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笑著靠近她,一副旁觀者的姿態說:“具體怎麽回事我也說不好。總之,警方現在正在調查死因,很快連她的背景和人際關係也會逐一挖出來。咱們就等著看吧。”


    第26章 24


    chapter 24


    這之後, 姚心語一直處於惴惴不安當中,哪怕程崎來了,她也沒有積極表現, 對程崎和姚總的話是左耳進右耳出。


    反觀周珩,卻是淡定自若,一邊喝著茶, 一邊聽程崎和姚總聊業務,你來我往, 話不挑明,用的全是暗語。


    周珩細細琢磨著程崎的話術, 直到程崎遞過來一個眼神。


    周珩意會了,便起身去解決內需, 給足了時間讓他們獨處。


    姚家的傭人將周珩帶到客房的洗手間, 周珩慢條斯理的洗了手,整理好自己, 還對著鏡子補了淡淡的一層妝。


    等時間磨蹭的差不多了, 周珩推門出來, 就見到不知何時追過來的姚心語。


    姚心語八成已經等候多時, 臉上焦躁盡顯。


    周珩挑了下眉,故作不解的拿她打趣兒:“怎麽,你也要用麽?你房間裏的馬桶堵了麽?”


    姚心語耷拉著臉, 全然沒有心情開玩笑, 上前兩步,擋住正要離開的周珩,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們倆幾乎一般高, 周珩望著她眼睛裏的忐忑, 看得出來她是在力持鎮定, 也懶得再跟她打啞謎:“知道什麽?知道你比我想象中的卑鄙的多麽,竟然往許景楓床上塞女人。”


    事實上,接近許景楓的女人別有意圖,這種事周珩並不驚訝,可她卻想不到安排米紅的是姚家父女。


    雖說美人計在商場上很常見,可姚家父女無名無分,竟然願意幹這種賠本賺吆喝的事。


    “你果然知道。”姚心語緩慢地點著頭,往後錯了一步,又問:“那米紅是怎麽死的,自殺,他殺,還是被你們逼死的?”


    你們?


    周珩玩味著姚心語的字眼,麵上故作驚訝,順著她的話茬兒說:“你怎麽會這麽想,逼死她對我們有什麽好處?現在警察剛介入案件調查,真相如何誰都說不準,你怎麽就急著往我們身上潑髒水呢。”


    姚心語卻是半信半疑:“不然呢,你們知道了她的來曆,她就死了,怎麽會這麽巧?”


    “哦,她是什麽來曆,你倒是說說看。”周珩慢悠悠的打太極。


    這下,姚心語不說話了,她吸了口氣,突然換了個話題:“那程崎呢,你們是什麽關係?”


    周珩輕笑出聲,眼睛裏卻不見一點笑意,直勾勾的看著姚心語:“你希望我們是什麽關係?”


    姚心語說:“我也是女人,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倆絕不隻是朋友,你們有一腿。”


    這話落地,周珩笑眯了眼。


    姚心語的直覺還真是準,倒有點讓人刮目相看了。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一直藏在周珩記憶深處的畫麵,也在此時浮現。


    那時候,她已經回到周家多年,在周楠申的安排下和周珩上同一所私立高中。


    那個學校是很講究派係和背景的,周家有投資,有底子,那個真正的“周珩”周大小姐,在學校裏就可以橫著走。


    而當時的她還叫周琅,她沒有一個朋友,和同學們交流也不多,偶爾會聽到背後有閑言碎語的議論,偶爾也會因為私生女的身份而被欺負。


    不過“周珩”這個人是很有意思的,別人若是欺負她,被“周珩”瞧見了,“周珩”一定會出麵阻止,甚至還會給對方一點教訓。


    但若是在家裏,“周珩”給她使絆子可從沒手軟過。


    後來她想了想,那大概是出於一種“自家的狗隻有自己能打”的心理吧。


    而就在那個時期,章嚴雲,也就是現在的程崎,也已被人收養多年。


    收養他的人似乎家境不俗,雖然他很少提到那家人,但據周琅的觀察,他們對他很好。


    章嚴雲平時閑的沒事,就會在周家和學校附近徘徊。


    周琅一有機會就溜出去和他見麵,所有吃喝都是章嚴雲買單。


    每次短短的一兩個小時相處,卻是她那幾年最開心、放鬆的時候。


    有那麽一次,章嚴雲突然跟她開玩笑,說:“哎,長大以後給我當媳婦兒吧?”


