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一腳邁進門裏。


    程崎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不請我進去坐坐?”


    周珩又停下來,平靜極了:“做什麽?”


    程崎意有所指的抬了下眼皮,半真半假的笑道:“請我進屋,感謝許景燁的撮合,也算是回敬。”


    周珩順著他的指向看了眼,不遠處就有一個攝像頭。


    她又看回來,問:“那你會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訴我麽?”


    這下,程崎的笑容垮了:“你可真掃興,這麽好的夜晚,這麽千載難逢偷情的機會,還有一個喜歡你的男人,你竟然隻想純聊天,太暴殄天物了。”


    若不是周珩如今滿腹心事,怕是也會被程崎逗笑。


    可她一點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直接進門,並在合上門板的瞬間,說了句:“明天見。”


    “嘖。”


    這一聲自程崎口中發出,溜進了門縫,鑽進周珩的耳朵。


    周珩翻了個白眼,關門之後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趴在貓眼前朝外看了看。


    就見程崎依然維持著剛才的站姿,雙手插在口袋裏,頭卻略微低了,瞅著腳尖和地麵,嘴裏發出一聲歎息。


    隔了兩秒,他才轉身走出院門。


    ……


    周珩回到屋裏,很快洗了個手,隨即坐在書桌前,拿起桌上的紙和筆,快速在上麵畫出剛才的思路。


    雖說剛才的對話,程崎遮遮掩掩的說了一些,又藏了一些,還是透露了某些關鍵信息。


    起碼現在她已經知道,她曾經勾引過許景燁,隻是沒成功。


    程崎在那時候就幫過他,但應該隻是在暗處,並未露麵,否則許景燁應該認識程崎。


    想到這裏,周珩寫下他們幾人的名字,包括許景燁、程崎、周珩和周琅,並將這些名字中間連上線。


    而現在她心裏的疑問,也從之前的“綁架案那幾天發生了什麽”,以及“‘周珩’的屍體去哪裏了”,變成了如今的“為什麽許景燁要利用綁架案對付‘周珩’”。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重點,那就是——程崎有沒有參與?


    按理說,以她和程崎的相熟和信任程度,這麽大的事她是不可能自己操作的,怎麽也得詢問程崎的意見,甚至需要程崎的幫助。


    哪怕她那時候就像是程崎說的那樣,是一個自私、自我、膽大、聰明的女生,當時也隻有十六歲,無論是力量、人脈、資源,都是有限的。


    綁架案可不是一般的案件,涉案人被判死刑的幾率很高,能幫她,也願意幫她幹這種事的人,又有幾個?她一個十六歲的女生,能去哪裏找這種亡命之徒,更不要說花錢收買了。一個鬧不好,興許連自己都會搭進去。


    指不定那些綁匪到中途臨時變卦,從假裝綁架兩個,到最後假戲真做,變成了真的綁架兩個。


    如果程崎知情且參與了,那麽他是如何做到躲開許景燁的?


    那幾個綁匪在事發後相繼被滅口,是他們誰做的?


    這裏麵的疑問實在太多,想不到剛解開第一個結,卻又引出了後麵一串問號。


    思路梳理到這裏,周珩筆尖一頓,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隻因她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許景燁的態度。


    如果說當年的綁架案許景燁參與了,也利用她毀了“周珩”,那麽為什麽在多年後,當她以“周珩”的身份重回周家,再出現在許景燁的麵前,他竟然表現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半點心虛都沒有?


    如果隻是因為她喪失了綁架案那幾天的記憶,那他的演技和遮掩功力也未免太好了……


    不過也因為這件事,她又想到另一個她始終覺得奇怪的點。


    雖說她不是“周珩”,可外人是不知道的,她在歐洲養病那幾年,曾經一直表現對她執念頗深的許景燁,怎麽一次都沒去看過她?


    再結合綁架案來看,許景燁竟然狠心的讓那些綁匪糟蹋“周珩”,就說明此人的心智和用心,絕非歹毒二字可以形容了。


    他是真的豁得出去。


    難到說許景燁對“周珩”的情愛也並不純粹,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要麽得到,要麽毀掉?或是利用綁架一事,來要挾或是拿住“周珩”,以達到什麽目的?


    就像他利用康雨馨對付龐菲一樣。


    還有此次來春城出差,明知道飲酒過量他的身體會出現應激反應,卻還是玩了這麽一手,騙她隻身前來,用這種方式將她“送”給程崎。


    思及此,周珩閉了閉眼,將筆放下,再度看向紙上的筆記。


    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周楠申會預言說,她未來要對付的人,將會是許景燁。


    說到手段,她還真是沒有他狠,簡直可以和許長尋、周楠申並肩了。


    第124章 11


    chapter 11


    說起春城姚家, 從周珩的視角來看,這個家族始終蒙著一層神秘的麵紗,姚家內部也是派係林立, 錯綜複雜,如果隻是單純看熱的鬧的話,簡直是津津有味。


    姚家最出色, 也最出彩的新一代,就要屬姚嵐了。


    周珩對姚嵐的印象不錯, 雖然她們在隻照了兩麵,隻不過前兩次都是在江城許家的地盤, 而這一次,卻是她隻身探入姚家的地界。


    周珩一邊想著待會兒見了姚嵐該如何應對, 一邊在鏡子前給自己上了一層淡妝。


    不會兒, 程崎發來一條微信:“你還需要多久?”


