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景昕跟著應了,好似十分同意她的話:“嗯, 你的考慮是對的, 人言可畏,這事傳出去, 別人不定怎麽看你, 你會在意也正常。”


    說到這, 許景昕邁開腳步。


    兩人往取藥的方向走, 周珩解釋道:“我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別人的看法也不會因一個人的在意而轉移。”


    “哦,那你還在顧慮什麽呢?”許景昕問。


    周珩被這個問題噎了片刻, 才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 我也可以在自己的公寓裏裝上監控,等到早上醒來翻出來看看。”


    許景昕接道:“可剛才秦醫生的建議是,要找一個你信任的人, 晚上跟你對話。這就說明, 有一個人陪在你身邊, 你所做出的反應,和你一個人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周珩沒接話,隻一邊走著一邊消化這件事。


    許景昕雖然沒看過視頻,但他的分析卻是在點子上,就好比說她在歐洲的那些監控錄像好了,其中也有記錄她獨處的時候,當時的她就隻是在屋子裏打轉,然後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並沒有展現出攻擊性,可是當安妮出現的時候,她卻和安妮發生衝突,有談判,也有主動出擊。


    由於周珩想的實在入神,走著走著就走過了,還險些撞到別人。


    許景昕適時的托住她的手肘,將她拉了回來。


    周珩頓住,再看向他,就見他笑著抬起手杖,指著另一個方向說:“這邊排隊取藥。”


    “哦。”周珩緩了口氣,走向取藥窗口。


    幾分鍾後,她來到休息區的最後一排,在許景昕旁邊坐下,又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在夢遊的時候,如果遇到別人,我可能會表現非常不友好,會六親不認,會打人,甚至還會拿周圍的東西當武器,你不怕麽?”


    許景昕倒是很淡定:“你覺得你打得過我麽?”


    周珩掃向他的腿,可她還沒說話,就聽許景昕說:“我隻是斷了一條小腿,不是雙手殘廢。”


    也是。


    周珩的疑慮消除了一層,想了想,又道:“可是這樣一來,你晚上就不能睡覺了,要是我半夜沒有夢遊怎麽辦,你不是白等了?”


    許景昕說:“這不會影響我的睡眠,我會睡我的,但是如果周圍有聲響,我會立刻警覺到。這是我接受長期訓練留下的條件反射,你可以放心。”


    這話落地,周珩又盯著許景昕看了好一會兒,隨即說:“我似乎沒有理由拒絕了。你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各方麵都符合條件。”


    許景昕隻是微笑。


    兩人又坐了幾分鍾,便一同起身返回精神科,許景昕想順路去探望柳婧。


    隻是兩人去的不是時候,柳婧正在午睡,他們和負責照顧柳婧的護工聊了一會兒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許景昕提議周珩先回一趟公寓,或是許景燁的別墅,需要收拾出來一點日用品。


    周珩心不在焉的應了,許景昕看出一點端倪,卻沒多言,直到周珩將車開到自己的公寓樓下,讓許景昕跟她一起上樓。


    周珩用指紋開了鎖,說了句:“你隨意,我去收拾東西。”


    很快,她就走向臥室。


    許景昕則不緊不慢的換了鞋,在客廳裏四處參觀。


    這棟房子的裝修應該是整體配套的,十足的樣板間,但四周的擺設和家具的樣式,卻透出周珩的氣質,非常的女性化,但整體式簡約的,設計也很小眾個性。


    許景昕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就坐在沙發裏邊喝邊等。


    而在他的角度,剛好可以聽到周珩的腳步聲,一會兒在臥室裏,一會兒又去了書房的方向,一會兒又走向衣帽間。


    周珩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啦啪啦”響著,走路很快,也很果斷,不到半個小時,她就推出來一個箱子。


    周珩喘了口氣,對許景昕笑了一下,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再度拐進書房。


    書櫃上擺著很多日記本,她快速掃了一圈,在拿與不拿之間猶豫著,而且就算要拿,又該拿哪本呢?


    周珩就這樣安靜的站在書櫃前,不會兒,許景昕走了進來,問:“需要幫忙麽?”


