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蔣從芸仿佛想明白了,忽然走向門口,將門關上,再轉過身來,一臉古怪的看向周珩,輕聲說了句:“高征的父母,是被黃彬弄死的。”


    這料爆的還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就聽蔣從芸解釋道:“高征一直被蒙在鼓裏。而且這件事你爸掌握實據,黃彬絕不敢有二心。”


    隔了片刻,周珩消化完,這才繼續問:“隻是這樣?還有麽?”


    蔣從芸又白了她一眼,吸了口氣,說:“黃彬這個人雖然衝動,死要麵子,還有點重男輕女,但他非常疼他的老婆和女兒。可是高征卻和他老婆有一腿。當然,黃彬不知情。”


    聽到這,周珩的表情瞬間微妙了。


    合著一邊是殺父殺母之仇,而另一邊則是奪妻之恨,無論是哪一樣,都夠將對方大卸八塊的了。


    周珩問:“所以這些年,我爸就利用這些事來控製他二人?”


    “也不完全是控製,你爸給了他們不少利益,他們也沒有白幫周家做事,回報還是很豐厚的。”


    說到這,蔣從芸又話鋒一轉:“總之,要是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又怕你爸瞞著你,你盡管可以來問我。無論如何,這個家不能散,我和你是一條船上的,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蔣從芸的語氣無比真誠,乍一聽好像真是在為這個家考慮,可周珩卻沒接話,她隻是笑著掃過去一眼,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畫麵卻是小白樓。


    如果袁生在那段錄音裏的推測為真,那麽高征和黃彬就都有份害死她母親梁琦。


    當然,背後指使的人一定是周楠申。


    除此之外,還有蔣從芸,也曾經派人去侮辱過她母親。


    這些一筆筆舊賬,她早晚都會算清楚。


    隻不過事有輕重緩急,就算要報仇也要講個順序。


    周珩很清楚,這個時候還得留著蔣從芸,她還有很多用處。


    思及此,周珩又是一笑,遂站直了走向門口,說:“時間不早了,我去看爸爸了。”


    “你去吧,他在房間裏休息。”蔣從芸從門前讓開,滿臉的虛情假意,“不過你們也不要聊得太晚,這兩天要養足精神,畢竟後天你就要訂婚了,美容覺才是最好的保養品。”


    周珩聽到這話又停頓了一瞬,心裏升起疑惑,表麵卻沒有露出來分毫。


    有一件事她一直覺得很奇怪,那就是蔣從芸一直督促她和許景燁拉近關係,即便在她還是許景楓未婚妻的時候,也無時不刻的提醒她,對許景燁的感情投資不要鬆懈。


    可她到底不是“周珩”。


    哪怕她身上做了疤痕,臉也動過了,她們的血型也都是ab型血,她也隻是個冒牌貨,是替身。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真不了。


    這一點蔣從芸應該也很清楚。


    可為什麽蔣從芸對於她的身份有可能被拆穿這件事,卻從來沒有擔心過?


    是蔣從芸覺得就算許景燁知道了,也不會發作,還是說周家對此早就有了應對策略,隻不過蔣從芸和周楠申一直瞞著,還不打算讓她知道呢?


    周珩心裏裝著這層疑惑,很快上了三樓,隨即一路來到周楠申的房間門前,敲了下門。


    不會兒,裏麵傳出周楠申虛弱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


    周珩將門推開。


    起居室內,周楠申正躺在窗邊的躺椅上,他身上裹著睡袍,腿上還蓋著毯子,臉色透著灰敗。


    他手邊的小桌子上散落著好幾個藥盒,而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像是鐵鏽一樣的金屬味兒。


    其實不隻是現在,自從一年前周楠申開始服用基因藥,他身上就開始有這種味道。起初隻是一點點,後來隨著藥量的增加越來越重,尤其是當他開口說話時,那些味道還會從他的嘴裏發出來。


