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周珩有心髒病,以這樣的硬件條件,又遭受到身體和精神傷害,生還的幾率已經非常低了,這樣她都能奇跡般的從綁匪的手中逃脫,怎麽周琅反倒下落不明?


    難道說,其實當時周琅是有機會跑出來的,但因為某種原因,選擇將機會讓給身體較弱的周珩?


    類似的情況在過去也有發生過,就是在某個極端情況下,更有生還幾率的人將機會讓給更需要幫助的人,讓後者先跑出去求救。


    隻是……


    許景昕的思路走到這裏忽然一頓,眼睛眯起的同時,腦海中也跟著冒出一個疑問——既然周珩逃出來了,那她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報警,而是選擇跑回周家,由周家來出麵報警?


    而且周家報警的時候沒有帶周珩,還先一步將她送進慈心醫院。


    是不是周珩回家之後心髒病發,需要急救治療?


    還是說整個綁架案藏有貓膩,而周家知道一些內情,為了某種原因選擇掩飾,這才第一時間將周珩“保護”起來?


    許景昕很快在這段文字之後標注一個問號,同時直覺認為,這層疑問應該就是解開綁架案真相的最重要一環。


    隻是要解開這層疑問並不容易,如今唯一還幸存的當事人周珩,已經失去了那幾天的記憶,而周家人就算知道實情,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吐露。


    思及此,許景昕揉了揉眉心,又翻到下一頁。


    後麵的幾乎都是慈心醫院上傳到網上的周家人的身體報告,這裏麵除了周珩有先天性心髒問題之外,其他人都沒有大病醫療的記錄。


    再看周珩和周琅生前曾經在慈心醫院做過的身體檢查,兩人都是ab型血,而她們的生父周楠申是a型血,周琅的生母梁琦是b型血。


    這些數據似乎都很正常,沒有特別之處。


    直到他快速掃過蔣從芸那一頁,翻頁的同時又好像覺得哪裏不太對,先是疑惑,隨即又看了回來。


    怎麽……蔣從芸竟然是o型血?


    第93章 17


    chapter 17


    ——怎麽, 蔣從芸竟然是o型血?


    毫無疑問的是,o型血的蔣從芸,是不可能有一個ab型血的女兒的。


    而這件事周楠申一定知情。


    那麽周珩的生母是誰, 周楠申另一個情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存在疑點,那就是周珩和周楠申的關係。


    既然周珩和蔣從芸不是親母女, 那也就談不上骨肉親情,她們關係疏遠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為什麽周珩和周楠申似乎也不親?


    雖然這一點許景昕沒有確鑿的證據,更沒有親眼見過他們父女不睦, 這隻是一種直覺,一種和周珩接觸一段時間後, 從一些細節中推斷出來的結論。


    就好比說, 周楠申和許長尋都有涉毒和洗錢背景,這件事在一年前, 周珩卻毫不知情, 簡直幹淨的不可思議。


    當然, 許景昕也曾想過, 這會不會是周楠申為了保全財產和下一代,所以才不讓周珩沾手?


    畢竟類似的事也不在少數,有很多商人為了提前做好風險規避, 很早就和自己的另一半離婚, 並將財產進行劃分歸類。萬一自己出了事,起碼妻兒也可以平安。


    但問題是,就算周楠申要保全周珩, 最低限度也要讓周珩心裏有個數, 做足準備, 而不是一味地隱瞞。


    哦,不,與其說是隱瞞,倒不如說是在防範。


    可周楠申要防範什麽呢?


    難不成他是擔心周珩掌握到實據之後,會一個反手舉報他不成?還是說這裏麵有更深的隱情?


    如果這對父女的關係真如他猜的那樣,是互相試探,互相隱瞞,甚至是在鬥法的話,那麽這裏麵一定要有一個非常立得住腳的原因。


    隻是這層原因是周家的秘密,警方是很難查到的。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他會對周珩始終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吧。


    一方麵,他覺得這個女人城府很深,心機難測,麵孔多變,也有手腕,可另一方麵,又總覺得她在許、周兩家這樣的環境中,尤其的“清白”,並沒有同流合汙。


    是的,就是清白,盡管這件事聽上去很難理解。


    說完周家,再說許家,這一年以來許景昕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觀察,發現無論是許長尋、許景楓,或是許景燁、林明嬌,對周珩都是不信任的。


    當然,許家人彼此也不夠團結,互相質疑、算計,充滿了勾心鬥角,可是在某些一致對外的事情上,他們的反應卻非常的一致,反倒顯得周珩像是個異類。


    比如,他在慈心醫院命懸一線之時,許家人在互相沒有通氣的情況下,全都作出了同樣的選擇——任他自生自滅。


    因為他的死活和他們的利益並不相關。


    而在那個時候唯一站出來的人,就是周珩,也隻有周珩。


    關鍵時刻,周珩似乎根本不在乎利益如何。


    她隻是單純的要救他的命。


    再者,他過去是禁毒警的身份,許家人是知情的。


    而以周楠申和許長尋狼狽為奸的曆史來看,他也一定知道。


    可結果呢,周珩要探知這一點,卻是靠猜測,竟然沒有一個人告訴她。


    許家人沒有特別提起,這還可以解釋。那麽周家人呢,他們是覺得沒必要讓她知道,還是認為她還不到知道的時候?


