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瀅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見那人一身錦緞,生的也像模像樣的,昂著頭,一副用鼻孔出氣的樣子。


    顧星瀅走過去,對那男子說道:“這位客官,本店有規矩,吃飯必須排隊,請您排到後頭去。”


    趙文信一眼瞥來,見顧星瀅生的麵若塗脂,一雙眼睛明若秋水,丹唇不點而紅,瞧著衣著樸素,這張臉卻比畫上的還好看,清純又嫵媚。


    趙文信一雙眼睛色眯眯的在她身上逡巡,他趾高氣昂的說道:“本公子吃飯從不排隊,你也不打聽一下本公子的爹是誰?”


    顧星瀅最討厭這等仗勢欺人之人,她嚴肅道:“不管你爹是誰,本店的規矩吃飯必須排隊。”


    趙文信見顧星瀅如此不識相,故意抬高嗓門嚷嚷道:“本公子告訴你,本公子的爹可是金吾衛將軍趙永揚,你要是敢得罪本公子,往後別想在這條街上做生意!”


    金吾衛是皇上的親衛,負責保衛皇帝,以及京城的巡防,也就是說這整個街道他們都管得著,若是尋點什麽事將館子給關了,誰也奈何不了她們。


    然而,就算是金吾衛將軍的兒子又如何,便是他老子親自來了也得排隊,她這兒沒有雅間,隻能按照這個規矩來,正想該如何打發此人,便見那姓趙的被人捏住了衣領,像小雞仔一樣提起來。


    跟著傳來男人憤怒的聲音:“趙永揚怎麽生出你這麽個狗東西!”


    顧星瀅偏頭一看,發現江嶼寒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他麵覆寒霜,鳳眸裏暗流洶湧,男人身量高大,單手就將身長七尺的男兒給提起來,可見臂力驚人。


    趙文信轉頭一看,見是江嶼寒,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像篩糠一般抖起來。


    他打著哆嗦道:“侯……侯爺……我知道錯了,侯爺饒了我吧。”


    江嶼寒將人扔在地上,臉色鐵青道:“還不給顧老板道歉!”


    他爹是江嶼寒一手提拔上來的,他得罪誰也不敢得罪江嶼寒啊!


    趙永楊被嚇破了膽,牙齒打顫,心裏頭叫苦不迭,他怎麽這麽倒黴,碰上這個閻王!


    趙永楊從地上狼狽的爬起來,此時他哪裏還有剛才趾高氣昂的模樣,朝顧星瀅拱手,低聲下氣道:“顧老板,對不住了,是趙某不對,往後趙某來你的飯館,一定好好排隊。”


    顧星瀅語帶嘲諷:“本店廟小,可供不起您這尊大佛,趙公子往後不必來了!”


    趙永信一連迭聲道:“趙某不來便是,不來便是,告辭了。”


    說完,腳底抹油一般走了。


    等人一走,門口再次恢複平靜,江嶼寒讓到一旁,讓身後之人先進去,顧星瀅福了福身子:“多謝侯爺相助,侯爺裏麵坐。”


    江嶼寒見她盈盈水眸中透著溫和,他勾唇道:“一點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本侯還是去後邊排隊吧。”


    說完,不等顧星瀅反應,轉身便走去了隊伍後頭。


    寧其琛還站在那兒,一手輕搖折扇,姿勢閑逸,剛才前頭的動靜他都瞧見了,寧其琛笑道:“江兄好氣派,也不知那顧老板是江兄什麽人,江兄這般護她?”


    江嶼寒斜了他一眼,見寧其琛一臉八卦,淡淡道:“她是我相熟之人。”


    寧其琛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江嶼寒不近女色人盡皆知,現在他居然有相熟的女子,寧其琛不亂想才怪呢,眼睛曖昧的在江嶼寒身上打量,心裏想著,適才聽那顧老板說話的聲音倒是格外悅耳,像年輕女子,也不知生的一副怎樣的容貌,居然讓江嶼寒另眼相看?


    兩人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輪到他們二人,等兩人走進去,店裏的夥計便將二人請到桌邊坐下,又問兩人要吃點什麽,寧其琛搖搖折扇道:“今日我做東,讓江侯來點。”


    江嶼寒也沒跟他客氣,迅速的報出幾個菜名,寧其琛又道:“江侯對這兒的菜倒是很熟。”


    江嶼寒道:“來過。”


    寧其琛見江嶼寒不肯多說一個字,暗笑了笑,也不在意。


    不多時,廚房便端來幾個精致的小菜,還有一壺酒。


    寧其琛見桌上有八個菜,而剛才江嶼寒分明隻點了六個,有些奇怪道:“怎麽會多了兩個?”


