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些人情是否還上了,她自己也說不清,因為實在欠了太多。


    當時她還不禁自問,那一次次的求助,她每次都很順口,到底是怎麽想的呢,這一套又是跟誰學的呢?


    如今再一看蔣從芸,嗬,終於知道師承何處了。


    可電話那頭,蔣從芸聽到周珩的笑聲,卻又是另外一番理解,當即來了脾氣:“你笑什麽,現在是幸災樂禍的時候嗎?你不願幫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去找許景燁!”


    周珩笑著搖了搖頭,再開口時,說的卻是另外一回事:“為什麽廖啟明會不好意思跟許長尋開口,不如讓我猜猜看?”


    一聽這話,蔣從芸又頓時安靜了。


    而她越安靜,就越意味著心虛。


    周珩好整以暇的拿起一片吐司,咬了口,說:“我知道的,大概有這麽兩件事。第一,許景昕住院期間遭人下毒,險些喪命。這事兒雖然不是廖啟明幹的,但下手的護士卻和廖雲川有一腿。要說廖雲川不知情呢,傻子都不會信。第二,許景楓生前一直在找廖雲川拿藥,廖雲川明知道許景楓在吸毒,知道那些精神類藥物很危險,決不能和毒品混用,可他還是給他開了藥。雖說許景楓是個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將藥物和毒品混用,是一種自殺行為,按照法律來說廖啟明也不構成殺人罪,可是這筆賬許家一定是記著的。所以,如今廖雲川出了事,廖啟明自然沒那個臉找許長尋。”


    話音落地,周珩又到了杯溫水,喝了兩口,遂笑著等蔣從芸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蔣從芸終於找回語言,訥訥道:“可這些事又沒有證據,也許另有內情呢,也許廖雲川真的是被蒙在鼓裏呢?”


    周珩沒跟蔣從芸爭辯這一點,話鋒一轉,隻說:“至於你第一個想到了許景燁,我猜除了我和他會為‘周珩’赴湯蹈火之外,也是因為廖雲川曾經沾過的事,並沒有傷害到他。反而是,廖雲川害過許景楓和許景昕,也算是間接幫了許景燁。”


    說這話時,周珩原本還是漫不經心的,然而思路跟著走到這裏,她腦海中也跟著冒出一個疑問,一個她早該意識到,卻一直忽略的問題。


    ——在許家兒子遭人暗害的布局裏,廖家父子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林明嬌找護士給許景昕下毒,是因為那時候她站隊許景燁。


    而林明嬌和於真裏應外合,是因為她和許景楓的恩怨。


    可這兩件事,若是沒有廖雲川的助力,林明嬌是絕對辦不成的。


    這就奇怪了,若說林明嬌是被於真攛掇了,那麽廖雲川又是為了什麽?


    廖雲川過去不是和許景楓交好的麽?


    思路到這裏,周珩又很快想到高兩種可能性。


    一種是,於真不止攛掇了林明嬌,也在廖雲川身上下了功夫。


    比如,於真刻意隱瞞許景楓還在吸毒的事。畢竟每次去取藥的人是她。


    隻是剛想到這,她就將這種可能性推翻了。


    不,許景昕被下毒一事,於真可是半點沒沾的。


    那麽就剩下另外一種可能——廖啟明父子有鬼。


    難道,他們也被收買了?


    嗯……照目前的形勢來看,這條思路似乎也比較靠譜,畢竟廖雲川父子一向是許家父子的家庭醫生,當然也包括霍家。


    而無論是許家還是霍家,都是梁峰和程崎針對的目標。


    隻是這樣的猜測,周珩是不可能對蔣從芸點破的,於是就在蔣從芸又念叨了一通之後,不緊不慢的將她打斷了,並找到另外一個切入口:“我知道你這麽為廖啟明,無非也是看在他對你用心的份上,你也不好表現得太冷漠。可是話說回來,你就真那麽肯定,廖啟明對你是一心一意麽?”


    蔣從芸怎麽都沒想到周珩會拐到這上麵來。


    “你什麽意思?”


    就聽周珩說:“林明嬌先是聯合廖家父子毒害許景昕,後來又間接害死了許景楓。你就不覺得奇怪麽,怎麽兩件事都有林明嬌?怎麽廖啟明膽子這麽大,敢幫著一個沒名沒分的女人對付許家,他是活膩了,不知道誰是爸爸,還是說……他是鬼迷心竅呢?”


