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準目瞪口呆,直到秦禛說完才徹底回過神,把令牌摘了下來,“劉捕頭放心。”


    秦禛拿過令牌,帶著年輕人和一個六扇門的人趕到江南江北兩省的黃冊庫房。


    大慶對此庫的管理極為嚴格,負責庫房安全的人直屬尚書,若想進庫房,必須有尚書的批示。


    秦禛被十幾名庫丁攔在庫房之外——即便有六扇門的令牌也不行。


    如果是尋常時候,秦禛不進也就不進了,但此事關係重大,絕不能有半點拖延。


    怎麽辦?


    要去找戶部尚書周黎明周大人嗎?


    絕對不應該!


    那怎樣才能進去呢?


    秦禛捏著秦老將軍派人送給她的紙箋(離開王府時收到的),飛快地想著對策,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了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就見幾十丈外,一幹年輕男子護著一個年邁的穿官服的胖老者跑了過來。


    “周大人來了。”庫丁小頭頭說道,“這下好了,劉捕頭跟他說說,他要是讓進,咱就可以開門了。”


    “是嗎?”秦禛轉回來,右手從褲兜中拿出,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便頂在了小頭頭的胸膛上,“天氣冷,我不想等他,現在就要進去。”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年輕人顫聲勸道:“劉捕頭,這可使不得啊,庫房重地,這是要殺頭的。”


    小頭頭頓時出了一腦門汗,“這……”


    幾個庫丁沒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麵無人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誰都別動。”秦禛用了些力氣,匕首鋒利,割開了小頭頭的皮膚,很快便有一絲紅色的液體滲了出來。


    小頭頭道:“你你你,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秦禛一不做二不休,手上又重了一些,“我這一把匕首乃是昭王所賜,你說我敢不敢?”說到這裏,她湊近小頭頭,“一旦庫房黃冊有異樣,你們的尚書大人就會倒大黴,明哲保身你懂不懂?”


    小頭頭變了臉色,說道:“別別別殺我,我帶你進去。”


    他給自己加戲了。


    秦禛知道成了,立刻推搡著他往庫房走了過去。


    後麵的老大人馬上就要到了,大喊道:“不能進,不能進啊!進了要被殺頭的!”


    秦禛加快速度,拖著小頭頭一頭闖進了庫房。


    大庫內黴味兒漫延,一摞摞長了黴斑、碎裂鬆散的黃冊整整齊齊地堆在一排排架子上。


    秦禛隨手翻了幾冊,發現字跡模糊、紙張粉碎,基本上不能看了。


    她自語道:“原來如此。”


    程良舒初來戶部,肯定要努力表現一番,如果賬目和黃冊對不上,且他手裏掌握的實情就不如下屬多,為了防止被下屬陰死,他勢必要做到心中有數。


    怎樣才能心中有數呢——必然是到這裏來,厘清黃冊。


    江南江北是最富庶的兩個省份,一旦搞明白了,有些人就沒的玩了。


    她在庫房裏匆匆走了一圈,發現還是有一部分新賬冊的,隨手翻了翻,發現賬冊裝訂潦草,大部分有被水浸過的痕跡,像是人為的。


    如果所料不差,這大概就是上下串通、共同作案了吧。


    “吱……嘎!”庫房門開了。


    周大人氣喘籲籲地進了門,抬手指向秦禛,“給給我拿,拿拿下!”


    秦禛道:“周大人,我奉勸你,你還是不要負隅頑抗了吧。”


    幾個年輕人朝秦禛圍過來,其中三個手裏還握著門栓。


    秦禛握著匕首,笑著說道:“周大人已經完了,你等若再執迷不悟,隻怕沒有好下場。”


    周大人道:“放心,你死了我就活了。”


    秦禛憐憫地看著他,“絕不會的,如果你聽不來我的聲音,你不妨湊近一些,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誰?提示一下,我們剛剛在宮裏見過,分開還不足一個時辰。”


    周大人踉蹌了一下,“你你你……”


    秦禛道:“想起來了吧,劉捕頭隻是化名而已。”


    周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如果秦禛是昭王妃,那麽,即便他殺了她也遮掩不過去了,相反,家人可能會受到更大的牽連。


    但不殺她,他功敗垂成,不甘心呐!


    他掙紮片刻,喑啞著說道:“給我殺了她!”


    “周大人好大的膽子!”司徒演到了,他捧著大肚子進了大庫,一眼瞧見完好無損的秦禛,登時鬆了口氣。


    秦禛道:“周大人是主謀,江南江北兩個清吏司被牽連進去的官員隻怕也不少,我這就進宮,這裏就交給先生善後。”


    司徒演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拱手道:“好,放心就是。”他沒敢叫娘娘,囫圇地答應了一句。


    第76章 震怒


    戶部離皇宮很近,不到一刻鍾,秦禛重新回到了未央宮。


    建寧帝正在和軍機處的四位大人商議大事,見秦禛進來,一幹人停下了話頭。


    秦禛已經換上了女裝。


    她的馬車上常備幾套衣飾——一套符合身份的女裝,兩套府綢男裝,老百姓穿的男款短褐,還有帷帽、草帽等,應有盡有。


    建寧帝問道:“昭王妃此番見朕所為何事?”


