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禕隻好略坐坐就告了辭。


    主仆二人在街麵上溜溜達達,都不願意回家。


    路過茶樓時,秦禛想起了史員外一案,便腳下一拐,又進了門。


    剛要在靠窗的座位上落座,秦禛就聽鄰座的一個年歲略大的客人說道:“順天府又在招捕快了,聽說三兩銀子一個月,你要不要去試試?”


    他對麵的客人說道:“不去,風裏來雨裏去的,還可能碰到殺人案,哪兒那麽好幹,遠不如做鏢頭來得省心。”


    秦禛心思一動,拉著琉璃又出去了。


    琉璃道:“姑娘不想喝茶了嗎?”


    秦禛沒有回答,拉著她過馬路,去對麵的小繡坊裏買了兩套小號男裝。


    二人在馬車上換了,然後讓車夫送她們去順天府。


    第22章 洛水


    車夫姓何,是秦禛的人。


    她從秦家帶出兩房下人。


    一房是王媽媽一家,一房是老何一家。兩房人都是程氏用老了的,忠心不用懷疑。


    老何把馬車停到衙門指定的下馬處,打開了車門。


    換好男裝的主仆二人跳下車,大搖大擺地穿過幾道牌坊,朝衙門走了過去。


    琉璃拉拉秦禛的衣裳,“姑……不是,少爺,咱們去順天府幹嘛?”


    秦禛道:“逛逛,看看情況。”


    琉璃不解,“看情況?看什麽……”


    秦禛用折扇遮住半張臉,左顧右看,“不要聒噪,跟著就是。”


    琉璃扁了扁嘴,不再說話。


    順天府有個申明亭,民間的小糾紛一般都在這裏解決。


    亭子裏擺了兩張書案,一張空著,另一張案後坐著一小吏,四周圍著五六個年輕人——他們大多穿著府綢裋褐,肌肉發達,一看就是練過的。


    秦禛上了台階,也湊了過去。


    一個年輕男子見身後來了人,退後一步,熱絡地問道:“小哥也想做捕快?”


    “原來在招捕快啊。”秦禛拱了拱手,“敢問兄台,需要什麽條件,招多少人?”她聲音清越,不嬌不柔,像個少年。


    男子道:“年滿十五歲,京城戶籍,保長和甲長聯名擔保,有這三樣就可以報名參加考試。”


    還挺嚴謹。


    秦禛遺憾地撇了撇嘴,“謝謝兄台。”


    離開申明亭,琉璃小聲道:“少爺想當捕快?這使不得吧。”


    秦禛道:“怎麽使不得,天天悶在府裏有什麽意思?”


    琉璃往她身前湊了湊,緊緊張張地說道:“天天在府裏是沒意思,可也不能做捕快啊!姑娘現在可是王妃娘娘,一旦讓人發現可了不得!”


    “唉……”秦禛歎息一聲,“著急什麽呢,這不是想當也當不上嘛!”


    “那倒也是。”琉璃放寬了心,走幾步,又道,“我哥要是身體好些就好了,一個月三兩銀子,好可惜啊!”


    秦禛眼睛一亮,心裏頓時有了主意,“琉璃,你想不想讓你家裏更好過一些?”


    琉璃是京城人,因兄長重病,家裏掏不出錢繼續醫治,這才把她賣到了將軍府。


    琉璃跟兄長感情很好,願意犧牲自己,並沒有因此與家人出現隔閡。


    “當然想。”琉璃警惕地問道,“姑娘又有什麽怪主意了?”


    秦禛知道這小丫頭不好哄,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我想開個賣小食的鋪子,保證賺錢。”


    琉璃的父親是泥瓦匠,母親靠給人洗衣服賺點零花錢,哥哥在養身體,弟弟又太小,什麽都幹不了,但哥倆記個賬,幫忙洗洗鍋碗問題不大。


    琉璃等著秦禛說下文。


    秦禛道:“我若開了鋪子,就讓你娘掌勺,你哥做賬房,每個月至少有三兩銀子入賬。”


    “好哇,開鋪子比做捕快強。”琉璃興奮了,“姑娘快說,要婢子做什麽,婢子一準兒答應!”


    “你是不是傻?”秦禛用扇子在她肩膀敲了一下,“我要是賣了你你也答應?”


    “哎呀,姑娘怎麽可能賣婢子呢?”琉璃撒嬌地跺了跺腳,“姑娘快說嘛!”


    秦禛道:“你回家一趟,把戶籍和保長、甲長的推薦信給我弄來,我頂替你哥考捕快。”


    “怎麽還是考捕快!”琉璃傻了眼,“這怎麽成?”


    秦禛道:“怎麽不成?戶籍又沒貼畫像,你哥隻比我大一歲,不是正好嗎?”