    周珩回了下頭,歎道:“這些是‘周珩’的日記本,不過內容的參考價值不大,因為我前段時間發現這裏麵記錄的東西,和我後來回憶起來的記憶對不上,我懷疑它們是後來偽造的。”


    許景昕挑了下眉,似乎對日記本有些興趣,來到跟前,抬眼掃過:“我能看看麽?”


    “隨便。”周珩抽出一本遞給他。


    許景昕接過,翻開一頁,同時問:“你後來假扮‘周珩’,就是以這些日記作參考?”


    “嗯。”


    “那這麽看來,這裏麵的內容也並非完全沒有參考價值,起碼它們幫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周珩解釋道:“這裏麵的事情,應該真的居多,我說對不上的部分,指的是我和‘周珩’的關係。在這些日記裏,‘周珩’是非常討厭我的,恨不得吃了我,可是我想起來的那些片段卻說明,我和‘周珩’的關係還算融洽,我們還會玩角色互換的遊戲,也會穿同樣的衣服。還有,‘周珩’見到我和許景燁在一起,竟然也不吃醋,似乎是默許了。”


    許景昕一邊看著日記一邊聽著周珩描述,聽到這裏時,他抬了抬眼皮,指著其中一段話示意周珩:“你看這部分,是以‘周珩’的視角來描寫她和許景燁私下的相處,這段你有證實過麽?”


    周珩順著看過去,裏麵剛好寫到“周珩”和許景燁一前一後離開家庭聚會,躲在後花園親親我我的部分。


    周珩說:“這段是真的。”


    許景昕又翻了一頁,後麵寫的仍是類似的事,他說:“這麽看來,就算這些日記有偽造的成分,真實的內容也應該占了大部分。”


    周珩接道:“你的意思是,它們都是以‘周珩’的視角所寫,有很多事涉及隱私,周家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嗯。”許景昕說:“邏輯就是,如果周家人要你扮演好‘周珩’,那就需要提供給你真實的有參考價值的信息,如果這些日記是杜撰的,偽造的,那就失去了參考價值,那這就違背了他們的本意。”


    “可是……”周珩皺起眉,正試圖反駁。


    許景昕卻說:“至於你剛才提到的疑點,這也可以解釋,一個人的日記往往隻能展現他性格的其中一麵,而非全部。有的人的日記,和平時他完全是兩個人。”


    周珩順著這條思路問:“也就是說,‘周珩’平時表現出來的,就是我記憶中的看到的,可她的另一麵,或者說她那些真實的想法,卻在日記本裏透露了?”


    許景昕解釋道:“通常寫日記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將它當做情緒發泄口,他們內心有很多想法,不會說給人聽,隻會說給自己聽。這樣的日記展現出來的是不為人知的,想要隱藏起來的一麵,會涉及一些陰暗的東西,但它真實。還有一種是,他寫這些日記,就已經做好了給別人看的準備,他是為了表演,為了展示自己心中的訴求和抱負,會帶有一點自我美化的色彩。而這樣的日記,通常都是積極向上的,充滿美好臆想的,比本人的形象要更高大上。”


    顯然,“周珩”的日記屬於前者。


    周珩沒接話,卻不由得想到自己,如果是她來寫這些日記呢,恐怕展現出來的也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麵吧?


    別人看到的她,都是她演出來的,裝出來的,而真實的她,連她自己都猜不透。


    思及此,周珩又從書櫃上拿下來幾本,放在許景昕手上,說:“你說得對,在綁架案之前,我在周家的日子並不好過,我心裏有很多負麵情緒,可我在人前卻盡量表現得無害。如果那時候我寫了日記被別人看到了,恐怕也會嚇人一跳吧。還是多拿幾本吧,我太主觀了,你看得比我清楚,有時間幫我研究一下。”


    許景昕有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消散了,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看著周珩往他手上落日記本。


    等放到第七本的時候,許景昕終於歎道:“可以了,這麽多夠我看一陣子了。”


    周珩這才停下來,笑著順了下耳邊的頭發:“那好吧,你先看著,要是意猶未盡隨時跟我說。”


    許景昕也笑了,搖了搖頭,隨即拿著日記本走出書房。


    不會兒,周珩也出來了,還找了一個小紙箱,將日記本裝進去。


    然而,就在許景昕準備去拿她的箱子時,周珩卻突然抬手製止了他。


    許景昕看過來,周珩卻有些欲言又止。


    許景昕看出端倪,便問:“在回來的路上你就有點不對勁兒,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周珩點頭,倒是不意外被他看出來了。


    許景昕便坐下來,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說吧。”


    周珩仍是猶豫,卻並非猶豫該不該說,而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也在沙發上坐下,問道:“對於你生母的過去,你知道多少?”


