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漾出一抹笑,眼睛裏微光閃爍:“我要合作的人是你,就像我和許景昕聯手一樣,我願意做你們兩人之間的橋梁,你們英雄惜英雄,現在卻不方便接觸太多,我可以代為傳遞。”


    程崎不確定的說:“等等,你怎麽突然就決定了,我可沒說要答應。”


    “可你心裏想答應啊,你隻是嘴硬。”周珩話落,就站起身,撐著還有些疼的腳往外走,同時撂下一句,“回吧,我要趕緊換雙鞋。”


    程崎在她身後笑了聲,隨即跟上周珩。


    ……


    春城此行,整體來說還是輕鬆的,沒有在江城時那麽多的勾心鬥角。


    當然,周珩也知道這全是因為她在這邊隻是個局外人的原因,若是身在局內,站在漩渦中心,比如姚嵐的位子,怕是就要費盡心力了。


    而周珩真正的戰場,是在江城。


    對於長豐集團來說,這一次許家和姚家可以說是失之交臂。


    對於周珩本人來說,此行卻有兩個收獲,一是姚嵐,二是程崎。


    周珩的確沒想到她和姚嵐可以相處的如此融洽,當然她也不會以為姚嵐看上的純粹是她的人格魅力,這裏麵必然有一些審時度勢。


    如果她不是周家未來的家主,姚嵐不是姚家的繼承人,她們之間就算再覺得對方可愛,也不會往心裏去。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早就不純粹了。


    至於程崎,周珩也很意外,她和程崎之間可以開誠布公,這還是他回來江城後的頭一次。


    有些話,有些事,一旦說開了,反倒輕鬆。


    如果一味地藏著掖著,就隻會加深猜忌。


    再說周珩本人,這一趟變化最大的就屬她了,更準確的說是她的心境。


    其實在來之前,她對許景燁的情緒就已經有了變化,從想要在感情上掌握他,到周楠申的點撥,再到對許家的防範,當然還有龐菲的那段視頻。


    誰知來這裏之後,當她知道許景燁用這種方式將她“賣”了,她的心情一下子就跌落穀底,但在情感上也徹底清醒過來。


    許景燁此舉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她本就不是沉溺於男女情愛的那種戀愛腦,一時的情迷是有的,卻不可能長久的沉淪。


    如今的周珩,就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人醒了,思路也拐向正軌。


    自然,這裏麵還有她那段失而複得的記憶的功勞。


    若非她想起許景燁是如何對付“周珩”的,若非她親口跟程崎證實了綁架案和許景燁有關,她恐怕還會以為許景燁對“周珩”多麽的真,以為她可以繼續利用這一點。


    這個男人,極端的自私自利。


    隻是話說回來,雖然周珩看清了形勢,卻也令之後的處境卻變得微妙了。


    她現在和許景燁住在同一屋簷下,低頭不見抬頭見。


    而且她和程崎在春城的融洽相處,許景燁必然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也是個坎兒。


    於是問題來了,周珩自問,她是應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依然和過去一樣,和許景燁你儂我儂呢,還是說跟他把窗戶紙捅破了,來一句“各玩各的,互惠互利”呢?


    兩種戲路,兩種演法。


    而這個問題,就一直纏繞著周珩,直到她下了飛機,坐上袁洋開來的車。


    那之後一路上,周珩都沒說話,先是心不在焉的刷了會兒手機,隨即又眯了一小會兒。


    等到車子下了高速,進了城,周珩朝窗外看了眼,說:“送我回家,我不去許景燁那兒。”


    袁洋明顯愣了:“姐,哪個家?”


