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誌國常年不在家,一有任務時消失幾個月是常有的事,而有些任務保密性高, 連家人都不能透露,所以顏安並不知道他的爸爸原來曾經這樣牛過,也這樣苦過。


    顏安初三的時候, 顏誌國已經四十多了。


    此時顏安親身體會著這裏的寒冷, 站在同一座山上遙望中國領土的邊境,入目之處一派祥和安寧,顏安覺得, 此時的她額外想念著她的爸爸。


    顏安將頭埋在單屹的背上, 一直沒有吭聲。


    下山的路安靜, 除了單屹鞋子踩在雪上的聲音, 這個世界一片寧靜。


    這一段路單屹走了很久,顏安伏在單屹的背上思緒走遠後便開始放空,有一瞬間顏安以為自己在夢裏,然後她在夢裏聽到一把聲音。


    “顏安,叔叔沒陪你走完的人生,我陪你走。”


    顏安頭動了動,將臉埋在了單屹寬厚的背裏。


    當晚,顏安睡了這幾天裏第一個暖烘烘的覺。


    顏安和單屹擠在一張轉身都會吱呀叫的木床上,窩在一床輕飄飄的被子裏,顏安身體貼在單屹上,顏安讓單屹抱緊一點單屹就抱緊一點。


    顏安:“你就這麽些力氣啊?”


    單屹便直接將人壓在了胸口前,暖意蔓延,顏安連腳趾頭都是暖的。


    顏安將睡未睡時,嘀咕了句:“單屹你真狗。”


    身後的人嗯了聲:“你對。”


    兩人在鎮上住了一天,第二天天很晴朗,日光照在雪上,閃閃發光。


    顏安睡了一覺,醒來又是那個無憂無慮笑得沒心沒肺的野丫頭。


    顏安昨天登山了那座無名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腳步便不想停留。


    顏安去看她那輛皮卡,可她車還沒開始修,車頭蓋敞開著,一個男人正在檢查著她的發動機。


    修車店的男人懂一點點普通話,詞匯量十分有限,並且一句話裏頭顏安幾乎捕捉不到正確的信息。


    單屹繞著車頭走了兩步,隨後摘下手套扔給顏安:“我看看。”


    單屹玩車的,修車這東西不在話下,不一片刻,單屹挑了挑眉,忍不住驚訝:“這車被你開成這樣也是厲害。”


    顏安“嗯?”了聲,朝單屹走過去。


    單屹給她逐一地指:“這裏,有積碳,空氣濾芯等於廢了,曲軸箱裏全堵了,供油管也堵了,暖氣片斷裂,你不覺得開起來爆震?”


    顏安詫異地點頭:“難道不是因為那條搓衣板路?”


    單屹笑,最後點了點一處:“你這保險絲都熔斷了。”


    顏安又詫異了:“不是凍住而已嗎?”


    顏安問:“所以還能修不?”


    單屹:“你這皮卡買了多少錢?”


    顏安:“兩萬多。”


    單屹:“還行,被你折騰到這裏也夠了,別修了,修了更虧。”


    兩萬多的車,被顏安折騰了十多天,平均下來跟包車費用差不多,虧是虧了,但也還行。


    顏安也就糾結了一小會,然後便笑:“那你給你的車我開開?”


    單屹看著她,不置可否:“那你得看著開。”


    皮卡就此留在了鎮裏頭,收留顏安那戶藏民沒要顏安的錢,顏安便說她那輛皮卡壞了,但裏頭的零件賣了能賺錢,就把車送給了對方。


    然後顏安開著單屹那輛霸道騷氣的suv,簡直在無垠的雪地裏開出了花兒來。


    顏安問單屹:“這車可以在雪裏漂移嗎?”


    單屹:“我可以,你不可以。”


    顏安才不管:“趕緊教教我,怎麽漂?”


    單屹任由顏安自個兒開得嗨,但還是提醒道:“我們就剩這車了,再跪下,我們就得走回拉薩去。”


    顏安笑,顏安走在這一片無疆的疆土裏麵容一直都帶笑。


    這條路或許她的爸爸沒走過,但她知道他守護了它。


    顏安和單屹沒走回頭路,顏安開車,單屹當導航員,指揮顏安向東或向西,最後兩人穿越了整片無人區,衝出被白雪覆蓋的戈壁灘,重新走在國度上,當天住在措勤縣。


    兩人找了一家藏民家,對方熱情,管住還管吃,顏安感天動地,不單止吃了香噴噴的白米飯,還洗了一個熱水澡。


    顏安跟單屹說:“我四天沒洗澡了嗚嗚嗚嗚。”


    單屹點頭,早有預料地跟她說:“你省著點兒啊。”


    盡管如此,單屹最後還是洗了半個冷水澡。


    第二天兩人吃了早飯就出發,在太陽即將西斜時到達了紮日。


    黑色的suv停在了南木措的湖邊。


    下午臨近五點的天萬裏無雲,藍得不像話。


    平日裏的南木措萬籟俱寂,水天一色,人走在這裏連時光都放慢,而今天的紮日卻不是,它一反往常,熱鬧朝天,人聲鼎沸,顏安一下車,飽滿又濃烈的牧民激情即刻迎麵撲來。


    顏安都沒理單屹,立刻就往人堆方向跑。


    顏安跟單屹兩人趕巧,今天是紮日的牧民節。


    每年立冬後的那個周天,便是藏民牧民的牧民節。


    在這一天,牧民會聚集在南木措的湖邊,鬥騎,鬥冠,然後現場宰殺牛羊,祭天,祭地,祭明年依舊風調雨順,草原茂密,牧業長盛不衰。


    顏安和單屹到的很是時候,此時正開始鬥騎,先是鬥速,在南木措邊的沙地上來回兩轉地跑,比速度。再是鬥武,類似古代蹴鞠,比牧民的敏捷。最後是鬥長,繞著南木措奔跑,比耐力。


