不是謝五他們武功高強者的那種快,反而更像是神異傳說話本中寫的那種非人的能力。


    怕麽?


    倒也沒有。


    一開始是沒有發現, 後來知道了,也知道了他們是沈闊親生的, 他對他們都有著天然好感, 之後的數次相處, 雖然不到親密無間但也算得上親近。


    他們的從不遮掩,加上他自己本身的經曆,可能就是他很容易接受這一切的原因。


    但是他能接受不代表別人能接受。


    天生神力,古來有之,軍中大將大多大力威武,三姑娘最多不過誇張一些。


    但她能清晰知曉自身方圓數裏的人事物,仿若親耳聽見,親眼所見,還不是像那些術士一樣是算出來的一個大概,而是確確實實的看見聽見。


    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但真的有這樣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神明,誰能容忍?


    還沒有準確認識到,自己未婚妻是這個世界頂級獵食者存在的謝硯,想到這裏的時候就忍不住埋怨沈風,這個做大哥的怎麽不知道叮囑妹妹稍稍收斂。


    和妹夫差不多武力值,察覺不到壓迫感,隻是對於自家妹子的認知稍稍清晰一些的菜雞沈風:還別說,他還真叮囑了。


    奈何家裏的小白菜不把外頭的豬當外人。


    謝硯不再猶豫提起筆寫下一封信交給謝五:“三姑娘已經安全到達,你帶著人將信送去沈家大郎君手裏。”說到這裏攤開自己的地圖用朱筆畫出路線,重點圈出了蘇蘭芳遇險的地方,“你們從這裏走快一些,隻是需要注意,聽聞這塊地方有土匪,若是遇到了也不用避開,為民除害即可。”


    謝五和身後站著的七八個人不同,他是趕著馬車聽著車裏自家大郎君和沈家三姑娘對話的,也知道蘇家少主遇險等著救的事情,所以聽到自家大郎君這看似毫無關係,但又處處意有所指的命令,很快明白了自家大郎君的意思:“大郎君放心,屬下定會把信送到沈大郎君手裏,至於土匪,屬下兄弟幾人若是碰到必定給料理幹淨,免得禍害百姓路人。”


    “嗯,去吧。”謝硯將地圖折起來也交給謝五,謝五接過後立刻招呼等在書房外的七八個人出門。


    大家都是慣常出門的,睡覺的地方日常收拾著隨身的小包袱,謝五過來喊人說可能要出門的時候,大家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揣上了。


    至於其他路上要帶的幹糧藥品銀錢,這些另外會有人備好,等他們九人來到門口的時候,早有管事將準備好的大包袱一人一個遞過去,帶上大包袱上掛著的防風氈帽,一人一馬一路朝著城外官道奔出去。


    謝硯坐在書案前沉思了一會兒開口:“謝三。”


    “在。”書房裏並看不到人,但卻突兀出現了人聲應和。


    “去探一探蘇家。”謝硯倒不是對蘇家內部的利益爭奪感興趣,這次他這麽果斷的出手,隻不過是蘇少主來回坐的都是他們謝家的船。


    若蘇家主出事,表麵上和他們謝家船隊的關係不大,但難免影響名聲,當然救人之後肯定是對謝家有好處的。


    不過現在因為未婚妻明顯奇怪的態度,他倒是對蘇家好奇起來,既然已經答應了她要幫著查蘇家,自然要兌現承諾。


    “是。”書房的窗子極輕的顫動了一下,謝三已經閃身離開。


    裏頭淨室中趴在浴桶裏的沈清鸞睜開眼皮朝著東南方向看過去,但也隻看了一眼,就閉上眼睛繼續舒服的泡水,外頭廚房已經有香味傳出來了,她的麵應該要好了吧。


    而腳尖輕點葉尖在牆邊簷下避人穿行的謝三,有那麽一個瞬間被釘在原地,後背汗毛都豎了一遍,隻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快得就像是謝三的錯覺。


    但謝三知道這不是錯覺。


    比起謝十三那隻三腳貓,謝家護衛排行一到四都是平日裏不被人發現的暗衛,而既然能排在最前頭自然也是身手和隱匿功夫最高的那幾個,他們比謝十三感觸更深。


    甚至第一次到沈家的時候他們就感覺到了。


    別問,問就是特麽離譜!


    果然應了他家大郎君那句話:若是將這位沈三姑娘聘回家,什麽妖魔鬼怪壓不下去。


    不過也有讓他們自得的地方,就是他們的隱匿功夫確實是到家了的,這次怕是這位三姑娘第一次發現他們。


    想想還有些小驕傲呢。


    等到謝硯來到後頭的時候,沈清鸞坐在院裏的石凳上,已經捧著一大碗麵在愉快的嗦麵了,麵前石桌上還放著廚娘臨時湊出來的肉菜,原來在院子掃地的婆子這會兒正小心拿著棉布,擦著她那一頭濕噠噠的長發。


    滿是灰塵斑駁的裙子和鞋子都換了,不過顯然是臨時到成衣店裏買的,稍稍有些寬大,但看著做工頗為精細,款式也飄逸,鞋子也是縫了珍珠繡了祥雲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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