    周珩說:“周家。”


    第126章 13


    chapter 13


    蔣從芸這幾天一直在外麵浪, 因為周楠申快蹬腿了,她也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人難免會發飄, 會膨脹。


    不過到底是中年人,徹底放飛也需要體力支持,蔣從芸也自覺不比年輕時候了, 浪費了許多年的青春,到如今也就隻能抓個尾巴。


    在蔣從芸最快活的時候, 聽到那些年輕氣盛的鮮肉誇她一點都不像是中年人,還滿口“姐姐”的叫, 她的確是有點心花怒放。


    但當這種雀躍落下後,隨之而來的又是急速的冷卻。


    連續幾天的放縱終於結束了, 蔣從芸收了心, 再回頭一看,除了幾句花言巧語什麽都沒落下, 真是沒什麽意思。


    說到底, 還是錢最靠得住。


    就這樣, 蔣從芸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周家, 路上還在車裏仔細思量著,下一步該如何在這個家裏與周珩周選。


    自從周楠申住進江城醫院,周家大宅就冷清不少, 家裏用不了那麽多傭人了, 原來照顧周楠申的都被陳叔辭退了,如今陳叔是家裏和醫院兩頭跑,宅子裏難免就疏忽一些。


    蔣從芸對此毫不在意, 她圖的很簡單, 無非就是鬥了半輩子, 看人臉色仰人鼻息生存,這後半生她想心情舒暢的過。


    不過這個前提,首先是要把周珩哄好了。


    而對付周珩,在蔣從芸看來,遠沒有對付周楠申那麽難。


    蔣從芸回到宅子裏時,隻有一樓亮著燈。


    周屋裏冷冷清清的,晚上十點,竟然就一個鬼影都瞧不見了。


    蔣從芸打了個哈欠,一路上了二樓,趿拉著步子,困倦的推開自己的房門。


    一室漆黑,她順手按開了燈,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瞬間她腦海中回蕩的,竟然是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候“周珩”隻有五歲大,她的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身材肉肉呼呼,穿著好看的公主裙,朝她跑過來。


    蔣從芸喊她慢點,“周珩”卻不聽,臉上掛著明亮的笑容,笑聲咯咯,怎麽看怎麽可愛。


    畫麵再一轉,瞬間的功夫,那個胖嘟嘟的“周珩”又變成十幾歲的她。


    她穿著校服,就坐在蔣從芸起居室的單人沙發裏,雙腿交疊,雙手環胸,眼神裏透著銳氣,臉上掛著譏誚和盛氣淩人。


    她沒有叫蔣從芸“媽媽”,一張嘴就是:“你最好放聰明點。”


    想到這裏,蔣從芸閉了閉眼,將那些畫麵甩出腦海。


    隔了幾秒,她又對著牆壁歎了口氣,正打算先去浴室卸妝換衣服。


    誰知剛一轉身,就見到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周珩,她交疊著雙腿,手裏還端著一杯熱茶,正麵無表情的看過來。


    蔣從芸心裏一個咯噔,當即倒吸一口涼氣,頓時間整個背部都開始盜汗,著實被嚇的不輕。


    直到蔣從芸驚魂初定,一手撫著胸口,感受到胸腔裏快速跳動的心髒,還有有點發鳴的雙耳,好一會兒才找回語言:“你怎麽不出聲啊,你要嚇死我啊!”


    周珩緩慢的露出一抹笑,拿起桌上的茶壺,又往旁邊的空杯子裏到了半杯:“我要是出聲了,你可能真的會嚇死。”


    話落,她又指了指茶杯,說:“喝口茶壓壓驚吧。”


    蔣從芸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周珩對麵,端起茶杯卻沒喝:“我準備睡了,還喝什麽茶。”


    “在我問完我的問題之前,你睡不了。我勸你還是喝了吧。”周珩回道。


    蔣從芸歎了口氣,了解周珩的性格,也明白周珩的難纏,在她得到滿意的答案以前,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蔣從芸一口氣把杯子裏的茶喝光,放下了問:“你要問什麽?哦,之前你說要知道周楠嶽和梁峰的故事,大晚上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你不是出差了嗎,剛回來就跑來聽故事,你可真夠閑的。”


    周珩沒理蔣從芸一連串的問題,又將她的杯子注滿,這才說:“我改變主意了。與其聽你編故事,我反倒有另外一件事更想知道。”


    蔣從芸剛端起杯子,升起幾分防備:“什麽事?”


