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規模過度擴張,手裏除了貸款就是貸款,銀行那幫人現在見了我都躲著走。”


    宋明哲一擺手,“錢的事兒不著急,你什麽時候賺錢了什麽時候還。”


    徐喬眉開眼笑,一副得逞的樣子,殷勤地為宋明哲夾菜,嘴也很甜,“那就謝謝哥了。”


    宋明哲分辨得出真笑和假笑,徐喬明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溫度。


    沒關係,總有一天,徐喬會看懂一切。


    第141章


    宋明哲很清楚徐喬現在處於應激反應期,整個人就像一張繃緊的弦,他稍微一個把握不住尺度,對方就有可能崩潰。


    他得給徐喬習慣和適應的過程,因此言談間多有寵溺和哄著的意思,溫柔小心的語氣讓張朋難以置信眼前的人是宋明哲。


    吃過早飯,兩人一塊兒去地下室切割原石,不出所料,徐喬最看重的那塊兒切出來竟然是罕見的紅翡,“萬翠易得,一翡難求”尤其是種水俱佳,色澤濃鬱的紅翡,可遇不可求。


    徐喬從公盤上挑選的料子絕大部分都切漲,隻不過漲多漲少的區別,宋明哲也大方,“小喬,這次在公盤上收獲頗豐,你的功勞最大,這塊兒紅翡歸你了。”


    宋明哲的大方並未讓徐喬有半分感動,他知道宋明哲不做虧本買賣,他付出的一切早晚要收回利息,但麵兒上的功夫還得做,推脫一番,收下了。


    從宋明哲家裏出來,徐喬麵無表情開著車,才剛上午十點來鍾,已經驕陽似火,熱得讓人生畏,他把空調溫度開到了最低。


    衣兜裏手機發出震顫,老婆的來電,徐喬按下接聽鍵,蘇清越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幾點回。”


    “馬上到家。”


    一問一答,兩個人的語氣都很平緩,蘇清越沒有了徐喬第一次夜不歸宿時的情緒激烈,徐喬的語氣裏也沒有上次那樣誠惶誠恐又怕又愧。


    徐喬回到家裏,屋子裏空蕩蕩的,蘇清越沒有像上次一樣,坐在沙發上等著興師問罪。


    蘇清越那樣驕傲的人不會在同一件事兒上歇斯底裏第二次。


    沙發上似乎還殘留著獨屬於老婆的溫熱氣息,徐喬鼻腔酸脹,眼淚開始一點一點洇出,漸聚成越來越大的水滴,徐喬抬起頭,努力把水滴收了回去。


    他知道蘇清越一定是誤會了,前幾天的情緒失常,又隻肯和許明硯說不肯和她說,加上這次的夜不歸宿,可真是歪打正著,完美的因果關係。


    這一天起,夫妻兩個人陷入了冷戰,蘇清越不問,徐喬也不解釋,甚至時不時故意給蘇清越製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誤會。


    實際上,他整個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擴張自己的商業帝國,悄無聲息地滲透到宋明哲的翡翠圈子。


    讓徐喬吃驚的是蘇清越竟然開了家影視娛樂公司,開始拍什麽偶像劇,也好,她本來就喜歡看偶像劇,喜歡浪漫的愛情童話。


    可世上那有什麽愛情童話,也就是在書裏和影視劇裏自我意淫一下罷了


    。


    心理的壓力和苦悶以及自我厭惡、自我唾棄等各種複雜情緒讓徐喬整個人開始日漸消瘦,他不想讓蘇清越看出來,給自己開了抗抑鬱和抗焦慮的藥物緩解。


    許明硯注意到兒子的變化,問他怎麽回事兒,徐喬騙他說夫妻鬧矛盾,心煩,想和蘇清越離婚什麽的。


    許明硯問兒子是不是外麵有人了,徐喬的回答模棱兩可。


    許明硯是過來人,知道對一個男人來說,家庭的重要性,蘇清越雖然各種霸道,但對兒子絕對是真心實意的,本身有本事卻肯在兒子一無所有的時候嫁給兒子,這是任何女人都比不了的。