    小夥計說道:“剛才多虧江侯相助,才將那姓趙的趕走,這兩個菜是我們東家送給江侯的。”


    江嶼寒點點頭,小夥計說了聲:“慢用”便退下了。


    江嶼寒點的都是特色菜,其中一份是“上湯玲瓏芍藥”,湯汁清透,豆腐做的芍藥在湯碗中盛開,每一瓣花上的脈絡都雕的十分清晰,像真的一般。


    單這色澤便已經美輪美奐了,讓人根本不想破壞,寧其琛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嘴中。


    極鮮滑的滋味在嘴中化開,寧其琛陶醉般閉上眼睛,嘴裏誇道:“這手藝和雕功,已經爐火純青,能吃到這樣的美味,人生沒有白活一場,豆腐尚且如此,何況是其他食物。”


    說完,他睜開眼睛,迅速的拿起筷子嚐起其他菜,這一吃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江嶼寒見素來風度翩翩的寧國舅吃東西時這般不矜持,忍不住低笑了聲。


    一頓飯下來,大部分進了寧其琛的嘴裏,江嶼寒倒是隻吃了個半飽。


    寧其琛吃的有些撐,不顧形象的打了個飽嗝道:“我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真想見見這做菜的顧老板,看她到底長什麽樣,能做出這樣好吃的東西來。”


    顧星瀅在廚房裏忙的差不多了,想到還欠江嶼寒的東西,便親自給他送過來。


    她走到二人的桌旁,低喚了聲:“侯爺。”


    江嶼寒沒料到她會主動來找他,詫異抬眸,“顧姑娘,你怎麽來了?”


    顧星瀅將一罐子酸辣蘿卜和曬幹的梅花苞放在他麵前,“這是之前欠侯爺的東西,現在給侯爺都準備好了。”


    江嶼寒愉悅的勾唇,鳳眼裏透著絲絲笑意:“那就有勞顧姑娘了。”


    寧其琛見說曹操曹操就到,等看到顧星瀅之時,他登時就愣住了,見顧星瀅最多二八年華,一張桃花麵,眉如翠羽,眸若點漆,烏發紅唇,娉娉婷婷站在眼前,哪裏像個廚娘,若說是大家閨秀也不過分。


    寧其琛雖驚歎於顧星瀅的容貌,可他沒見過江嶼寒對哪個女子這般和顏悅色,想著這女子和江侯的關係肯定不一般,腦海裏也沒生出多餘的念頭。


    寧其琛笑著同顧星瀅打招呼道:“顧老板,在下寧其琛,今日吃到顧老板做的菜真是大飽口福,在下還以為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廚,沒想到顧老板竟然這般年輕,真是佩服。”


    寧其琛素來沒什麽架子,平日裏最喜好結交三教九流的朋友,見到顧星瀅也並未覺得她身份低微,反倒覺得她一個女子小小年紀能有這般造詣是在不容易。


    顧星瀅聽得出他是真心誇讚,便笑道:“公子客氣了,民女的廚藝都是家傳的,不過是學的比旁人要早些罷了。”


    江嶼寒見顧星瀅對寧其琛櫻唇微綻,心裏泛著一絲絲酸意,眼睛在兩人身上逡巡來去,心裏憋著悶氣,為何她待別人都很和氣,對他卻格外淡漠些。


    寧其琛不知江侯在一旁捏酸吃醋,猶自說道:“這菜我吃的好,我想給家裏人帶去,家裏的人胃不舒服,吃什麽都沒胃口,勞煩顧姑娘做四五個開胃的小菜。”


    江嶼寒和寧其琛從饌玉館出來後,寧其琛尚在回味,他興致勃勃道:“這顧老板不僅生的好,做的菜也格外好吃,美色美食,賞心悅目,難怪這饌玉館生意如此隻好。”


    江嶼寒一聽,臉色頓時冷淡下來,鳳眸投去一記警告:“寧兄,你可別打她的主意。”


    寧其琛調侃道:“江兄放心,我沒那個意思,不過是誇一句,看把你緊張的,你的人,兄弟我不會惦記,何況你應該知道,我已成親了。”