    琉璃還是搖頭,“姑娘是王妃娘娘,萬一讓王爺和家裏知道了,可不是鬧玩的。”


    秦禛道:“發現了就不幹了唄,這有什麽,他們還能吃了我不成?”


    “這倒也是。”琉璃猶豫了,“不過,王爺可不是好惹的。”


    “嗬!”秦禛冷笑一聲,她和景緗之井水不犯河水,要說擔心,她更擔心刺客。


    他們成親也有一個月了,刺客們安安靜靜,這件事大抵過去了。


    而且,她總不能因為怕刺殺,就在府裏當一輩子烏龜吧。


    琉璃見她不言,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真要開小食鋪?”


    秦禛道:“你隻管回家,不管東西能不能辦來,我都開。”


    當不成捕快,還可以召集捕快們吃飯,退而求其次,當個編外人員也不錯。


    “好嘞!”琉璃高興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馬車前,殷勤地打開車門,放好了腳凳。


    景緗之在北遼。


    八月初七,他接到了鎮北大將軍熊柏生被刺殺的消息。


    北遼軍事強悍,覬覦大慶多年。落鷹關厲兵秣馬,從不敢懈怠。


    事關大慶安危,在新任將軍抵達之前,景緗之是最適合的替代者。


    在他趕到的第三天,六扇門基本摸清了刺客的來路——北遼第一劍客薛萬山在此地出現過,從熊柏生的傷口可以推斷出刺客使用的凶器,與薛萬山的兵刃完全吻合。


    就在景緗之準備通緝之時,北遼的斥候送回消息,薛萬山已經在北遼了。


    在北遼殺薛萬山很難,但讓景緗之吃啞巴虧更難。


    是以,作為回報,他親自完成了對北遼第一猛將黃決的刺殺。


    黃決一死,北遼大皇子夜焰立刻封鎖了整個下京城。


    景緗之隻帶來十個人,不好強行出城,隻好在就此安頓下來,靜候解封之時。


    這一呆,就是半個月。


    九月十五,下京城的守備總算鬆快了些,景緗之收到了大慶的消息。


    “關誌昌在五天前抵達落鷹關。”


    “綠林盟主大選,十月初十於匡山舉行。”


    “府內平安無事,娘娘搬至三昧院,練武之地被開出六塊菜畦,白菜和蘿卜已經發芽。”


    “海西沿海有倭寇侵擾,聖上已派兵增援。”


    “娘娘自製肥皂和香皂,依依香坊生意興隆。”


    “娘娘假冒婢女兄長之名,考上了捕快,三日後開始當差。”


    最後一張紙卷被景緗之捏了很久,末了,他把紙卷重重地彈入火裏,冷笑道:“不守婦道的東西!”


    紙卷在火焰裏跳了跳,最終化成一縷輕煙。


    承影瞳孔地震,不假思索地說道:“王妃紅杏……主子,小的該死。”


    他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罷了。”景緗之豎起右手製止了他,“不是紅杏出牆,人家是做捕快去了。”


    “啊?”承影張大了嘴巴,“這可真是,真是……”


    “神經病!”景緗之不大懂這個詞的意思,但隻要帶病就肯定不是好詞,罵起來很是解氣。


    承影附和道:“對對對,娘娘肯定是腦子出問題了,司徒先生在京城,要不要……”


    “不要。”景緗之接連擲出兩支柳葉刀,“隨她去吧,本王越是不管她,她就越是安全。秦二雖然神經病,規矩差,但心地不錯,命不該絕。”


    承影誠心誠意地點點頭,王妃娘娘的性情是古怪了些,但從對怡然一事的處理上看,做事很有分寸,確實心善。


    被發好人卡的秦禛拿到了琉璃哥哥劉小毛的身份證明,輕而易舉地考上了捕快——琉璃原名劉小莉。


    這個考試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有點門檻,但於秦禛來說毫無難度。


    筆試主考由吏房的小吏負責,這一項隻考最基本的識字量,一本三字經能解決所有問題。


    武考的難度稍微大一些,順天府總捕頭羅毅親自考核,秦禛要在他手上過五招才能過關。


    她倒不怕輸,就怕羅毅認出她,或發現她是女子。


    比如,一旦某一掌拍在胸口,這臉就丟大了。


    所以要格外謹慎。


    秦禛在現代時主攻截拳道,穿過來後,從五歲起就跟在秦老太爺身後練功,及笄之前才被秦家人喝止。


    修習這麽多年,她除截拳道的段數更高了之外,馬上對戰,大開大合一類的武功套路也掌握了不少。


    尋常三五個壯年男子都不是她的對手。


    事實證明,秦禛想多了——羅毅雖去過大長公主的府邸,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懷疑過什麽,而且他功夫雖然不錯,但花架子多,不那麽實用。


    這一關秦禛過得更加輕鬆——她在第六招賣了個破綻,輕鬆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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