    他勸徐喬,“喬喬,不要走爸爸的老路,一時的新鮮刺激過後都是虛無,等你到了爸爸這個年齡,就會明白你和清越這種一路互相扶持走過來點點滴滴才最是珍貴,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


    徐喬不耐煩,“你自己千帆過盡了,我還什麽都沒經曆呢,不要跟我講大道理,跟這兒唱高調。”懟得許明硯啞口無言。


    許明硯又提醒徐喬,說他和宋明哲最近走得太近了、太頻繁了,徐喬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身邊的男人都是同性戀,那我幹脆別交朋友了。”


    宋明哲看著徐喬每天精神緊繃,那怕是偶爾不經意碰觸他一下,對方都下意識打冷戰,仿佛驚弓之鳥,宋明哲知道他和徐喬的結局已經無法改變,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樣輕鬆自在相處的日子。


    母親用慘烈的死亡把他拖入地獄,其實他也可以效仿母親,讓徐喬永遠都不可能忘記他。


    但,他舍不得呀,就當給自己積點兒福德,他希望人真的有來生,若來生徐喬仍舊是男人,他就做女人;如果徐喬是女人,他就做男人。


    所以,結束吧。


    就像一陣風,吹過名為徐喬的池塘,泛起漣漪,但終歸會恢複平靜。


    ……


    周五下班前,宋明哲打電話約徐喬出來。


    “小喬,一會兒直接來蘭庭會所吧。”


    半晌,徐喬說了一個字,“好。”


    徐喬感覺宋明哲已經越來越按捺不住要攤牌了,最近約他的頻率越來越高,雖然舉止有分寸,但言語間卻不像以前那樣收著了,總是喜歡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徐喬深吸了一口氣,從辦公桌抽屜裏扒拉出白色藥瓶,倒出兩粒,吞了下去,轉身離開辦公室去停車場。


    他驅車來到蘭庭會所的時候,宋明哲正站在門口等他,今天宋明哲穿得很是正式,像是出席什麽重要儀式一樣,就連頭發似乎也精心打理過了。


    “哥,今天什麽日子,打扮得這麽精神。”徐喬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大步走過來。


    宋明哲輕笑,“帥嗎?”


    “很帥。”


    宋明哲:“像不像新郎官兒。”


    徐喬呼吸一緊,沒吭聲。


    “是不是很像?”宋明哲執意要得到答案,繼續追問。


    徐喬沉默著,他的嘴巴張不開,仿佛說了那個“像”字,他就再也無法麵對自己了。


    “先生,要買花嗎?”一聲清脆的童音打破沉默。


    徐喬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手裏捧著一束熱烈鮮紅的玫瑰,舉到宋明哲麵前。


    宋明哲隻買了其中一支,放在鼻尖下輕嗅了下,折斷一截玫瑰花枝,將花順手插在徐喬的西裝褲兜裏,他說,“不愛那麽多,隻愛一點點。”


    徐喬就像被燙到了一樣,伸手就要把那花扔了,被宋明哲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按住,那手比上次在緬甸更瘦了,皮包骨頭一樣。


    “聽話,不準扔,今晚一直戴著它,這是你今晚的護身符,是我不動你的理由,你若敢扔掉,我在你身上付出的本錢,一定會連本帶利收回。”


    徐喬望著宋明哲,目露乞求,“宋明哲,做兄弟不好嗎?我們可以聯手做到亞洲首富,甚至世界首富,你明知道不可能的,為什麽非要這樣折辱我,也折磨你自己。”


    宋明哲笑了笑,“這些以後再談,我今天晚上高興,你陪我喝酒去。”