    而此時顏安站在人堆外,裏頭正在比著賽馬蹴鞠,長長的棍在沙地上來回搶著一個彩布球,沙塵滾滾,呐喊聲也滾滾。


    藏族牧民個個身材高大,顏安站在男人堆外,隻看到騎在馬上的一個個人頭來回轉動,急得一個勁地跳。


    單屹走過去,將人摁回地上:“這裏海拔四千六,別跳。”


    顏安:“你長得高,淨說風涼話。”


    牧民大多粗獷,行為豪邁,呐喊聲渾厚有力,即使站在人堆外也被激得一身的熱血。


    馬蹄聲混亂,就知道裏頭的比賽有多激烈,顏安猛扯單屹:“我去爬你車頂看!”


    單屹拉住顏安的手:“不用這麽麻煩。”


    單屹拍了拍自己肩膀:“給你爬去看。”


    單屹說完就蹲下身,又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顏安上去。


    顏安卻愣了一愣,心潮突如其來就翻湧。


    顏安對著單屹蹲下的身影露出一個無聲的笑,目光定定看著蹲在她麵前的男人,笑--------------?璍容安靜,無邊夕陽的光都收進了眼底。


    顏安:“你要給我騎肩馬啊?”


    單屹:“騎不騎?”


    顏安:“騎!”


    顏安然後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單屹原地起立,顏安一下子搖晃,手裏隻能抱住單屹的頭,單屹笑了笑:“放心,我摔不了你。”


    顏安滿臉地笑,一抬頭,山川湖泊都在她眼下。


    顏安騎在單屹肩上,瞬間成了場裏視野最高的人,顏安指揮單屹往左,單屹便往左,單屹托著顏安站在了人堆的中軸線上,顏安看得興奮,腳就亂踢,單屹雙手扶緊了身上的人,也不製止她。


    顏安兩手抱著單屹的頭,滿腔都是道不出的熱意。


    顏安的視線突然從場上的馬匹牧民身上轉投向遠處的高山上,眼眶突然發酸發脹。


    她的爸爸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所以從來不騙人。


    她的英雄爸爸在夢裏跟她說,將來會有一個男人,會跟爸爸一樣愛她,那個男人會陪她終老,會讓她笑,給她騎肩馬,將全世界都給她。


    顏安將投遠的視線都收攏到身下這個男人身上,顏安看著單屹的發頂,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兩人高調,顏安笑容熱切,所有牧民都歡迎這一對遊客。


    有牧民用動作示意,指了指湖邊三五成群的馬匹,問兩人要不要去騎馬,顏安立馬點頭。


    可這裏頭的馬大多都沒有馬鞍,馬高大,顏安連上馬都上不到。


    牧民在旁示意,一架就上了去,顏安拍手,顯然是逞強不來。


    牧民給他們找來一副馬鞍,顏安攤手,朝單屹說道:“你騎吧,我覺得我被它甩出去了你還得替我收屍。”


    單屹笑了笑,拉著韁繩腳一蹬就跨上了馬,然後將手給她:“來。”


    顏安詫異:“你騎過?”


    單屹:“能保證摔不死你。”


    顏安驚喜地笑,立馬伸出手,單屹手一用力,直接將人給帶上了馬。


    身下的馬略微躁動,單屹將顏安摟在胸前,韁繩輕輕牽製,馬匹前後走動了兩步就又安穩了下來。


    牧民原本站在隔壁以防萬一出意外,此時有些出乎意料地朝單屹舉起了拇指,然後作了個請便的動作,讓兩人隨意逛去。


    單屹小腿一踢,輕車熟路地駕駛著馬匹咯噔咯噔沿著湖邊走,南不措的湖沒有結冰,北風吹過撫起整片的漣漪。


    顏安坐在馬上,被單屹緊實地圈在鐵臂中,不一會就放鬆了下來,單屹問她:“來點刺激的?”


    顏安因為耳邊的這句話雞皮疙瘩都起來:“來!先來一點!再來多一點點!”


    單屹笑,身下的馬匹便突然奔跑了起來,速度逐漸加快,顏安甚至能感覺到風的力度。


    她人緊貼在單屹的胸前,身後的人手執韁繩,手臂緊實有力,身下的棕馬奔騰,兩人肆意馳騁在這一片壯闊秀麗的山水裏。


    顏安覺得單屹永遠都能給人驚喜,身體裏藏著的那些東西她一輩子都探不完。


    顏安忍不住歡呼出聲,一路都是她的笑聲。


    *


    兩人下馬,太陽在山的那頭隻剩下半個圓。


    湖邊紮起了火堆,在日落裏宰殺牛羊,向天敬酒,朝地跪拜,然後是繼而在夜裏的歡騰。


    湖邊搭起了大帳篷,火堆上架起了剛剛現宰的牛羊,這是牧民節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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