    周琅差點將嘴裏的飲料噴到他臉上。


    隨即周琅驚魂未定的問:“你該不是看上我了吧?”


    章嚴雲就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盯著她說:“廢話,要不然我幹嘛喂你吃喂你喝,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我吃飽了撐的才會給別人養老婆。”


    周琅當時心口跳的很快,她眨了眨眼,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才又白又胖。”


    章嚴雲咧嘴樂了,眼神不正經瞅著她的身材:“你現在是有點幹巴瘦,不過也開始發育了。再等兩年吧,該有的都會有的。”


    那語氣,說得好像她很著急一樣。


    周琅當即憋紅了臉。


    這些細碎的片段一閃而過,再開口時,周珩便對著姚心語淡定的撇清關係:“我和他,隻是普通的交情。我是周珩,是許家的準兒媳婦,他是程崎,是許家有意拉攏的掮客,周珩與程崎隻談交易。”


    姚心語不屑道:“切,你以為我會相信嗎?要是被我抓到把柄,我再去董事長那裏告一狀,你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周珩笑了,帶著點不懷好意:“你最好相信,要不然那些你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也會傳遍整個集團。”


    其實她這話是在詐姚心語,她根本沒有姚心語的把柄,她手裏隻有米紅的錄音,而且還來不及聽。


    不過按照常理推斷,米紅為姚家父女做事,或多或少會知道他們一些事,隻是姚心語並不知道米紅是否將這些告訴了她。


    她要利用的,就是姚心語的猜忌和擔憂。


    姚心語安靜了片刻,又飛快的眨了幾下眼,在那個瞬間裏,她腦子裏過了一些事,進而下意識做出了最真實的反應。


    周珩抓住了這個瞬間,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姚心語卻嘴硬道:“我有什麽事,你不要血口噴人!”


    “心語啊,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周珩語重心長的開口了,還邊說邊朝她靠近,眼神更是深不見底,“我說,你做事怎麽這麽不小心呢。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總要有個底線吧?”


    這一次,姚心語沒了話,她看著周珩胸有成竹的模樣,所有細微的表情都變得不自然了。


    周珩這時收了笑,話鋒一轉,開始與她“交心”:“說實話,我有時候真的不懂你。你喜歡景燁,讓自己的父親為他鋪路架橋,這我能明白。可是這幾年你也沒能和他成就好事,連個女朋友也沒混上,你圖什麽呢?你怎麽就那麽肯定將來集團是他的,你就能成為下一任董事長夫人?萬一到頭來你是為他人做嫁衣,你心裏冤不冤呐。”


    周珩的話恰恰說到了姚心語的痛楚,也是她一直在逃避的現實,無論她在外麵人勉強如何裝相,她心裏一直都沒踏實過。


    許景燁是個狡猾的男人,他從不許諾她未來,卻又讓她認為他們是有希望的。


    想到過去種種,姚心語的臉漸漸白了。


    周珩將此看在眼裏,卻沒仁慈的放手,而是繼續捅刀子:“米紅的事,受益的隻是許景燁一人。等警方調查出來,許先生就會知道,她是兄弟倆內鬥的一顆棋。以許先生的風格,他會認為許景燁很有手段,‘知人善用’,而許景楓就是因色誤事。但是對於你們姚家呢,你猜他會怎麽想?”


    對待自己家人,自然是和外人不一樣了。


    一旦許長尋知道這件事是姚家父女辦的,他一定會很不高興,因為他們的行為直接顯露了許景楓的無能,丟的卻是他許長尋的臉。


    他可以原諒許景燁,卻不會原諒損人不利己的姚家父女。


    ……


    同一時間,正在客廳裏“閑聊”的兩個男人,此時也正說到美國名人蘭斯基,在二十世紀早期是相當危險的人物。


    之前周珩坐在這裏,程崎對姚總關心的事是一概不提,全然一副防著周珩的模樣。


    結果周珩這一走,程崎就提到了蘭斯基。


    其實在前麵對話裏,程崎就已經聽出來姚總的擔憂,如今國內正在嚴打,盡管很多公司背後都在搞偷稅漏稅和洗錢的小動作,但若是真的追究必然一抓一個準,就看抓誰了。


    這一年來,別說是許長尋了,就連姚總都隱隱感覺到長豐集團似乎是被政府盯上了,這時候要是誰露出小辮子,那就會被拎出去當典型。


    長豐集團也因為上了某個名單而多項業務受阻,程崎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姚總一邊暗搓搓的希望程崎是個護身符,可以幫長豐集團找出另一條路,另一邊方麵又不免擔心,生怕一個鬧不好,連他都會抓進去。


