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屋裏一下子陷入沉默。


    片刻過去,康雨馨這樣說道:“怎麽會呢,他好歹也是長豐的副總, 要是鬧出人命,那動靜可不小……到時候警方查起來,我豈不是很麻煩?”


    “哦, 繼續。”許景昕好整以暇的敲著桌麵,就看康雨馨的表現。


    康雨馨吸了口氣, 匆匆看了他一眼,說:“那龐總不是有一個寶貝女兒麽……整天不務正業, 就知道追星逛夜場。那龐總做人低調,可他這個女兒卻是漏洞百出, 而且要製造點把柄出來也容易……”


    至於對付一個小女生要製造什麽把柄,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許景昕皺了皺眉,問:“你的主意?”


    康雨馨立刻搖頭:“當然不是, 我隻是負責辦事而已。”


    許景昕掃了她一眼, 也懶得揣摩這話是真是假, 隻說:“既然如此, 那你也可以陽奉陰違。這件事辦成了你對沒有任何好處,辦砸了,卻會多得罪一個人。龐總雖然是副手, 但在長豐集團也是很有分量的。”


    這裏麵的道理康雨馨自然明白, 隻是……


    康雨馨半晌沒言語,還把臉轉向一邊。


    許景昕見狀,問:“你該不會已經辦完了吧?”


    康雨馨這才小聲應了:“就昨晚。”


    許景昕臉色跟著沉了, 遂瞪著她幾秒, 很快站起身。


    康雨馨下意識去抓他的手臂:“景昕, 我錯了,這件事是我欠考慮,你可千萬別說出去,更不能讓長豐的人知道啊!”


    許景昕站在原地,沒有抽手,卻也沒有理她,隻居高臨下的俯視康雨馨哀求的模樣。


    這張臉看上去楚楚可憐,好像真的很懊悔,可是在他眼中,這個女人卻是在毒蛇吐信。


    眼見許景昕沉默著,神色意味難辨,康雨馨又開始為自己開脫:“這件事我都已經答應二少了,要是沒辦成,我一樣是吃不了兜著走啊。反正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保證,以後絕不再配合他,就這一次,好不好?”


    許景昕沒接話,隻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繞過桌子往門口走。


    康雨馨追了幾步,叫道:“你問我的事,我都告訴你了!許景昕,你要是不管我了,我就真的去找許景燁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許景昕又站住腳,側了下身,掃向康雨馨。


    他的眼神無比冰冷,卻好像還帶了點笑意。


    這在康雨馨看來,很快就將其理解成,關係還有挽回的可能。


    康雨馨神色一轉,又笑著走上前:“這次的事我承認是我不對,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後一定什麽都聽你的。你換個角度想想,我和老二合作,也能從他那裏套出他的計劃啊,要不是他找上我,我又怎麽會知道他要對付龐總呢?以後像是這種事,我還可以跟你通氣,萬一有一天他要用更惡毒的手段來對付你,有我在,你也好有個防範,不是嗎?”


    還真是巧舌如簧,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許景昕聽得揚起了眉梢,帶了點譏誚,一點諷刺,隻說了這麽幾個字:“牆頭草,曆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康雨馨跟著說:“我不是牆頭草,我就是要靠,也隻靠著你一個啊。”


    許景昕聽到這話,是真的笑了。


    康雨馨還以為他吃這套,又接著說:“起碼我在感情上是一心一意的,老二找我合作,我想的全都是如何利用他來幫助你,我可從沒想過在感情上兩頭投資。再說,這次的事如果不是我找人去做,指不定就會變成周珩的事兒,就算許景燁再不願意讓她髒了手,也隻能交給她。”


    說話間,康雨馨仍在觀察許景昕的臉色,卻見他眼神裏似有情緒流轉,但到底是什麽,她看不透,也琢磨不出來。


    唯有一件事,她心裏是有數的,那就是許景昕和周珩之間肯定有事。


    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實在太過和諧,無形中流露的那種默契,那種曖昧,她隔著老遠都能聞得見。


    女人對這種事是最敏感的,何況男人都是經不起誘惑的東西,何況周珩本來就有意接近,她就不信許景昕半點念頭都沒起過。


    想到這裏,康雨馨心裏泛出一絲嫉妒,隨即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試探道:“真要是交給周珩了,不隻是許景燁會心疼,怕是連你都要為難了吧?”