    周珩知道,那種腐敗的,惡臭的,夾雜金屬味的氣息,都是指向他病入膏肓,走向末路的信號。


    她也聽說過,吸毒者身上都會有一種濃重的氣味,很難聞,那是因為化學類毒品正在腐蝕人體。


    周楠申接觸苯|丙|胺已經一年了,早就是藥石難醫了,而他身上的味道也越發濃重,幾乎連他身上最後一絲人的氣息都要完全掩蓋了。


    周珩不動聲色的將門關上,走近窗邊,居高臨下的看向那張衰敗的臉,無論是表情上還是心裏都沒有一絲憐憫或是同情。


    她的聲音也很冷漠,第一句話便是:“看來,你已經將藥量加上去了。”


    第94章 18


    chapter 18


    “看來, 你已經將藥量加上去了。”周珩如此說道。


    可他們都很清楚,再高的藥量,也隻是對生命的透支, 何況那些東西本就對器官有損傷,這具身體已經是超負荷在運轉了,隨時會敗於髒器衰竭或是其他並發症。


    “我知道自己沒多久了。”周楠申低聲說。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 可那深沉的目光中卻是暗湧起伏,有不甘, 也有遺憾,還有一些周珩看不懂的東西。


    她知道, 周楠申還隱瞞了很多秘密,恐怕此時的他內心也正在糾結, 要不要將那些秘密告訴她。


    周珩隻問:“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可以告訴我。”


    周楠申卻反問:“我告訴你,你就會去做麽?”


    “看情況, 看心情。也許對我有利的, 我就做了。”周珩淡淡道。


    周楠申緩慢的笑了, 隔了幾秒, 說道:“你今天來,是來跟我要人,要資源, 談條件的。”


    “沒錯。”周珩說:“也是要提醒你, 你要是再不放手,就沒機會了。早一天交給我,你也好早一天放心。”


    說到這, 周珩走到角落裏, 拉了把椅子過來, 遂就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的瞅著他。


    周楠申問:“我現在給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周珩很認真的想了一下,回道:“我會盡快安排你住進慈心以外的醫院,我會讓他們用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藥來幫你續命。如果你需要臨終關懷服務,我也可以安排。我還可以保證,無論你以前做過什麽,我都不會追究,直到你咽氣。”


    就這樣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熬幹,自己數著生命倒計時,是他應得的。


    周楠申說:“這些事,不止你能做到,蔣從芸也可以。”


    周珩搖頭笑了:“如果她真能安分的守著你死,那你就不會跟我說這些了。你很清楚,一旦你將‘後路’交給蔣從芸,許長尋的人就會立刻找上門來。蔣從芸一定招架不住,為求自保,她一定會和許長尋做筆交易,然後把你交出去。你知道許長尋那麽多秘密,掌握他多那麽多把柄,他一定要想方設法的拿回來,也一定會防著你留後手。所以你的下場絕對不會比我母親,比袁生更好。”


    周珩這番話句句都在點子上,而且完全說中了周楠申心裏最擔心的事。


    死亡固然是他畏懼的,但怎麽死,也是個問題。


    到這一刻,還在支撐周楠申的就隻有尊嚴。


    而這最後一點尊嚴,絕對不能被人踐踏。


    既然不管怎麽選,都是授人以柄,那還不如交給自己的女兒,起碼她還會讓他“善終”。


    說到這,周珩又補了一句:“哦對了,你還沒住過小白樓吧?其實那裏環境還算不錯,雖然比不上這棟宅子,但要是許長尋真把你送過去了,也不會太委屈你。”


    周楠申掃過來一眼,眼裏劃過一絲慍怒:“許長尋會怎麽對我,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和他,可是鬥了一輩子的。說吧,你想要什麽?”