    秦禛看了一眼幾位大人,謹慎地說道:“回皇上,關於臣妾舅舅的案子,臣妾有話單獨對皇上說。”


    “哦……”這一聲拐了個彎,建寧帝麵露狐疑之色,略略遲疑,到底起了身,從禦案後繞出來,“我們去外麵談。”


    一個是大伯,一個弟媳,行止稍有不端,就會讓人產生不好的猜測。


    建寧帝披上裘皮鬥篷,帶著秦禛出了大殿,一邊走一邊說道,“說吧,有什麽發現了?”


    秦禛道:“皇上,案子大抵是破了。”


    “破了?”建寧帝驚訝得聲音都破了,惹得大殿內的幾位老大人一起看了過來。


    秦禛略一頷首,“差不多,但具體的還得皇上說了算。”


    建寧帝大概想到了什麽,“繼續說。”


    秦禛道:“雖然還未核實,但戶部尚書周黎明周大人,以及江南江北兩個清吏司的大人們,有勾連作案的重大嫌疑。”


    建寧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冰冷得可怕,“證據呢?”


    秦禛道:“皇上恕罪,臣妾以威逼的手段,闖進了江南的黃冊庫,兩江的黃冊損毀極為嚴重。程大人之所以被陷害,可能與他極力主張核查黃冊,對比現有賬冊有關。”


    “周大人怕事情敗露,所以讓傘宜這個與江南江北兩地不相幹的郎中自導自演,故意服下斑螯毒,栽贓程大人,並聲稱掌握證據,到皇上麵前揭發,以讓皇上對程大人產生懷疑。”


    建寧帝接著說道:“之後,朕隻要派人查下去,周大人就會仗著和朕的關係把準備好的髒水實打實地潑到程大人頭上,上下沆瀣一氣,做實程大人的罪名。隻可惜,朕沒有聽信一麵之詞,讓六扇門和順天府聯手查案……”


    “但朕不明白,朕派人查案,應該正中周黎明等人下懷才對,他和羅誌清為何如此沉不住氣?或者,羅誌清是周大人所殺?”


    秦禛道:“臣妾剛在前海救下了慕成文,一問便知。”


    建寧帝沉默片刻,“傘宜說,此二人手裏有程大人貪腐的證據。那麽,他們二人一死,程大人就更有口難辯了,即便與貪腐無關,朕也會治他一個不察之責。而且,周大人也更安全了。”


    秦禛道:“皇上聖明。”


    建寧帝冷笑一聲,“聖明?朕分明……罷了,現在誰在戶部?”


    秦禛道:“司徒先生帶著六扇門的人封鎖了黃冊大庫。”


    建寧帝點點頭,“如此驚天大案,居然一天之內破了,你做得很好!回吧,回去等朕封賞。”


    秦禛福了福,“六扇門勞苦功高,臣妾不敢居功。”


    建寧帝擺了擺手,大步進了未央宮。


    幾位大人站了起來。


    建寧帝道:“諸位大人,隨朕往戶部走一趟。”


    大學士馬廷方問道:“皇上,戶部出事了嗎?”


    “哼。”建寧帝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諸位去了就知道了。”


    黃冊乃是曆代王朝收繳賦稅的根本,不出問題則已,出了就是大事。


    建寧帝帶人直接殺到江南黃冊大庫。


    六扇門的人已經接管此地,司徒演押著周黎明,正在靜候建寧帝的到來——這樣幾乎可以導致亡國的大案,隻要建寧帝不糊塗,必定親自處理。


    “草民參見皇上。”司徒演跪了下去。


    建寧帝趕忙扶他起來,說道:“快平身,這些年辛苦司徒先生了。”當年,他們兄弟二人打算謀權時,司徒演就在他們身邊出謀劃策了,他也是半個帝師。


    司徒演起了身,“皇上言重了,草民心之所向,不辛苦。”


    “皇上,老臣冤枉啊!”周黎明詐屍似的喊了一嗓子,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建寧帝沒搭理他,問道:“先生看過了吧,怎樣?”


    司徒演道:“損毀十之八九。”


    四位軍機大臣倒吸一口涼氣。


    “虧朕叫你一聲表舅舅。”建寧帝氣急攻心,一腳踹在周黎明的胸口上。


    周黎明被踹了個倒仰,趕緊爬了起來,“皇上,不是臣不做為,而是積重難返,臣實在無能為力啊。”


    “是嗎?”建寧帝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來,“周大人,從現在開始,你再辯解一句,朕就殺你周家一人,你看如何?”


    周黎明老淚橫流,捂住嘴,一句不敢多言。


    建寧帝道:“馬大人擬旨。首先,征集人手,徹查所有黃冊,先以江南江北為主,其他行省稍後。其次,著六扇門兩位少卿,分別趕赴江南江北,核查賬目,緝拿相關案犯歸案,並傳朕旨意,兩個省份賦稅減三成,為期三年;最後,著吏部選取擅長算學人才,補充戶部官員。”


    大學士馬廷方道:“老臣遵旨。”


    他的話音將落,一名帶刀侍衛稟報道:“皇上,六扇門李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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