    這話落地,許景昕投來一眼:“什麽意思?”


    康雨馨笑道:“還能是什麽意思,你對周珩是什麽意思,我說的就是什麽意思。許景昕,你問問你自己,要是今天的事是周珩來辦,你還會是剛才那個態度麽?我看根本不用她解釋,你就會為她找借口了。”


    許景昕這才明白,雖然有些詫異:“原來你就是這麽跟許景燁麵前挑撥的。”


    康雨馨第一反應就是裝傻:“什麽挑撥?”


    許景昕卻腳下一轉,一步步逼近她。


    康雨馨下意識往後退,直到被許景昕逼到了羅漢床前,她腿窩一軟,坐了下去。


    隨即就聽許景昕說:“難怪我和周珩清清白白,老二卻懷疑我們有一腿,我還奇怪他的腦洞怎麽會這麽大,原來是你的手段。”


    康雨馨自然不知道許景昕一早就知情,乍一聽此言,還以為是自己剛才說漏了嘴,進而被許景昕推斷出來。


    康雨馨心裏突突的,震驚他的洞察力之餘,也不由得暗生警惕,想著真是一時一刻都不能大意,這許景昕不愧是在支隊做過禁毒警的,舉一反三,抓人小辮子的能力,還真是不容小覷。


    康雨馨勉強笑了下,說:“你看,我一說到她你就來了情緒,還不是因為在乎嗎?我照顧了你一年,你到現在都跟防賊一樣的防著我,周珩才和你相處多久,你怎麽就看上她了,就因為她姓周,對你有利,還是你們許家的男人都一個德行,就喜歡惦記兄弟的女人。說起來,你們許家男人可真是口重,一個個都喜歡有病的女人。”


    其實康雨馨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這麽多,更不該用詞這麽刻薄,可她就是想刺激許景昕,想借此看看他對周珩的心思。


    然而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康雨馨也不知道,總之就是他掩飾的越好,她就越覺得有問題,可要是他因此暴露了,她又會添堵。


    誰知,許景昕再開口時,既沒有糾纏她的臆測,也沒有再否認他和周珩的關係,竟然問道:“你說她有病,什麽病?”


    “你難道沒聽說嗎,當然是精神病。”康雨馨半信半疑道:“準確的說,是精神分裂。就因為病情嚴重,她還被送去歐洲幾年。”


    許景昕不動聲色的“哦”了一聲,繼續試探:“可我看她說話做事都很正常,很有條理。”


    康雨馨冷笑:“那就是病情穩定了唄。別看表麵正常,誰知道私底下有沒有犯病。要不是周家就這麽一個女兒,就憑她有精神病史這一條,繼承人都不可能考慮她。”


    許景昕沒接話,隻掃過康雨馨的表情,再聽她的話茬兒,也不像是知道周珩病因內情的模樣,全都像是道聽途說。


    許景昕也沒心情再跟她糾纏,很快轉身,走向門口。


    康雨馨又在後麵叫了他兩聲,他卻充耳不聞。


    直到他邁進走廊,廂房裏跟著傳來茶渣落地的“嘩啦”聲,尖銳而清脆。


    ……


    同一時間,周珩也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許景燁沒有跟上樓,隻在她下車前囑咐了兩句,說過幾天會找人幫她收拾東西,盡早搬過去。


    周珩進了門,脫掉高跟鞋和長裙,隨便找了一件寬大的長t恤套在身上,就進廚房找吃的喝的。


    許家的飯,她是每次都吃不飽,也沒心情吃。


    一到那個環境,她就覺得壓抑,就算再遊刃有餘,生理上的緊張和胃部的緊縮,都是騙不了人的。


    周珩翻出一包泡麵,又煮了一鍋水,將泡麵扔進鍋裏。


    不會兒,手機響了。


    周珩赤腳走到沙發前,拿起手機一看,來電正是消失了大半天的蔣從芸。


    周珩將電話接起來:“喂。”


    蔣從芸上來就問:“你到家了嗎?”