    周珩將雙肘擱在膝蓋上,笑著看過來,語速很慢的說:“我和周琅經曆的綁架案,你知道多少,我要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無論是證實過的,還是你猜測的。”


    蔣從芸沒料到周珩剛出差回來,就來問這件事,她心裏也不禁犯起嘀咕,不明白周珩這趟去春城受了什麽刺激,總不會無緣無故的想起這出吧?


    此時此刻,蔣從芸已經極度疲憊,周珩又對她疲勞轟炸,無論是在精力還是體力上,她都有點招架不住,很想速戰速決。


    可是再看周珩著一杯杯茶水“伺候”著,看周珩專程跑到她房間裏守株待兔,她就知道周珩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若是編故事,周珩不信,那還不定耗到幾點。


    一時間,蔣從芸陷入了兩難,一邊是她的腦子極度困乏,實在沒力氣跟周珩鬥心眼,而另一邊則是她有不能說出真相的理由。


    思及此,蔣從芸又一口氣將茶水喝光,趁著周珩又給她倒茶的功夫,她說:“你是故意的,故意挑這個時間來對我疲勞轟炸。”


    “我隻想知道一個真相。而且這件事我是當事人,我不該問麽?”周珩笑著回道:“你越是拖延時間,越是玩花樣,我對你接下來說的話就越質疑,那你今晚就別睡了,我可以跟你耗到天亮。”


    人在極度困倦的時候,不僅智商會下降,心情也會煩躁,而這兩者都不利於思考。


    蔣從芸光是聽到周珩這句話,火兒就上來了:“我又不是當事人,你問我也沒用啊。是你自己想不起來,你怎麽不問你自己?”


    “我問了啊。”周珩依然在笑,“而我的記憶告訴我,那綁架案是我的手筆。”


    周珩很是突然,卻又不緊不慢的接了這麽一句,當即殺了蔣從芸一個措手不及。


    而這也是周珩要的效果,她在這一刻牢牢地盯住蔣從芸,不願翻過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包括那遮不住的震驚、詫異。


    但奇怪的是,這些震驚和詫異,卻不像是驚訝周珩已經找回了記憶,反倒更像是驚訝周珩的答案。


    周珩眯了眯眼,第一反應就是——難道我猜錯了,綁架案與我無關?


    很快,蔣從芸就問了一句:“這是你自己想到的,還是有誰跟你說了什麽?”


    周珩跟著反問:“你這種反應,難道是我以為錯了?”


    蔣從芸一頓,這回沒接話,隻是垂下眼,用喝茶的動作掩飾表情,她雖然疲憊,腦子不夠使,卻還沒有變傻。


    周珩繼續追問:“我記得當年在我從醫院裏回來以後,你和周楠申也懷疑過我。你不要告訴我,這也是我的記憶出現問題了。”


    安靜了兩秒,蔣從芸說:“我們是懷疑過你,你沒記錯。”


    “那後來怎麽又釋疑了,不會隻是因為我是周家唯一的孩子吧?”周珩說:“現在我告訴你,我回憶起來的片段,證明綁架案是我做的。你身為‘周珩’的母親,怎麽是這種反應?”


    周珩這樣說,自然是在詐蔣從芸。


    而且有一件事她從以前就覺得奇怪,蔣從芸對“周珩”所表現出來的關心和關懷,與其說像是一位母親,倒不如說更像是利益捆綁者。


    蔣從芸歎了口氣,再看向周珩時,已經管理好表情:“既然你問到這裏了,我索性就告訴你吧,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周珩’不是我生的。我就沒生過孩子。不信你可以去查,我的血型是o,‘周珩’和你一樣,都是ab型血。”


    周珩先是驚訝,但很快就想到,當年的綁架案害死了“周珩”,至今都沒找到她的屍骨,這件事對周家打擊很大,可蔣從芸卻很容易就接受了,也沒有所謂的悲傷期,還不到兩個月就開始穿紅戴綠。


    如今想來,這一點似乎得到了解釋。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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