    這話一落地,蔣從芸那裏徹底沉默了。


    第102章 26


    chapter 26


    周珩的話一落地, 蔣從芸徹底沉默了。


    是啊,廖啟明父子為什麽要幫林明嬌呢?


    總不會是他們和許家父子有仇吧?要是有,就以家庭醫生的身份, 有一萬次的機會可以報仇。


    那要是無愁無怨,又為什麽和林明嬌裏應外合、沆瀣一氣?


    要說廖啟明父子是為了利益,那許家可以給的更多, 林明嬌無權無勢,時至今日得到的一切也都是許家給的。


    許家既然能給她, 就能拿回去,這一點廖啟明一定很清楚, 也不至於傻到投她這一股。


    自然,蔣從芸並不知道這裏麵還有梁峰和程崎插了一腳, 就因為看事情的視野受限, 所能聯係的思路也就窄了,她怎麽想, 都想不通不正當男女關係之外的其他可能。


    半晌, 蔣從芸終於開口了, 卻仍是垂死掙紮:“他的性格一向謹慎、沉穩, 而且都這把年紀了,也不是為了情愛赴湯蹈火的愣頭青了。就算他們有一腿,他也犯不上為了那個女人犧牲這麽大……這些事要是被許家知道了, 他倆就得一起完蛋, 那他過去這些年累積的一切就都付諸東流了!”


    言下之意就是,為了林明嬌不值得。


    周珩輕笑了聲,說:“那我給你一個理由——未來。”


    “什麽未來?”蔣從芸一頓。


    周珩慢悠悠道:“廖啟明是慈心醫院的院長, 將來這個位子會傳給廖雲川, 但他們父子做到最大, 也就到這裏了。慈心醫院背後的金主可不是廖家。說穿了,他們父子就是兩條狗,主人高興了給口吃的,不高興了一腳踢出去,那就是打落穀底。”


    蔣從芸跟著說:“你的意思是,他們是想自己坐莊?可是廖雲川和許景楓關係一向和睦,如果真有這層打算,他們何必害許景楓?”


    周珩說:“你別忘了,廖雲川並非一開始就這樣的,前麵那些年他倒的確幫了許景楓不少忙,調轉槍頭還是從許景楓生了那場那病之後。許景楓這一病,是被許長尋嚇出來的,因為許長尋公開說了句,許景楓不是合格的繼承人選。當然還有許景楓弄掉了林明嬌的孩子。這一來一往,許景楓算是徹底沒戲了。而廖雲川可是最清楚許景楓病情的人,心裏能沒數麽?”


    蔣從芸又一次安靜下來,同時仔細琢磨著周珩的分析。


    許景楓失勢之後,廖雲川也意識到再投資這個東家,怕是會一起涼涼,於是就在許景楓身體每況愈下之時,又在暗處當了一次推手。


    明麵上,無論是警方調查,還是許家究責,都不會找到他頭上,畢竟他開的那些藥是為了幫他早日康複。


    至於那些藥怎麽吃,喝什麽混著吃,這些廖雲川可管不著,那都是許景楓自己要注意的。


    當然除了許景楓這件事之外,還有許景昕被下毒一事。


    想到這裏,蔣從芸問:“我記得許景昕住院期間遭人下毒,那件事後來是不是低調處理了?”


    周珩已經吃完了一片麵包,喝了口水,說:“是啊,而且處理的過程也非常值得玩味。”


    “怎麽講?”蔣從芸問。


    周珩很快就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包括許長尋親自到醫院,和她單獨談話,還直接問她認為是誰動的手,以及讓她事後去找廖啟明把監控錄像要到手,再銷毀等等。


    蔣從芸聽了,不由得暗暗心驚。


    這裏麵的彎彎繞繞,看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會有不同的理解。


    表麵上看,許長尋是想家和萬事興,這件事不再追究,無論是他哪個兒子動的手,都希望點到為止。


    可事實上呢,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就絕不可能當做沒有發生過,就像修補過的瓷器,永遠都會有痕跡。


