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麵便是替她上藥。


    了然大師微微皺眉:“心疾者,關乎於心。除了外力衝擊之外,內裏過於起伏宕蕩,才是主因。陛下可有大喜或是大怒?”


    “……沒有啊……”葉汝真道,“陛下就是……”


    “就是什麽?”


    事關病況,葉汝真心一橫,道:“就是摸了摸我的……”


    “腳踝”兩個字還未出口,床上的風承熙睜開了眼睛。


    “皇祖叔……”風承熙的聲音有點虛弱,“朕就是身體未愈,替葉卿按揉時多費了點力氣,以至於支撐不住,”


    “陛下,心疾發作,血行衝突紊亂,經脈脆弱不堪,除靜養之外,萬事不宜。”


    了然大師說著,回頭看向葉汝真,“陛下心疾發作時,周身有經脈欲裂之痛,眼下剛剛緩過來,痛楚雖已大減,卻依然是常人難以忍受。你深受陛下信任,當為陛下的身體著想。”


    經脈欲裂之痛……


    葉汝真愣住了。


    他說了他很疼,但她不知道,竟然有那麽疼。


    葉汝真送了然大師離開,在庭中向大師細細請教了一番,方回來。


    康福正在服侍風承熙擦手臉。


    葉汝真愣愣地看著風承熙。


    風承熙揮了揮手,讓康福退下。


    康福經過葉汝真身邊時,低低囑咐道:“葉大人,有些事情,近日還是節製些為好。”


    葉汝真:“……”


    節製什麽?


    什麽節製?


    她做了什麽需要節製?


    風承熙瞧著葉汝真進來,臉上微有一絲不自在,不過語氣仍然如常:“嚇著你了?朕不是說過麽?朕這會子就是一盞美人燈,便是你不踹那一腳,朕也是會疼的。”


    “可為什麽?”


    葉汝真忍不住問,“陛下明明那麽疼,為什麽還要替臣上藥?”


    “你別聽大師說得嚇人,疼是疼的,但這疼,朕早已經習慣了。”


    風承熙臉色依舊蒼白,但笑起來甚是輕鬆,“朕無論做什麽,終歸都是要疼的,而你的膝蓋隻要拿藥酒揉上一揉便不疼了,那自然是要先止你的疼。”


    “……真是如此嗎?”


    “君無戲言啊葉卿。”


    葉汝真低下頭,想了想,問:“那陛下方才摸臣腳踝時,為何會吐血?”


    風承熙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第39章 討好


    “是因為薑鳳聲嗎?”


    葉汝真接著問。


    “……”風承熙頓了一下, 然後含糊“嗯”了一聲。


    “臣就知道是這樣。”葉汝真的神情嚴肅,“昨日陛下發作之時,薑鳳聲很奇怪。”


    她說著,一把抓住風承熙的手腕, “他的右手一直握著左手手腕, 就像陛下之前握臣的腳踝那麽緊, 陛下可有看見?”


    風承熙垂下眼睛,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腕, 他手腕上那一圈肌膚完全地貼合著她的掌心,暖意一層層透進肌膚。


    他又感覺到心在胸膛裏跳得快了起來。


    “……唔。”


    “臣聽大師說, 陛下的心疾最容易在薑鳳聲麵前發作, 定然是他做了什麽手腳,也許是他袖中有什麽機關……”


    葉汝真說著,忽然發現風承熙臉色仿佛比方才更蒼白了些。


    “陛下, ”她緊張地看著他, 手握住了他的手,“您怎麽樣?”


    風承熙:“!!!”


    指尖與掌心與遠比手腕敏感, 一顆心驟然狂跳,此時的經脈根本受不住這樣的凶猛速度,風承熙的臉刹時慘白如紙。


    “放……放手……”


    葉汝真立即縮回手:“臣失儀, 臣死罪!”


    然後仔細打量風承熙臉色, “陛下您要喝藥嗎?要請大師來嗎?”


