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仍在笑,還麵不改色的回道:“沒有。我們隻是朋友,而且隻談利益。”


    姚心語先是狐疑的看了周珩一眼,隨即就放棄當測謊儀了,跟著說:“那就好,希望在許景燁麵前,你也能保持剛才的狀態,就這麽回答,不管有沒有事,一定要斬釘截鐵,記住了。”


    周珩頓時有些啼笑皆非:“你這是在給我打預防針麽?”


    姚心語白了她一眼:“你是沒看見,剛才許景燁送客的時候,那臉色有多難看!如果他們隻是談生意,他才不會這樣。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談的是你。”


    聽到這裏,周珩也笑不出來了。


    倒不是她擔心自己成為談論的重點,而是她很快想到許景燁的為人,再想到程崎的做派,這兩個男人哪個都不是善茬兒,而且一出手就是很招兒,都不是委婉迂回的主兒。


    所以他們要麽不“談”,要談就一定會直接切入要害,抓著把柄去“談”。


    周珩不禁自問,那麽,她最心虛,也最怕被抓住的把柄是什麽?


    又或者說,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心愛的女人會有什麽事是他最在乎的,而程崎又有本事一擊即中的?


    難道是她的身份?


    不,不會,程崎還不至於把她的底牌抖摟出來,他是知道輕重緩急的,而且這件事說破了對他也沒好處。


    那就隻剩下……


    想到這,周珩臉色微變,腦海中突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呃,程崎該不會告訴許景燁,他給他戴過綠帽子吧?


    第108章 32


    chapter 32


    幸而有姚心語的事先鋪墊, 在去找許景燁之前,周珩心裏已經有了準備,也想好了如何應對。


    反正橫豎就是否認, 而不是裝傻。


    當然,否認也要講究技巧,也能把事情完全推出去, 畢竟她不是大傻子,平時都能洞察人心, 到了關鍵事情上突然犯傻實在太假。


    再說,傳言中和程崎談生意, 有女人在的確事半功倍,而當初她從姚家父女手裏截胡, 也曾在許長尋麵前表示過不在乎這一點。


    等這些思路在腦子裏過完一遍, 周珩終於敲響了許景燁辦公室的門。


    “景燁。”


    裏麵沒人應。


    周珩等了片刻,還以為許景燁不在。


    誰知剛轉身要走, 門就從裏麵拉開了。


    周珩詫異的迎向他, 卻見他頭發有些淩亂, 發梢也是潮濕的, 臉上還有著未幹的水漬,顯然剛才他正在洗臉。


    許景燁笑著讓開門口。


    等門板合上,周珩觀察著他的臉色, 問:“你眼睛裏都有血絲了, 是不是很累?”


    許景燁撥了下頭發:“昨晚睡得有點晚。”


    “那今天要早睡了。”周珩說:“或者你要是不忙,這會兒就補個覺吧,哪怕隻是眯瞪十分鍾都管用。”


    兩人邊說邊走向沙發。


    許景燁拉著她坐下, 一手解開兩顆襯衫扣子, 靠著沙發背, 長長的籲了口氣,然後透著一點無辜和委屈的看著周珩:“和姓程的糾纏真是太累了。”


    周珩挑了下眉,不動聲色的問:“是不是沒談攏?”


    問話間,周珩也在揣摩許景燁的用意。


    說實話,要是許景燁一見到她就“發作”,無論是試探也好,責難也罷,她都不怕,也都有辦法應對。


    但許景燁什麽都不提,這反而是最糟糕的情況。


    這就說明,許景燁已經暗中有了成算,而她根本猜測不到。


    既然猜測不到,就沒辦法去應對,去預防。


    許景燁沒有回應周珩的問題。


    周珩自知不能一直追問,便笑著抬起一手,落在他肩上,又一次建議:“你看上去真的很累,還是躺一會兒吧。”


    人隻有在身體放鬆下來的時候,精神才會鬆懈。


    這回,許景燁沒有拒絕,他半闔著眼睛,身體朝她傾斜過來,很快靠上她的肩,還將大部分重量都交給她。


    周珩一時托不動他,身體跟著往後仰,直到後腰頂住了扶手,這才用手推了一下他。


    “你好重。”


    許景燁輕聲笑著,在她身上又賴了一會兒這才挪開,然後將頭枕上她的大腿,把兩條腿伸直了,就這樣仰在沙發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開一道縫,說:“阿珩,我頭疼。”


    周珩便將雙手放在他的太陽穴上,一下下往上推。


    許景燁就借著自下而上的視角,觀察她片刻,眉頭始終微皺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珩隻當沒看見,專心地給他舒展穴位。


    過了好一會兒,許景燁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跟姓程的談生意,比談戀愛都累。”


    周珩動作一頓,垂眸和他對視了一瞬,隨即手上用力擠壓。


    就見許景燁 “嘶”了一聲,精致的五官皺在一起:“輕點,輕點。”


    周珩這才鬆了勁兒,說:“什麽叫比談戀愛還累,誰讓您累著過了?我,還是別人呐?”