    當然,姚總的擔心和試探,也是許長尋的授意。


    程崎看到了這一層,便提到了蘭斯基此人。


    至於蘭斯基最“傳奇”的一點,不是他如何圓滑,能遊走在□□和政府官員之間,將關係平衡的極其微妙,也不是他創造了“謀殺公司”,幹走私,投資賭場,而是因為他一直到八三年去世,都沒有因為任何罪行受過一天的□□,所有對他的犯罪指控最終都化為泡影。


    也就是說,當時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幹什麽的,他幹的事也極度危險,可這個人就是天生運氣好,任何人都拿他沒辦法,十足的燈下黑。


    就因為這點,很多同行都將他視為守護神,就像很多做生意的人拜關公一樣。


    至於程崎,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洗錢”二字,就隻是說:“其實不管幹哪行兒,都需要一個守護神,蘭斯基就是我的守護神。”


    姚總很快意會,轉而又想到,程崎的路子是美國過來的,或許在那邊他背後也一個“蘭斯基”坐鎮,否則這麽一個年輕人,是如何蹚出來的路子?


    姚總正想到這,程崎就輕描淡寫的撂下一句:“生意上的事看上去彎彎繞繞很複雜,實際上就是簡單地以物易物。那些黃金、珠寶、借記卡、股票、債券、支票、稀有貨幣,都是物,隻要弄清楚門道,根本不需要受限於金錢的形式,就可以自由轉換。”


    說白了,洗錢的陰謀就是對金錢流向的設計。


    而黑色收入就是要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洗白,變成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幹淨的錢。


    當然,任何痕跡都會留下證據,變成數據,是有風險的。


    這之後,姚總一連問了幾個問題,全都是在旁敲側擊的打聽程崎的路子,以及這其中的風險。


    程崎隻說:“風險自然不會小。如果要追求低風險,那就將它們‘放’在那,永遠都不要動。隻要一直處於放置狀態,既不分層也不整合,那就是安全的。”


    可是這樣一來,就等於靜止的錢,不轉化也不流通,永遠都不能花。


    姚總笑道:“程先生請別見怪,現在集團情況特殊,我也是為了保險起見,多問幾句。”


    程崎說:“姚總的擔憂我很能體會。不過風險麽,承擔它的人是我,我自有我的辦法去擺平。”


    隔了兩秒,程崎眼中劃過一絲銳利,又道:“當然一分錢一分貨,風險越大,勞務費就越高,這個道理你們都應當有個數。”


    姚總一頓,隨即笑問:“那不知道程先生的收費標準是……”


    程崎說:“原來光景好的時候,我會收三成,現在麽,情況特殊,我又要鋌而走險,最低也不能低於五成。”


    五成?


    姚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是獅子大開口了。


    “這……這恐怕……”即便上慣了談判桌的姚總,也開始結巴了,“這我得先問問董事長的意思,但我想……他應該不會同意……你也知道,現在賺錢不容易……”


    姚總的反應全在程崎預料之內,他隻微笑著將其打斷:“一邊是放著不能動的十個億,另一邊是有機會將它們變成可以自由消費的五個億,這就跟變魔術一樣,把死的東西變成活的。如果這件事很容易,隨便找個阿貓阿狗都能辦,外麵那些人也不會滿世界找我了。當然,這個勞務費是有點高,不是誰都能承受的。我不勉強你們,等過了這段時間,自會有下一家占住名額,我不愁沒有生意做。”


    一聽到這話,姚總又連忙往回找補:“不不不,程先生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個人呐,就是格局小,也就隻能跑跑腿,幹點傳話的工作,要說最後的決定麽,還得董事長來拿。”


    程崎接道:“哪裏的話,姚總為人謹慎小心,處處為集團著想,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許先生必然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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