    風承熙闔上眼睛,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葉汝真緊張地看著他,隻覺得他當真沒說錯,此時的他確然是一盞美人燈,她隻怕自己呼出的氣息大一些,就能把他吹滅了。


    風承熙虛弱地靠在枕上, 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你之前還喚他做‘薑大人’的。”


    “那都是臣年輕不懂事。”葉汝真道,“他害陛下心疾發作,便不是好人。”


    風承熙睜開眼睛,眼睛裏滿是笑意,低笑了一聲。


    葉汝真尋思著道:“陛下你有沒有什麽能用的人手?要是能派到薑鳳聲身邊去查一查就好了……”


    “朕身邊得用的,不就隻有葉卿你麽?”


    “臣?”葉汝真十分慚愧,“臣是個不頂用的,文不成武不就的,頂多就是陪陛下吃吃飯睡睡覺,旁的一點用也沒有。”


    再說她已經明顯是風承熙的人了,薑鳳聲怎麽還可能容她在身邊?


    說起來風承熙著實是勢單力薄,連個暗哨都安插不了,還怎麽對付薑鳳聲?


    她一臉的發愁全寫得明明白白。


    “葉卿,”風承熙忽然喚了一聲,“過來,陪朕坐一會兒。”


    “?”


    葉汝真心說這不正坐著麽?


    風承熙看了看自己身邊,示意。


    葉汝真這才明白,過去靠在他身邊坐下。


    風承熙:“坐直些。”


    葉汝真隻得再坐在板正些,然後便覺肩上微微一沉。


    風承熙靠了過來,頭擱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發絲沒有束起,流水一樣淌在她的肩頭,從這個角度她可以瞧見他黛青色的雙眉微微舒展,斜飛入鬢,睫毛長長,鼻梁挺直。


    “葉卿。”


    “臣在。”


    “以後都這麽陪著朕,可好?”


    葉汝真心想這可不成。


    可嘴仿佛已經不聽使喚,她聽到自己答道:“好。”


    風承熙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


    春天的陽光像是從溪水中清洗過一般明亮,從窗子裏斜斜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


    每一道衣褶和發絲好像都發著光。


    *


    風承熙在護國寺將養了小半個月,然後才啟程回宮。


    擷芳閣之事就在雙方的心照不宣中被按下,一切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太後來到明德殿看望風承熙。


    這小半個月裏,太後每日都派人去國護寺問詢,風承熙皆不理會,太後送去的東西也空堆在護國寺的倉庫裏。


    太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心疼,又怕隨時惹風承熙不高興,絕口不提那日擷芳閣的事,隻道:“宮裏冷清了許久,哀家想趁著雲安公主還未遠嫁,明日辦一場筵席,把宗室及命婦們都請進來熱鬧熱鬧,陛下以為如何?”


    葉汝真一聽就知道,太後這筵席說是為雲安公主辦的,實則是為了緩和母子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以太後素來對雲安公主的厭惡,能做到這麽給雲安公主臉麵的程度,全是因風承熙之前的話。


    風承熙淡淡道:“太後看著辦便好。”


    這便是接受的意思,太後頓時歡喜起來,臨走的時候向葉汝真道:“哀家聽說葉大人有個妹妹?葉卿這般人才,令妹想來也是才貌雙全的,葉大人可要帶來讓哀家瞧一瞧。”


    葉汝真連忙道:“多謝太後垂愛,舍妹生於鄉野,不識禮數……”


    風承熙咳了一聲,打斷她:“葉卿的妹子定然是極好的姑娘,又已到了可以出閣的年紀,母後請的客人中不乏年輕才俊,不妨替葉姑娘留意一下。”


    太後得了這話,歡喜不盡:“是,哀家定然會替葉姑娘好好瞧一門好人家,包管陛下和葉大人滿意。”


    離開的時候還喜氣洋洋的。


    葉汝真頭疼:“陛下,舍妹真的野慣了,讓她來宮裏,還不知要出什麽亂子。”


    “放心,就算你妹妹把慈安宮拆了,太後也會誇她人精神。”


    風承熙打開奏折,道,“你難道看不出來?太後這是在討好你。”


    葉汝真大驚,她何德何能,當得上“討好”二字?


    “因為討好你,便是討好朕。”風承熙看她一眼,“她討好對了。”


    讓葉家的妹妹入宮,這便是要抬舉葉家的意思。


    “其實臣家裏就是個做買賣的,抬舉起來了,也幫不上陛下什麽忙……”葉汝真還想掙紮,“……要不,舍妹就別來了吧?她來了指定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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