    直到現在,許景昕都還記得那天他和周珩在病房裏的對話。


    他說:“你不知道我是誰,看來許家沒拿你當自己人。”


    而周珩則大方的承認了:“對,我和你一樣都是外來的,都是入侵者。”


    當時這句話,許景昕並未深思,更沒往心裏去,可如今想來,倒是值得研究。


    外來的,入侵者?


    這話是對許家說的,還是也包括周家?


    許景昕自問,他的生母在一年多以前過世,臨去世前她的精神也出現了問題,經常說胡話,做事顛三倒四。


    在那時候,許景昕也不會對母親說太多,包括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很少和母親分享,因為他知道就算說了,母親也聽不進去,理解不了。


    但他對母親絕不是防範。


    起碼不像周楠申,對待周珩像是對待一個“外人”。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


    而且就連周珩自己都說,她是外來的,入侵者。


    思及此,許景昕又一次看向屏幕裏的資料,尤其是綁架案那一段,又看了看剛才標注出來的重點,尤其是其中兩條。


    一條是,周琅十歲以前都跟在梁琦身邊。


    這點說明周楠申對這點骨血並不看重。


    另一條則是,周珩明明有心髒病,還在綁架期間被綁匪性侵,甚至還和綁匪搏鬥過,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活了下來?


    而最主要的是,周珩和周琅都是ab型血。


    外來的,入侵者……


    許景昕下意識眯了眯眼,腦海中倏地蹦出一個念頭——如果他是周楠申,如果他的兩個女兒相繼遭到綁架,結果想保住的那個死了,無所謂的那個卻活了下來,那麽他會怎麽做?


    念頭一生成,許景昕頓時覺得身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


    同一天晚上,周珩回到了周家大宅。


    可這一次,不是因為周楠申或是蔣從芸的傳喚。


    周珩的突然出現,令蔣從芸十分驚訝,隨即她就立刻吩咐陳叔,再多做兩個菜,接著就迎上來,對周珩好一番噓寒問暖。


    周珩聽著蔣從芸念叨後天她就要和許景燁訂婚的事,隻虛應了兩句。


    蔣從芸就好像看不懂周珩的臉色一樣,又提到自己新買的禮服和首飾,還拉著周珩上樓,說要讓她幫忙挑一身,她好在後天穿著去許家。


    周珩沒有拒絕,跟著蔣從芸去了她的更衣室,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蔣從芸將禮服拿出來,並在身上來回比了比。


    周珩隨手指了一件,說:“行了,就這身吧。”


    蔣從芸來到鏡子前,並將周珩指的禮服拿到身前比劃,嘴裏說著:“這身好麽,會不會給你丟人?”


    嗬,蔣從芸會在乎給她丟人麽?


    周珩挑了下眉,輕笑出聲:“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你訂婚。再演就過了。”


    這話一出,蔣從芸立刻收了表情,翻白眼的同時,將禮服掛進櫃子裏,然後轉身看向周珩,說:“不管怎麽說,我在名義上是你母親。”


    周珩雙手環胸,背靠著牆,毫不客氣的將她的用意點破:“看來你已經想清楚後路了。我還以為等我爸一死,你就打算跟廖啟明呢。”


    蔣從芸這段時間以來的態度尤其熱絡,當然也很假。


    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蔣從芸突然這麽上趕著,無非就是因為知道周楠申的生命進入倒計時了,生怕他前腳蹬腿,她後腳就翻臉不認人,所以從現在就開始鋪墊、找補。


    顯然,廖啟明並非蔣從芸看中的後路,她還想繼續做周家夫人。


    果不其然,提到廖啟明,蔣從芸臉色微變:“我不打算再嫁,等你爸一走,我就可以恢複單身,幹嘛要再找一個男人管著自己?”


    周珩不鹹不淡的接道:“是啊,這樣一來,你和廖啟明仍然可以往來,還是光明正大的。周家的財產還有你一份,另一邊又有廖啟明給你錢花,這麽好的事誰會拒絕呢?”


    蔣從芸白了周珩一眼,將衣櫃的門關上:“我也不是白拿周家的,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那些是我應得的補償。再說,就算你將來管家了,也需要我從旁協助。我知道你不喜歡應酬,所以在外麵如果有什麽事,你需要我帶你出麵的,我也一定不會推脫。”


    蔣從芸是在為自己講條件,可周珩對此卻毫不在意:“我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你願意留在周家就留,不願意就走,你應得的部分我不眼饞,我想要的也根本不是錢,就算你都拿去花了,我也不會心疼。”


    “那些錢你當然看不上了。”蔣從芸說:“周家最值錢的是人脈和資源,隻要你爸將所有權力都交到你手上,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終於說到了重點。


    周珩笑了:“問題就在這裏。如果我要全盤接過來,又不希望有人趁機造反,或是從中作梗的話,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呢?”


    蔣從芸一頓,這才明白周珩的意思:“你怕接不穩?”


    周珩笑了:“高征、黃彬那些人一向聽我爸的,卻未必願意聽我的。若是他們生了二心,那周家的地位、權力,就會受到影響。你想要繼續維持奢靡的生活,我也不能保證了。”


    蔣從芸沒吭聲,但臉色卻有些凝重,顯然她也想到了這一層。


    周珩見狀,繼續引導她:“說起來也奇怪,他們都不是安分的人,也有能力自立門戶,可偏偏這些年卻死心塌地的跟著我爸,為他處理了不少肮髒事,這也太不合理了吧?難道,他們有什麽把柄在我爸手裏?”


    這話落地,更衣室裏一下子安靜了。


    蔣從芸不說話,周珩就耐心的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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