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知心裏甜蜜蜜的。


    她蹭吃蹭喝了大半場才回林翊旁邊,饜足地跳上凳子晃起小腿。


    林翊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大著舌頭說:“知知,明日起我要出門一個月,嗝~我拜托你沈哥哥多照顧你了。”


    一個月?女孩有些不願意,問:“哥哥,你要去哪裏呀?”


    他雙眼迷蒙,在唇邊豎了食指,“噓,秘密,反正等哥哥回來,咱們就有好多好多錢了。”


    曦知還是不放心,“哥哥,我不要那麽多的錢,我們現在這樣生活就很好了,你別太累,我也可以賺錢,也可以少吃點的。”


    他像是想起什麽往事,突然嚴肅了表情:“知知你聽話,哥哥不會讓你過苦日子的,你要吃飽穿暖,喜歡什麽就買什麽。”


    可是……她欲言又止。


    我過得不苦,已經很快樂了,有愛我的哥哥,有關心我的姐姐,還有疼我寵我的伯伯大娘。


    我囤了許多喜歡吃的饅頭,哥哥送了我漂亮暖和的鬥篷,我很乖,沒有人欺負我。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有了很多很多的錢,還會歲歲如今朝,知足常樂嗎。


    林翊喝完了這頓酒,道完了壽,午後便離開了村莊。


    曦知握著小樹杈,悶悶不樂地蹲在土地上畫圈。


    她托著腦袋漫無目的地塗鴉,直到視線裏出現了另一根小樹杈。


    它揚起塵土蓋過了她鬼哭神嚎的傑作,一筆一筆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荷葉和荷花。


    花朵嬌弱,荷葉便撐起大傘為它遮風擋雨,留出一灣靜謐的港灣容它酣睡。


    “不必憂慮。”沈序同曦知一起靜靜地欣賞著畫,“林公子膽識過人,不會吃虧的。”


    “從小到大他沒有離開過我這麽久,”女孩把頭埋進了臂彎裏,“我不要他這麽拚命,我就想他能多陪陪我,我一個人在家裏從白天等到黑夜,我知道哥哥很疼我……”


    後來的話都咽進了肚子裏。


    那樣的小小一隻,哭得肩膀輕輕顫抖。鬼使神差的,沈序想去摸摸她的頭。


    手懸在半空停頓片刻,蜻蜓點水地掠過女孩。


    他想了想,終究還是去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撫慰。


    遇見曦知前,沈序覺得自己在哄人這塊大抵是一竅不通的。


    “你要學會長大,不可能一輩子都跟著林公子。”他安慰人的話術稍顯青澀,“及笄後會嫁人,會…會有孩子,林公子也會有。所以,你要學著去適應他不在的日子。”


    哭聲漸止。


    沈序清了清嗓子:“別…別哭了,我買了糖葫蘆。”


    好吃的。小臉蛋還掛著眼淚,曦知懵懵地仰頭:“給我吃嗎?”


    “不然呢,”少年摸了摸鼻子:“我又不愛吃甜的。”


    沈序給她做了幾道小菜,曦知吃完晚飯,戀戀不舍地被他送回家。


    是夜,沈序讀完最後一本書,困倦地揉了揉眼。


    他起身走到窗邊,打算收了撐窗杆,熄了燭火睡覺。


    “哥哥。”


    他被嚇得清醒了大半。


    林曦知扒著窗,一雙杏眼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我睡不著,好黑哦,哥哥又不在。”她說明來意,“而且家裏有鬼,我不敢睡。”


    沈序知她又是在謅胡話了,偏偏盯著她犯可憐撒嬌的樣子,就是挪不動腳。


    “所以,”他抿了抿嘴,“你想讓我陪你睡?”


    曦知搗蒜似的點頭。


    “男女授受不親。”他眼神躲閃一瞬:“我在外麵守著你睡覺。”


    “好!”


    像是預料到他會答應,曦知喜滋滋地抱著棉被進屋。


    沈序給她鋪好床,捂熱被褥,擔心她怕黑便留了一盞燈燭給她。


    女孩乖巧地躺在床上,隻伸出腦袋。


    “哥哥,”她笑:“明天見。”


    眾多的告別語裏,這是我最喜歡最希望的。


    因為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在不遠的將來再見,那不是一個未知的時段,正因如此,有所期待,每天的生活才有意義和動力。