    以許長尋的洞察力,和他對家裏人的了解,心裏一定已經有了答案,他當時不算賬,卻會把這件事記在心裏,早晚有一天是要算總賬的。


    當然,這筆賬不僅記在了林明嬌頭上,也包括廖啟明父子。


    等周珩將原委道出,又說道:“所以我勸你,最好不要在這件事情上投入太多,以免被許長尋知道了,也記你一筆。我這裏呢,最多也就是幫他聯係個律師,你到廖啟明麵前也好交差,現在還不至於跟他撕破臉,後麵的事就不要再管了。”


    蔣從芸吸了口氣,隔了幾秒應道:“好,就照你說的辦。還好我來問了你,沒想到這件事背後還牽扯了這麽多,差點把我自己擱進去……”


    說到這,她又語氣一變,罵罵咧咧道:“這該死的廖啟明,竟然還誆我幫他,他是想連我一起拉下水吧!這老色批狗男人,我不踩他一腳就不錯了!”


    蔣從芸罵了幾句,就將電話切斷。


    周珩又笑了好一會兒,隨即從手機裏翻出韓故的電話。


    雖說韓故是她的律師,可他們也有好一陣子沒聯係了。


    電話一撥通,不多會兒,韓故接了起來:“周小姐,好久不見。”


    周珩揚了下眉,笑問:“這話說的,韓律師是不是在怪我沒有經常麻煩你?”


    “怎麽會。”韓故也笑了,“像是周小姐這樣的大客戶,我倒寧願多一些,同樣都是收費,你這裏可是清閑的多了。不知道今天有什麽可以為你效勞的呢?”


    寒暄到這裏,周珩收了笑,很快切入正題:“那我就直接一點,就問一件事——廖雲川的律師是不是你?”


    韓故應了:“是我。周小姐是怎麽猜到的?”


    “很簡單。”周珩說:“廖啟明父子和霍家交好,廖雲川經常跟著霍雍……到處玩。出了這麽大的事,霍雍肯定會幫他。而韓律師又是霍家的禦用律師,不找你難道還便宜外人麽。”


    韓故又笑了聲:“周小姐實在是很聰明。隻是不知道,你特意打這通電話,隻是來要個答案麽?”


    周珩說:“當然不是。一來麽,是有人求到我這裏,我想就幫廖雲川找個律師,也算是盡力了,二來麽,我也想了解一下這個案子的性質,和可操作的餘地。”


    聽到這裏,韓故明白了,顯然後者才是周珩的真正目的。


    韓故說:“周小姐,你是知道的,在案件沒有明朗化之前,我是不能對外透露進展的。何況我身為律師,也要保證當事人的權益……”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珩打斷了:“廢話就不用說了,韓律師,你就直接告訴我,廖雲川被定罪的可能性,是不是很大?”


    韓故那邊頓時沉默了。


    周珩也沒有催促,就安靜地等。


    直到半晌過去,韓故忽然說了句:“那就請周小姐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希望他定罪?”


    周珩沒有半點猶豫:“是。”


    隔了幾秒,韓故再度開口:“那麽我可以告訴你,目前來看,這個案子證據確鑿,廖雲川很難脫罪。我最多也就是幫他爭取量刑。”


    周珩“哦”了一聲:“你倒是很會順杆爬。那要是我剛才回答你‘不是’呢?”


    韓故說:“那我就會說,這個案子很複雜,我們律師能做的也很有限,但我們會盡量去找角度,爭取減輕罪行,受害者那裏也一定要盡量補償。”


    周珩微微一笑:“既然案件難度大,定罪可能性也大,那麽就勞煩韓律師,多‘幫’他一把,送他一程。”


    韓故安靜了片刻,跟著問:“周小姐和他有仇?”


    周珩說:“無仇無怨。”


    韓故疑惑道:“既然無仇無怨,那為什麽……”


    然而這話還沒說完,韓故就頓住了,隨即又話鋒一轉:“抱歉,我不該多嘴。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後麵的事一定會盡我所能。”


    “那就辛苦你了,韓律師。”


    這話落地,周珩和韓故不約而同的切斷電話。


    ……


    周珩拿著水杯走到電視機前,轉到新聞頻道看了會兒,隨即又拿起手機。


    她思忖了片刻,手指就停在程崎的電話號碼上方,好一會兒卻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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