    許景昕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專注且嚴肅:“如果你是問她和許長尋的糾葛,我一點都不清楚,但我有心理準備,如果你知道什麽,隻管告訴我。”


    周珩鬆了口氣,說:“柳婧的身份我已經知道了。”


    許景昕眼睛微微睜大:“和許家有關?”


    “不,是周家。”周珩說:“她是‘周珩’的生母,這是蔣從芸親口承認的。”


    “……”


    周珩花了幾分鍾時間,很快將蔣從芸透露的東西轉述給許景昕,自然也包括柳婧和許景昕的生母,最初都是經由周楠嶽的“介紹”,才會分別去到周家和許家,以及許景昕的生母曾經提過的救命之恩。


    許景昕許久沒有接話,等周珩講完,他垂著眸子安靜地坐在那兒。


    直到周珩起身去煮了一壺熱水,兌成溫的端回來時,他才醒過神。


    許景昕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半杯,放下說:“其實之前我就猜到一點。我母親生前的人際關係比較簡單,她的出身很普通,怎麽會有機會認識許長尋,還生下我。再結合我過去接觸過的案子,個中緣由也不難想象,無非也就那麽幾種可能……”


    而無論是哪種可能,都不會是正常的男女相知相愛的關係,這裏麵一定涉及了權|色|交易。


    停頓了兩秒,許景昕輕歎一聲,遂站起身,又道:“起碼,現在終於知道真相了,不用再瞎猜了。”


    第153章 3


    chapter 3


    許景昕的別墅周珩並不陌生, 從最初定下這裏,到後來布置,都是周珩一手操辦的, 那之後周珩也時常造訪,就算自己不來,也會讓人送整箱的書和集團資料過來。


    隻不過這次踏足, 周珩心境也難免有些異常,她是拎著箱子過來小住的, 頗有一種登堂入室、鳩占鵲巢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很快就因為許景昕的安排而消散了。


    許景昕的意思是,她也要住在二層, 正好有一間空置的客房。


    不過他也提醒道,客房裏也是有監控的, 但浴室和洗手間沒有裝監控。


    周珩將自己的箱子拎上樓, 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就將行李拿了出來, 按照自己的使用習慣擺好。


    等到周珩去找許景昕時, 許景昕已經回到書房, 那些日記本就擺在桌麵上, 他正隨意翻看著。


    周珩進門後,正欲開口,手機卻突然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 正是北區分局, 遂將電話接起來。


    不過幾句交談,周珩一一應了。


    等電話切斷,周珩再抬眼, 就見許景昕正看著自己。


    她邊說邊走向他:“是傅明裕的電話, 他的意思是搜證手續辦好了, 希望明天可以去許景燁的住處搜證。”


    許景昕觀察著周珩的表情,問:“是否有什麽顧慮?”


    周珩說:“顧慮倒說不上,不過有件事跟你通個氣。許景燁的筆記本裏有龐菲被性侵的視頻,當然如果他已經清理掉了就當我沒說。如果沒清理的話,警方若拿走他的筆記本就一定會看到,到時候就算龐家想息事寧人,警方都不得不介入調查。那視頻是在一家叫樂頌的ktv裏拍的,老板叫秦偉,是康雨馨的朋友。”


    換句話說,警方會順著這條線調查到康雨馨。


    周珩話落,就不再多言,她隻是要把這條線索告知許景昕,至於怎麽利用,她不會追問。


    許景昕聽了,隻低垂著眼睛想了片刻,直到周珩拿起旁邊的日記本,說:“這些日記我反複看了很多遍,在歐洲那幾年,每天都要忍著惡心看好幾個小時,恨不得連標點符號都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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