    一夜好夢。


    翌日,沈序帶曦知去了城裏。


    聽他說這裏可以送信。


    曦知是第一次來,她從沒見過這麽熱鬧繁華的地兒,即便如此,女孩還是聽話地一直牽著沈序的手。


    二人來到某不知名的店鋪前,沈序叮囑她在門口等他,切記不要亂走動,他很快便會出來。


    店裏昏沉沉一片,無人掌燈,少年輕車熟路地拐進後室。


    “參見主公。”是一道渾厚的男聲。


    沈序周身肅殺,遞給他一封信:“想辦法傳去暨先生府邸。對了,霍宵是怎麽回事。”


    那人收了信:“回主公,霍小將軍忠心於您,說是什麽不遠萬裏,生死相隨……”


    沈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急忙咳了聲:“主公您見到他了嗎,許是歪打正著,若小將軍妨礙到了您,屬下即刻便叫人將他帶走。”


    “不必。”少年沉聲,“切莫打草驚蛇,細作也尚未現身,沈叔公那邊動向如何?”


    ……


    曦知坐在店前的台階曬太陽,正愜意呢,麵前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婦人。


    她體態臃腫,一下子擋了所有的光,一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


    曦知有些奇怪:“大娘,有什麽事嗎?”


    誰知,這大娘毫無征兆地大哭起來,還上前拉扯她,曦知雲裏霧裏屬實被嚇了一跳。


    “乖女兒,跟娘回去呀。”婦人邊哭邊嚎,拽著她就往街對麵的小胡同去。


    什麽女兒?我不認識你。


    “我不認識你,你別拉我。”


    “女兒啊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娘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別賭氣了咱們回家好不好。”她力氣大,曦知怎麽也掙不開。


    “我不認識你啊,放開我,我娘早過世了。”


    婦人喊得大聲,很快就吸引了人來圍觀。那挑著扁擔的老漢道:“小姑娘啊,別同你娘置氣了,快些回家去吧,娘拉扯你長大也不容易。”


    是啊是啊,周圍人附和,讓出一條道來。


    那婦人喜出望外,曦知又氣又急,趁她不備狠狠在女人的虎口上咬了一口,僥幸脫開。


    “我不認識她,她是壞人。”女孩解釋道。


    “姑娘大了就是叛逆。”婦人幹笑兩聲。


    提著竹籃的嬸嬸幫腔:“是了,我家那個也倔得很,小孩子嘛就是要多管教。”


    眾人紛紛理解,再次堵住了曦知的去路,她進退兩難:“你說我是你的女兒,那你可知我名字?”


    婦人胸有成竹地一笑:“知知。”


    什麽!?她怎會知曉,難道……


    難道她一直跟在她身後,聽到了自己和沈序的對話?


    曦知開始手腳發涼,死死地盯著婦人得逞的笑。


    身後傳來幾聲悶哼,女孩再睜眼時。


    一把劍裹挾無窮殺氣,架在了婦人的脖子上。


    第005章


    尋常百姓如何見過此等恐掉腦袋的場麵,劍身寒氣逼人,隻消微微側頭便能嵌進肌膚幾分,婦人登時大氣都不敢多喘,兩股戰戰,驚栗不已。


    沈序長身孑立,伸手將曦知拉至背後。他衣著素雅,骨子裏卻天生熏出不亞於世族公子的驕矜桀驁,尤其是他拔劍時,動作翻雲成花,睥睨蒼生,居高臨下的氣場如狂浪覆壓。


    燦若朗星,熠熠在人海生輝。


    “小公子……不不,大俠!”婦人臉上的肉因驚懼而驟縮成一團:“求您放下劍,咱們有話好好說。”


    少年的指尖輕叩著劍柄,“我問你,為何強拉她。”


    她腆著臉:“女兒不懂事,當娘的教訓教訓她怎麽了,小公子啊我勸你可別私自管起別人的家事啊。”


    曦知牽著沈序的袖側堪堪露出半張巴掌大的小臉,長睫翕動,杏目凝了一汪珠淚,“哥哥,我不認識她,她不是我的娘親。”


    劍立刻向深處摁下幾分,婦人的脖子隱隱滲出血珠,她哀叫一聲:“小公子莫信她的一麵之詞呀。”


    沈序微眯了眼眸。


    “她說什麽我便信什麽,難道……”他懶懶地扯出一絲諷笑,漆眸晦澀不明。


    琥珀色的光打落,沉澱進陰鬱的深瞳,再無折射溢彩:“讓我相信你的片麵之詞麽。”


    黃毛小子有什麽可害怕的,婦人暗說。


    但此刻自己的頭有如千鈞重,對方的目光半是淡漠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矛盾重重地盯著她。


    自頭皮而下的悚然感刺得她發毛。


    圍觀百姓竊語:“非我貶低,若說你是小姑娘的母親,你二人未免也太不相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嬌養小青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久久久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久久久犀並收藏嬌養小青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