    晚飯十分豐盛,隻有兩個人,宋明哲卻點了二十多道菜,大部分都是徐喬愛吃的,有好幾道菜是從別的飯店請過來廚師特意做的。


    徐喬食之無味,宋明哲卻興致很高,拉著徐喬說了很多很多話,都是一些他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自己說夠了,又非要徐喬講。


    徐喬敷衍得隨便聊了兩句。


    吃得差不多了,宋明哲給兩個人斟滿兩杯酒,道:“小喬,今天高興,我們幹一杯吧。”


    徐喬端起酒杯,卻又被宋明哲伸手搶過去,笑道:“這杯我喝,剛才倒酒的時候不小心掉進食物殘渣了。”


    說完把自己麵前的酒杯推給徐喬,“你喝這杯。”


    徐喬盯住他,“哥,你不是打算給我酒裏下藥吧。”


    宋明哲:“我宋明哲言出必行,說不動你,就不會動你,你不想喝就算了。”


    徐喬端起酒杯,“我喝。”


    一仰頭,幹了。


    吃完飯,宋明哲又要徐喬陪他去唱歌,徐喬咬了咬牙,忍耐,再忍耐一下,要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再害怕宋明哲了。


    不能功虧一簣,絕不能!


    ktv包廂內光線迷離,映照著人也有幾分不真實感,仿佛是在另一個世界,與現實割離的世界。


    徐喬還是第一次聽宋明哲唱歌,低沉、磁性、很有質感的聲音,客觀得說,很好聽。


    宋明哲為徐喬點了歌兒,徐喬唱得心不在焉,幾次都滑音跑調,宋明哲卻聽得很認真,為徐喬鼓掌叫好。他自己唱了很多歌,最後點了一首“朋友一生一起走”邀請徐喬跟他一起唱。


    ……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


    一生情一杯酒。


    ……


    宋明哲唱得很投入很動情,把徐喬也代入到了情境中,唱得認真起來……


    兩個人一直唱到半夜十點多,徐喬提前給郭軍打了電話讓他來接自己,卻發現宋明哲沒有叫張朋過來。


    “哥,今天晚上你喝了酒,我讓郭軍先把你送回去吧。”


    宋明哲擺手,“不用麻煩,給張朋打電話了,他很快就會過來,你先走吧。”


    說著話,他俯身過來,徐喬下意識後退,宋明哲卻隻是伸手從他西裝褲兜裏抽出那根玫瑰,溫聲道,“喬弟,永遠把明哲當成是你的大哥吧。”


    徐喬:“哥……”


    宋明哲推他,“快走吧,從明天起,我們仍然是好兄弟,一切就還像從前一樣。”


    徐喬拉開車門兒,就要上車,宋明哲突然叫住他,徐喬回過頭。


    宋明哲的笑容在昏暗的路燈下格外燦爛亮眼,也格外溫柔真誠,他說,


    “再見,喬弟。”


    徐喬揮揮手,“再見。”


    宋明哲駕駛著自己的賓利車,油門兒踩到了最大,穿過絢麗的霓虹,穿過明明滅滅的萬家燈火,穿過漆黑的夜幕……


    宋明哲將一件準備好的西裝外套,蓋在了頭上,正是當初在緬國徐喬蓋他頭上那件,當時他覺得像極了結婚時的紅蓋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宋明哲心滿意足地飛起來了……


    落地的一刹那,他睜了一下眼睛,看到鮮紅的玫瑰花兒仍舊在手裏好好的攥著,無聲地笑了,隨後頭一歪,頭壓住了玫瑰花,大量的鮮血流出來將花瓣染紅。


    一個人的死竟然是如此的簡單隨意,就在昨夜他們還一起吃飯喝酒、說話唱歌,一個鮮活的人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把骨灰,宋明哲竟然真的進了火葬場。


    喪事是張朋、唐征和老馮一起操辦的,風光盛大,就像宋明哲生前一樣氣派,所有的人都鞠躬致敬,唏噓不已,感慨天妒英才,宋明哲才剛剛三十出頭而已!


    死了的人解脫了,活著的人卻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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