    周珩想了一下,很快提出條件:“我要高征和黃彬唯我馬首是瞻,老老實實的幫我辦事。”


    這件事她也考慮的很清楚,周楠申會放權給她了,隻是不可能一次性都放掉,他會分成幾次,以確保到生命的最後還能留有底牌。


    而她決不能操之過急。


    周楠申似是笑了一下:“倒是很會開條件。好,這件事我可以答應,稍後我會給你一個賬號,你去登錄,裏麵會有你要的東西。”


    周珩笑了,同時也明白到,周楠申會這麽痛快答應這件事,就說明高征和黃彬並非他最看重的籌碼,否則他一定會討價還價。


    然而就在周珩準備試探之時,周楠申卻話鋒一轉,先一步說道:“你要知道,一旦你開始從我這裏拿東西,就意味著你和這個家綁定的更深,周家的現在、未來,都會交到你手上。你固然會享受到周家帶給你的便利,金錢和財富,同時也要代表周家,去對抗那些外敵。而且就算你不願意,外麵的人也會針對你,你是躲不掉的。”


    其實這一點,周珩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她也明白利益和責任是一體兩麵的雙生花,無法分割,所謂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就是這個道理。


    思及此,周珩看向周楠申,她的眼睛無比漆黑,承載著決心,也暗藏著利刃。


    “而我第一個要對抗和周旋的,就是許長尋。”


    周楠申終於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現在還不到對抗的時候,他老奸巨猾,你不能硬鋼。一旦他猜到你已經成了周家家主,就一定會想辦法從你這裏套出他要的東西,你隻要做到讓他不敢動你,已是不易。若是你能過了這項測試,我就會將更重要的東西交給你。”


    更重要的東西……


    周珩眯了眯眼,心裏也跟著一緊,但很快,她就控製好表情,故作不在意道:“你所謂更重要的東西,也要我覺得重要才行啊。”


    周楠申笑了,這一次竟然沒有故弄玄虛,反而還一股腦的將答案甩給她:“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十七年前在小白樓發生的事情麽?還有你的身世,以及十一年前,綁架案的真相。”


    周楠申一連說了三件事,而它們之中任何一件單拿出來,都足夠吸引周珩。


    這下,周珩一時也顧不上表情控製,瞳仁瞬間放大的同時,心裏也跟著掀起滔天巨浪,甚至生出一種衝動,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交換這三個秘密。


    隻是有一點,她很疑惑——你的身世。


    也正是這一點,仿佛在她心頭敲下一記警鍾,令她找到了一絲殘存的理智,即時將心緒拉回來,而沒有說出任何讓自己後悔的承諾。


    “什麽叫‘你的身世’,你指的是什麽?”


    周楠申卻不答反問:“難道你對這件事就沒有過懷疑麽?”


    周珩想了下,頓覺荒謬:“你該不是要告訴我,梁琦不是我的生母,或者你不是我的生父吧?”


    周楠申依然沒有正麵回應,隻是笑著放鉤子:“你要想搞清楚這一點,就要先過我的測試。周家未來的家主,不僅要意誌堅定,有強大的心髒,遇事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還要足夠的狠,不能有絲毫軟弱。隻有當你證明自己之後,這個家最大的秘密,才會交到你手上。否則,它們就會隨著我的離開,永遠地消失。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


    周楠申的話,恰好切中了周珩的命脈,這些的確都是她最在乎的事。


    可她還沒有因此喪失正常的思考能力,很快,她就伸長手臂,從他的睡袍上拿下來一根頭發,隨即拿起旁邊的一個空藥盒,將頭發放進去。


    周楠申見狀,卻隻是笑著,並不阻止。


    周珩見他如此淡定,心裏也不由得開始犯嘀咕。


    如果周楠申要在她的身世上做文章,這件事是很容易就拆穿的,畢竟她要拿到他的dna也並不困難,一根頭發就可以比對。


    如果明知道鑒定結果證實是虛驚一場,周楠申又何必玩這一手,他應當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再者,令她對生父的身份產生疑慮,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啊。


    除非……他指的是她的生母身份。


    難道說,梁琦不是她的母親?


    不,這也不合理。


    這個念頭一生成,就被周珩立刻推翻了。


    如果她們不是親母女,周楠申就不會讓她跟著梁琦,梁琦也不會對她那麽好。


    或者,他隻是在故弄玄虛,為自己爭取喘息的空間,或是為了防止她提前造反,所以用這種說詞來牽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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