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鋒利,穿透衣裳,刺到了長隨的皮膚。


    長隨哆嗦了一下,帶著哭腔說道:“別殺我,我荷包裏有十兩銀子,全都給你。”


    秦禛道:“我不要你銀子。你隻需要告訴我無名居在哪兒。千萬別說不知道,也休想糊弄我,否則的話……”


    “不敢不敢,安康街,花枝胡同, 第一家。好漢啊,不管你要幹什麽,小人都要告訴你,無名居不好闖,那裏不但有惡犬,還有不少武藝高強的護院呐。”


    “進去吧,不要回頭。”


    “是是是。”


    長隨撒丫子就跑,三兩步進了醫館。


    秦禛轉身往回走,摘掉鬥笠,放在胸前,擋住半邊臉,直接拐進了旁邊的藥鋪。


    長隨進了醫館,猶豫片刻,到底壯著膽子探出頭,認真地找了一圈——街上行人不少,根本看不出是哪個用匕首要挾了他。


    “操!這啞巴虧吃的!”他罵了一句,“真他娘邪門兒了。”


    秦禛買了一副瀉藥,溜溜達達地回到了馬車上。


    房慈急切地問道:“怎麽樣,怎麽樣?”


    秦禛道:“這回八九不離十了吧。”


    “太好了!”房慈興奮地攥緊了兩個拳頭,“小貓快說說。”


    秦禛道:“無名居在安康街,花枝胡同。”


    “哦哦哦……”房慈恍然大悟,“原來在那裏,說得通,完全說得通。”


    首先,花枝胡同距離虞玉竹居住的九柳街不遠;其次,此地臨近洛水,風景不錯,是南城一帶比較有名的富人區。


    富人們為了規避大慶對平民百姓在住宅規模上的限製,他們會同時買兩到三個小院子,以各種方式打通後就成了豪宅。


    馬車走了大約一刻鍾,在花枝胡同前麵停了下來。


    秦禛下了車,先觀察地形。


    這邊臨近河堤,建築全是坐北朝南的兩進院落,院落裏偶有兩層小樓,使得這裏的格局錯落了起來。


    二人溜達到胡同口,往裏麵看一眼:第一家門外,靠牆站著一個大漢,正在左顧右看。


    房慈道:“正常人家絕不會這麽幹,真是八九不離十了。小貓,我們回去叫人吧。”


    “不急,先進去看看。”秦禛拐進胡同裏。


    八字還沒一撇呢,叫什麽人!


    房慈還沒做好心裏建設,下意識地揪住了秦禛的手臂。


    秦禛不以為意,雙手插兜,拖著房慈這個大掛件往裏走。


    大漢聽到腳步聲立刻站直了身子,警惕地看著他們二人,問道:“你們是幹什麽的?”


    秦禛笑著說道:“當然是走親訪友了。”


    大漢盯著她:“你家親戚姓什麽?”


    秦禛道:“關你什麽事?”


    “你……”大漢想發火,眼珠子一轉,又強行壓了回去,“這條胡同的人我都認識,順嘴打聽一句而已。”


    秦禛拱手笑道:“原來如此。那正好,敢問大哥,吳啟仁家是不是在這裏住啊?”


    “吳啟仁?”大漢故作思考,“沒聽說過,這裏是花枝胡同。”


    “花枝胡同。”秦禛重複一遍,對房慈說道,“還真是找錯了,吳家在鑼鼓胡同。”


    “那邊。”大漢指指街對麵,“出去往北走,咋還左右不分呢?”


    秦禛謝過大漢,從胡同裏退了出來。


    房慈剛要往南拐,就被秦禛扯了一下,二人一起往北去了。


    快到鑼鼓胡同時,房慈用餘光瞧見了跟出來的大漢,他拍拍胸口,罵道:“這孫子真跟出來了。防備這麽嚴,接下來要怎麽查?”


    秦禛道:“守衛森嚴,硬闖肯定不行,天黑再說,我們先去吃飯。”


    安康街上有個小酒館,二人鑽進去,要三碟涼菜,一壺清酒,一邊喝酒一邊靜待時機。


    此時,景緗之的人已經審完了太白樓的所有人。


    太白樓出過一次事後,特地改進了服務方式——一個店小二盯一桌,茶酒菜都由他一個人負責,絕不可假手別人。


    也就是說,被亂箭射死的店小二沒有同夥。


    當時洛水上經過的船隻也仔細排查過了,案發時確實有一艘可疑的小船經過,有人甚至瞧見了射箭的人。


    但射箭之人蒙了麵,沒辦法畫影圖形。


    這又是一樁懸案。


    如果不是秦禛救下四人,六扇門此番又要吃掛落了。


    司徒演苦笑:“昨兒還勸娘娘收手呢,沒想到今兒就立了大功。”


    景緗之捏著茶杯,“她也是大膽,居然敢正麵衝上去。如果不是運氣好,後果不堪設想。”


    司徒演道:“誰說不是呢?真乃巾幗英雄也!”