    許景燁這才彎著眼睛,低聲笑了:“是我失言了,我不對。”


    說話間,他一手去拉周珩。


    就聽“啪”的一聲,周珩拍了他一下,響聲清脆。


    許景燁吹了下手背,說:“我這話也不算完全說錯啊,咱們倆長跑了十年,直到昨天才終於定下來。誰曾想,今天又……”


    說到這,許景燁又頓住了。


    周珩敏銳的注意到他的用詞,問:“今天又怎麽了?”


    “哦,也沒什麽。”許景燁說:“隻不過他暗示了我一些事,想要借此挑撥咱們的關係。”


    周珩眨了下眼,沒有表現出半點驚慌,反而還很淡定的問:“那他都暗示了什麽,你相信了?”


    “當然沒有。”


    “那不就結了。”周珩沒有半點猶豫和心虛,接道:“別人要怎麽做,我不管,隻要咱們好好的,不就行了。”


    “嗯,也是。”


    這個話題總算翻篇了。


    許景燁又漾出一抹笑,瞅著她片刻,隨即閉上眼,好像真的睡著了。


    周珩手上依然在一下下推拿,力道均勻。


    可她心裏清楚,這件事還沒翻篇。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景燁閉著眼睛,又來了這麽一句:“對了,老三今天怎麽過來了?”


    終於想到這件事了麽?


    周珩無聲的笑了下,說:“說起老三,有件事你要警惕了。”


    “怎麽?”許景燁睜開眼。


    周珩輕歎了口氣,做出一副擔憂的模樣:“現在眼瞅著海外部和國內市場部都要落在你手裏了,你鋒芒太露,可爸爸那邊,我想他會另有打算……”


    聽到這話,許景燁的眉頭又快速打了個結。


    隔了幾秒,他問:“我還沒顧得上問你,早上爸爸叫你過去,都是怎麽說的?”


    周珩很快簡單描述了一遍,還稍稍在許長尋的意思上添了油加了醋,隨即說:“爸爸雖然沒有明說,但老三卻明確表示了,海外部和國內市場部,他會二選一。當然,他也說了,由你先選,餘下的他來接手。”


    “哼。”許景燁一聲冷哼,方才的頹廢、疲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是這一套。先是用我來製衡大哥,如今又用老三來製衡我。”


    這還是許景燁頭一次如此明顯、直接的點評許長尋的行為。


    周珩接道:“我提前跟你說,隻是讓你心裏有個數,等到爸爸通知你了,你別露出來不高興。不管怎麽說,胳膊擰不過大腿,你除了同意,也沒有別的辦法。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表現出大度的一麵,做戲做全套。”


    “你的意思是,就這麽算了?”許景燁問。


    周珩反問:“那不然呢,你還有更好的辦法麽?依我看,就算你不願意,眼下你也做不了什麽。翅膀還沒有硬,就先忍忍,等將來大權落在你手上再說。”


    周珩這話頗有挑撥的意味。


    而事實上,她也隱約品出來一點,許景燁對許長尋並非表麵上表現的那樣恭敬、順從,他一向就是個有主意的,暗地裏小動作也不少,而且很會當人一麵背人一麵。


    許景楓就是因為表麵文章做得沒他好,才會在許長尋跟前吃那麽多虧。再加上許景燁很會哄人,不僅是對她,對許長尋也是一樣的嘴甜,什麽話好聽說什麽,而這恰恰是自大自負的許景楓最不屑的事。


    這樣的技能,周珩自問她也具備一些,而且自小就在練習,也算是從生澀、生疏,鍛煉到如今的爐火純青。


    可是相較於許景燁,她還真沒有他自然。


    這樣一個男人,剛才卻毫不掩飾的在她麵前流露出逆反許長尋的一麵,顯然他是真的得勢了,就要壓不住了,否則許長尋也不會搬出老三來製衡他。


    許景燁好一會兒沒接話,呼吸起伏均勻,仿佛真的聽了她的勸。


    可周珩卻知道,這樣的平靜隻在表麵,此刻他心裏八成正在琢磨下文,可能還要爭取一下,又或者設置一些阻礙給許景昕也說不定。


    許景燁後來再也沒有提到程崎,就這樣枕著周珩的大腿躺了十分鍾,這才被一通電話叫了起來,他的眼皮都變成大雙了,帶著顯而易見的倦怠。


    他拿起手機走到窗邊,說話時聲音還有點啞。


    周珩掃了一眼他的背影,到水吧泡了一杯茶,端回來放在桌上,這才悄無聲息的出門了。


    ……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珩先安撫了黃瑛幾句,這才坐下來回顧今天發生的事。


    現在看來,似乎是許景燁已經從棋子變成了棋手,正在和許長尋對弈。


    許長尋卻又將許景昕推了出來,成了許景燁下一個競爭對手。


    還在一旁觀戰的程崎,也在此時加入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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