    說起寧其琛成親之事,簡直就是全上京的笑柄,新婚夜裏,新娘跟野男人私奔了,偏偏這過國舅爺也不甚在意,直接寫了和離書給對方父母放新娘子自由,繼續逍遙自在的過日子。


    江嶼寒投去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丟下一句:“先走一步。”便於寧其琛分道揚鑣了。


    玉鸞宮中,一直沒什麽胃口的皇後這一餐吃的很好,大半碗飯吃完後,讓宮女將剩菜都撤下去,笑著同弟弟說道:“這菜著實不錯,便是宮中的禦廚也做不出這樣的口味來,這種人才流落民間倒是屈才了,若能來宮中當禦廚該多好?”


    “姐姐怕是要失望了,此人是女子,二八年華,正是妙齡,這般年華如何能入宮耽擱?”寧其琛笑著搖頭,他這話是幫江嶼寒說的,若那顧姑娘當真入宮當了禦廚,江侯的心願怕是要落空了。


    寧皇後笑了笑,“原來是女子,怪不得這菜名如此婉約雅致。”二八年華正值婚配,的確不好耽擱人家。


    頓了頓,她又看著寧其琛,說道:“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其琛,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了。”


    寧其琛見皇後又想提讓他成親之事,感覺頭大,立馬起身道:“姐姐,國公府還有些事要處理,弟弟先告退了。”


    說著也不等皇後答應,一溜煙的跑了。


    第34章 江家的男人咱們是絕對不……


    自此以後, 寧其琛每日都要來饌玉館一趟,點上幾個菜帶走,顧星瀅懂食療之法, 專門給他做吃了對胃好的食物。


    做好後,寧其琛帶上新鮮的飯菜送去宮裏,如此吃了一個月,寧皇後的胃病竟然好了許多,而寧其琛已被饌玉館的美食俘虜了,隔三差五的要約江嶼寒過來吃一頓。


    江嶼寒確定寧其琛對顧星瀅沒有別的意圖, 對寧其琛的提議每回都是來者不拒, 雖然顧星瀅每回見他, 都客客氣氣的不見一絲真情,但坐在小小的飯館裏, 吃飯時,偶爾能見到那纖細玲瓏的身影穿梭來去,也感到心滿意足。


    隻是江嶼寒不知, 他每次來, 眼睛總是盯著她看,讓顧星瀅多多少少有些尷尬,卻也不能驅趕他,時間久了,倒是習慣了, 江嶼寒不愛說話,寧其琛卻是話嘮附體, 時間久了,兩人也漸漸熟稔起來,她這才知道寧其琛並不是普通人, 而是當朝國舅,宣國公世子。


    江嶼寒並不招饌玉館諸人待見,尤其是藍氏,雖說江嶼寒對她有救命之恩,但如今兩家已兩清了,著實沒必要再扯上關係,藍氏待江嶼寒客氣又疏離,好幾次還婉言對江嶼寒說,要他少來,江嶼寒似也有些下不來台,有段時間倒是真的沒有再來了。


    到了四月暮春時節,天氣漸漸炎熱起來,顧星瀅用自創的方子做了些冰飲,上次寧其琛到這兒,喝了一回楊梅紫蘇水,便喜歡的不行,放了一百兩銀子在這兒,讓顧星瀅每日送上一大壺去國公府,顧星瀅自然樂意。


    這一日,飯館裏的小夥計告假,剛好顧星瀅有空,便親自送過去,到了國公府的前院,出來一個小廝,說是世子身邊的,世子找她有事要談,請她進去一趟。


    顧星瀅信得過寧其琛的為人,便跟著進去了,寧其琛剛喝了楊梅紫蘇水,心情舒暢,見到顧星瀅也不囉嗦,笑著說道:“顧老板,我這兒有樁生意不知你願不願意做?”