    周珩撥了下頭發,又看了眼已經畫完的妝容, 說:“半小時吧。”


    程崎說:“那半小時後, 門口見。”


    周珩沒再回複, 就坐在鏡子前, 將頭發挽好,隨即從盒子裏翻出幾件首飾戴上,尤其是那對袁洋送她的耳墜。


    半小時後, 周珩拿起手包, 將門卡、口紅和手機裝了進去,這才走向門口。


    門板一開,就見院子裏站了一道人影, 身材頎長, 眉目含笑, 一身亞麻材質的休閑西裝,聽到門響便轉過身,瞅著她。


    自然,程崎也看到了周珩難得一見的裝束,一身中式改良旗袍,水藍色,上麵繡著精細的圖案,腳上還踩了一雙高跟鞋。


    周珩踩下台階,邊走邊問:“我這身怎麽樣?”


    程崎笑道:“很適合你。”


    等周珩走到跟前,程崎的目光緩慢掃過那精致的五官,耳邊的碎發,直到看到那對微微搖晃的耳墜。


    他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停頓,又若無其事的錯開。


    周珩自然的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一起走出小院,就聽她說:“我先說好,我隻是代替許景燁來露個臉,姚家如果扔出什麽難題,我可不敢做主,到時候就隻能往你身上推。”


    程崎接道:“為什麽推給我,你又不是代表我來的。”


    周珩說:“誰叫你從許景燁那兒把我‘借’出來了,那接下來會遇到任何風險,你都得擔著。”


    程崎“哦”了一聲:“我倒是可以當一次護花使者,但你不在乎姚家的人會怎麽看你?”


    周珩笑道:“我昨天沒有轉身走人,反而還留下來跟你一起看話劇,一起逛廣場,姚家的人早就看明白了。反正我的名聲一向不好,我也沒必要又當又立。既然此行我做了犧牲,總得撈回點東西才行啊。”


    程崎站住腳,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我說你怎麽一點都不生氣,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呢。”


    “誰說我不生氣。”周珩也停下來,同樣微笑著,“隻不過我氣的是另外一件事,咱倆的賬以後慢慢算。”


    周珩指的自然是昨天程崎的透露,十一年了,他明知道當年綁架案的真相,卻一直隱瞞著,這裏麵縱使有他不能說的苦衷或理由,她也有生氣和追究的權力。


    程崎沒接話,隻抬手摸了下鼻子,把眼神錯開了。


    周珩掃過他臉上的心虛,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就挽著他的手臂往前走。


    半晌,程崎說了句:“要是我告訴你,其實我想過要隱瞞你一輩子呢,你會不會更生氣?”


    他倒是坦白。


    周珩說:“這像是你會幹的事。但是紙是包不住火的,我是當事人,我有知道的權利,為什麽你們要替我做決定?”


    周珩的語氣十分平靜,好似隻是閑話家常,遂話鋒一轉:“至於你隱瞞的動機,我也想過,我猜你一定也參與其中,而且做了一件愧對我的事。你很清楚,一旦我知道真相,一定不會原諒你,所以你就一直粉飾太平,能瞞一天是一天。”


    然而周珩這話,程崎並沒來得及回應,她這話剛落,兩人就走到大堂,大堂經理很快迎上來,為兩人引路。


    周珩和程崎便不約而同的切換上虛偽的笑,這之後再沒談過一句私事。


    周珩很快就見到了姚家的人,姚嵐自然也在。


    除了姚嵐之外,其餘都是配角。


    不過周珩也聽說,原本姚家有個兒子也要來的,但公司裏臨時有點事,非他親自去處理不可,便臨時變更了行程。


    周珩對姚家的兒子並未太關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姚嵐身上。


    再見姚嵐,可謂是眼前一亮,她似乎漂亮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有愛情的滋潤,看上去更水靈了。


    別說是男人了,就是周珩同為女人都看著喜歡,全然沒有因為對方的美貌而產生半點嫉妒。


    沒曾想,周珩這邊剛要讚美,姚嵐就先一步說道:“多日不見,周小姐越發迷人了,若我是男人,肯定要追求你,哪還有許家男人什麽事兒啊。”


    周珩挑起眉,跟著笑道:“姚小姐真會誇人。”


    兩個女人站在一起,沒有爭奇鬥豔,隻有心心相惜。


    不過要說周珩最喜歡姚嵐的一點,還是因為她看破不說破,麵子裏子都做足了。


    這裏的人都不瞎,何況到處都是姚家的眼線,他們怎麽會不知道前一天周珩和程崎單獨相處到晚上?


    再說,生意場上勾心鬥角,什麽新鮮事都出過,像是許景燁這樣出行在即卻突然生病,改讓未婚妻隻身前往,會見男性生意夥伴,這一手本就不言而喻。


    姚嵐見多識廣,自然看的明白,理解的透徹,何況她也見過許景燁,認識程崎,更和周珩打過交道。


    可姚嵐全程都沒有露出絲毫異狀,仿佛這樣的安排再正常不過。


    姚家年輕一輩,無不看姚嵐的臉色,她也往往起到“帶頭作用”,隻要她不表露,別人也不敢說什麽,以免顯得自己太過猥瑣。


    周珩對姚嵐此舉十分感激,所以當酒過三巡後,程崎被人拉去牌桌,而姚嵐則邀請周珩一起去院子裏走走的時候,周珩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當然,周珩心裏也有數,有些話是要單獨說的,而此行所有安排都隻是表麵,真正要緊的還是和姚嵐的接觸。


    索性姚嵐也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和周珩一走進院子,還不到十步,就開門見山的亮出正題:“其實我和程先生之前就認識,雖然不算熟,但合作過兩次。”


    周珩看向姚嵐:“我聽說了。”


    之前程崎多次往返春城尋找茅子苓的下落,還是姚嵐從中幫了不少忙。


    姚家是地頭蛇,人脈廣,關係多,找個人必然會比程崎四處亂撞要來的快。


    程崎這些年走南闖北,也明白每到一個地方,先去拜山頭的道理,所以他一到春城,就想辦法接觸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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