    “到了,你今天怎麽沒來?”周珩問。


    不僅蔣從芸沒來,許家的人也一句都沒問。


    蔣從芸不是做事沒有交代的人,突然爽約,肯定是有什麽突發事件,而許家的人不問,就說明了沒人在乎蔣從芸是否會出現。


    就聽蔣從芸急切道:“哎,別提了,廖雲川被警察抓了,現在啟明正到處托關係,我也在幫他想辦法……”


    廖雲川?


    這倒是始料未及,周珩問:“因為什麽?”


    |


    “聽說是……”蔣從芸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是他,性|侵了一個未成年……詳細的我也不敢肯定。反正警方是這麽說的。”


    性|侵,未成年?


    周珩下意識皺起眉,第一反應就是,廖雲川不是這麽粗心大意的人,也不至於會去性|侵一個小女生,這件事聽著就不像是他的作風。


    緊接著,她腦海中就跳出來一個人。


    ——程崎。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上次還聽程崎說,他小時候的那個朋友茅子苓已經時日無多了,而且她失蹤一年,這件事也和廖雲川,以及霍家那個老二有直接關係。


    雖然這段時間不見程崎有動作,廖雲川也好端端的,可這並不代表程崎已經善罷甘休了。


    反而是風平浪靜的時間越久,就越說明布局之深。


    畢竟要殺一個人隻需要一把刀,可要設計一個人自取滅亡,卻需要很多步驟和鋪墊。


    這邊,周珩沉默了好一會兒,那邊,蔣從芸又斷斷續續的念叨了一番,半晌見周珩也不搭茬兒,便叫了她兩聲。


    與此同時,廚房的鍋鋪了。


    水溢了出來,發出“嘶嘶”聲。


    周珩醒過神,快步走進廚房將火關掉,隨即掃了眼已經煮糊掉的麵,歎了口氣,說:“我聽上去這件事就是他咎由自取,自作孽,你又有什麽辦法。再說,他也不姓周,更不是你兒子,你關心廖啟明做做樣子就是了,犯不著管這麽寬。”


    話落,周珩就將手機放在一邊,點開免提,轉身又去翻冰箱裏的食物。


    “你!”蔣從芸眼瞅著就要發作,卻又立刻按耐下來。


    隔了幾秒,蔣從芸又深吸一口氣,說:“我給你打電話,也不是指望你能幫忙,我就是想讓你問問老二,看他有沒有什麽門路……”


    周珩翻出一包麵包,拿出兩片吐司,扔進多士爐,反問道:“按照關係來講,廖啟明過去這十幾年,幫了許、周兩家不少忙,以他和我爸,還有許長尋的關係,他開口應該不難啊。為什麽要這麽迂回,通過我找景燁?”


    蔣從芸一時詞窮了:“這……”


    周珩卻微微一笑,又道:“除非,廖啟明自知小動作太多,我爸和許長尋都不會賣這個麵子給他。”


    周楠申那邊就不用說了,蔣從芸和廖啟明勾勾搭搭,給他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當然,周楠申還不至於因為蔣從芸,就去對付她的奸夫。


    反正在這種事情上,周楠申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也不意味著,奸夫出了事,周楠申會出麵相救,不落井下石已經不錯了。


    至於許長尋那裏麽,答案也是呼之欲出的。


    這時,就聽蔣從芸說:“哎呀,具體什麽原因,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總之你就幫我這個忙,問問景燁的關係……這就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肯定還你,怎麽樣?”


    聽到這,周珩不由得笑了。


    她倒不是好笑蔣從芸的誠意,而是想到了自己。


    似乎她之前也是這麽跟程崎許諾的,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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