    景緗之對站在牆角的嚴涼說道:“此番夜焰不能得手,隻怕要遷怒於她,吩咐下去,加派人手跟著王妃。”


    “此舉隻怕不妥。”司徒演及時叫停,“派的人越多,動靜就越大,一旦夜焰的人也在盯著娘娘……”


    景緗之一拍扶手站了起來,“左不行,右也不行,著實令人頭疼。”


    司徒演不說話了。


    其實最穩妥的方法,還是他之前的建議,讓娘娘回到府裏,嚴防死守,不要再做什麽捕快了。


    隻要王爺肯發話,娘娘不敢不回來。


    景緗之與司徒演想法不同。


    他不覺得自己能做秦禛的主,畢竟,當初說“井水不犯河水”的那個人是他,同意人家當捕快的也有他。


    作為男人,出爾反爾怎麽成呢?


    景緗之在屋子裏踱了幾個來回,說道:“按兵不動,本王尊重她的選擇。”


    他母後一直生活在宮裏,最後還不是被人毒死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既然秦二不肯回來,而且這段時間她那邊始終平風浪靜,就說明夜焰並沒有注意到她。


    那就不妨繼續這樣下去。


    他說道:“先生把之前的策略潤色一下,事不宜遲,本王馬上進宮。”


    司徒演起了身,拱手出去了。


    景緗之走到窗垛旁,透過玻璃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心道,也不知那丫頭幹什麽去了。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定,她暫時沒有危險,否則六扇門的人早就回來稟報了。


    李之儀就在風雨閣二樓的包間裏,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與他對麵而坐。


    “那四個人沒死。”


    “怎麽呢?”


    “那女人先用嘔吐的方法緩解了毒性,又認出了斑蝥毒,及時熬了解毒湯藥,救下了他們,我們白白死了一個人。”


    中年人的語氣中有一絲埋怨之意。


    李之儀不以為意,“她倒是機靈。”


    中年人放下茶杯,欲言又止。


    李之儀問:“之後她去了哪裏?”


    中年人道:“跟著齊正飛走了。”


    “了不得。”李之儀讚歎一聲,“處事不驚,鎮定自若,有大將之風。”


    中年人蹙起眉頭,提醒道:“公子,她已經成親了,而且還破壞了公子的計劃。”


    “她又不是故意的。”李之儀不以為然,“再說了,成親又怎樣?出了這麽大的事,景緗之還不是屁都沒放一個就走了?”


    中年人質問道:“公子對她是不是太仁慈了?”


    “你在教我做事?”李之儀撂了臉子,英俊的臉龐仿佛結了一層冰霜,他反問道,“我對我的女人仁慈難道不應該嗎?”


    中年人不安地動了動屁股,緩和了語氣,“公子到底想要怎樣?”


    李之儀道:“我要殺死景緗之,帶她回去。”


    中年人道:“不如在下這就把她抓來?”


    李之儀冷哼一聲,“然後呢,全城大搜捕,你我倉皇逃竄?”


    昭王妃失蹤,景緗之即便不喜歡她,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屆時全京城雞飛狗跳,他也會很艱難。


    中年人一怔,“公子睿智,倒是在下考慮不周了。”


    “薛前輩客氣。”李之儀起了身,“沒有熱鬧看了,走吧。”


    秦禛在小酒館待到夕陽西下之時。


    房慈結了酒菜錢,二人坐車去了堤壩之上,遠遠地觀察著可疑院落的布局。


    院子裏的確養了狗,但他們看不到,從叫聲判斷,應該在第三個院落的後院。


    無名居似乎開始上人了,大門敞開著,煙囪的煙濃鬱了起來,一些婢女來來回回地在院子裏走著,從廚房到各個房間。


    大約半個時辰後,光線越發黯淡了。


    秦禛和房慈下了堤壩,鑽進花枝胡同後麵的胡同。


    這裏是正常人家,家家大門緊閉,偶爾還能聽到嬰幼兒的哭聲。


    二人飛快地趕到養狗的第三處院落處,果然聽到了哼哼唧唧的狗叫聲。


    “吃吧,吃吧,晚上還要靠你們巡夜呢。”有人正在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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