    顧星瀅笑道:“世子但說無妨。”


    寧其琛便將國公府想要辦宴,想請她和饌玉館之人來做廚之事告訴了她。


    見顧星瀅沒有立馬應下,他道:“顧老板放心,我給的工錢絕對不會比饌玉館一天的營收差,甚至可以加倍,這次是給我祖母過壽,就想老人家吃的開心些。”


    顧星瀅答應了,不過她也提了個條件,“工錢不必加倍,到時候隻請世子在筵席上,為我饌玉館多美言幾句。”國公府人脈甚廣,若寧世子肯幫她宣揚一番,她饌玉館的名聲也會越來越響亮。


    寧其琛明白她的用意,也樂意幫她,便點頭答應了。


    一張請柬送到了江嶼寒的手上,是寧國公太夫人的七十壽誕,平日裏這種宴會江嶼寒一般不會參加,都是讓老夫人自行安排,江嶼寒原本想讓祿安交給老夫人,祿安卻說了一句:“侯爺,適才送帖子的人讓奴才轉告侯爺一句,說這次請的是城中饌玉館的廚師來做廚。”


    江嶼寒一聽,頓時就改變了主意,將手裏的帖子又放回書案上,語氣平淡,內心卻有些愉悅,他道:“去回複一聲,便說本侯定會親自前往。”


    祿安卻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一說饌玉館,自家侯爺便改變主意了?


    顧星瀅回到饌玉館內,便跟藍氏說了此事,藍氏自然答應,又笑道:“這寧世子倒是一表人才,也不知是否娶妻?”


    顧星瀅一聽,忍不住頭疼:“娘,寧世子早就娶妻了,您就別打主意了。”這還是江嶼寒告訴她的,似乎是想提醒她。


    “再說了,人家那樣的家世,咱們也高攀不上。”


    藍氏不是不知道這個理,隻是女兒隻從退親之後,她總想替女兒相看個好的郎君,這段時間,但凡有麵容俊俏的郎君來飯館吃飯,藍氏都要多看幾眼,有時候還旁敲側擊對方有沒有家室。


    藍氏感慨道:“八年前,你那嫁入東州的姨母,曾帶著你表哥來香州小住,那時,你與你表哥關係格外好,你姨母也跟我提過要定娃娃親,隻是那時你已有婚約在身 ,娘親隻好拒絕了,如今想想也真是可惜,若是早點退了這親事,讓你跟你表哥定親,說不定你現在都已經嫁人了。”


    這麽久遠之事,顧星瀅都快忘記了,她哭笑不得的說道:“娘,我與表哥沒有緣分,您就別惦記了。”


    藍氏也隻多說無益,她那外甥現在該有二十了,想必早已娶妻,這幾年,她那妹夫帶著妹妹去了西州上任,西州幾年戰亂,兩家斷了音訊,也不知她們一家過得怎麽樣。


    藍氏忽然想到什麽,她提醒女兒:“星兒,娘就想讓你嫁個踏實過日子的,不拘名利地位,隻要他待你好,願意護你愛你,就可以了,江家的男人咱們是絕對不能碰的,尤其是那江侯,比你大那麽多不說,瞧著深不可測,連娘這般閱人無數之人都看不透他,你一個小姑娘哪裏是他的對手,他是萬萬不行的,娘怕你受傷害。”


    顧星瀅沒想到藍氏這麽反對她跟江嶼寒,她真不敢想象,若是藍氏知道她和江嶼寒發生那樣的關係,會有什麽樣的反應,顧星瀅低著頭,不敢去看藍氏的目光,囁嚅道:“娘,你想哪裏去了,我和江侯,可是八竿子打不著。”


    見顧星瀅這麽說,藍氏便放心了,想到這段時間江嶼寒也沒有來飯館,應該是死心了,這樣也好。


    老太君壽辰之一日,宣國公府賓客盈門。


    哪怕顧星瀅在廚房做事,也能感受到這份熱鬧,外頭劈劈啪啪的爆竹聲響個沒停,府上的下人還給她們廚房裏每個人都發了賞錢,那賞錢可不少,足足一兩銀子。


    前方,江嶼寒帶著妹妹進入國公府的大門,上前迎接的是寧其琛本人,寧其琛見他親自來了,眼睛都笑眯了,“江侯親臨,真是蓬蓽生輝。”


    江嶼寒淡淡一笑,讓祿安將禮物呈上來,寧其琛命人收下,眸光一轉落在江嶼寒身側的姑娘臉上,他目光一頓,見江舒韻冰肌雪膚,清純可人,他眸光閃爍,忍不住問道:“這位可是令妹?”


    江舒韻不習慣旁人這般打量她,身子稍稍一側,避開寧其琛的視線,江嶼寒察覺到妹妹的不適,皺眉道:“是舍妹,不過她不喜歡旁人這般打量她,寧世子,請你把眼珠子收回去。”


    寧其琛鄭重的道歉作揖,“是在下唐突了,兩位請進。”


    江嶼寒冷著臉,帶著江舒韻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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