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循聲望了過去。楊不棄坐在地上,眼眸半垂,似有所思,說出的話卻很堅定:


    “關於那扇門,等再找到了,讓我仔細看看,或許我有辦法。”


    “……”


    老大淡漠地瞟了他一眼,拍了拍手,站起身來:“行,還有什麽問題嗎?如果沒有,那就照她說的做——”


    其餘人紛紛跟著站起了身,徐徒然湊到於老師身邊,又向他問了幾個關於標記使用的問題。於老師怪喜歡她處事風格的,也沒有不耐煩,有問必答,答完思考片刻,又壓低聲音:


    “你這辦法,倒也不能說不好。不過有一個隱患,總讓我提心吊膽。”


    徐徒然:“?”


    “萬一——我隻是說萬一啊。”於老師推了推眼鏡,“萬一我們在找第二個房間的途中,又被那東西盯上了呢?”


    他們沒有和域主硬扛的實力,要是再被盯上,隻能逃跑。一旦逃跑,為了獲得更多生機,隻能關門——先不說一旦關門前功盡棄的問題,按照徐徒然“一拆一路”的思路來看,到時候還有沒有門能給他們關都是個問題。


    徐徒然倒是反應很快,一下就有了主意:“你不是可以畫標記嗎?到時候你一邊走,一邊畫,等情況不對了,立刻觸發標記,讓我們躲進獨立空間……這樣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來不及的。”於老師語氣認真,“畫一個標記需要起碼兩分鍾,充能需要一分鍾。我不可能現畫現充一個。”


    徐徒然:“那你就帶一個畫好的在身上,需要用時再觸發嘛。”


    “沒那麽容易的。”於老師連連擺手,“一組標記,必須畫在相似的地點或者材質上才能生效。如果第一個畫在牆上,其他的也必須畫在牆上……你怎麽能把牆隨身攜帶呢?對吧?”


    徐徒然:“……”


    於老師:“……?”


    徐徒然靜靜望著他,忽然笑了下。


    於老師:“……?!!”


    *


    四十五分鍾後。


    於老師望著前方肩扛門板的老大,語氣十分歉意:“抱歉哈老大,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老大麵無表情地將畫著標記的門板往上抬了抬,“應該的。”


    於老師:“……”


    他看了看走在旁邊的徐徒然,心情一時十分複雜。


    此時他們已在這個域中兜了有四十分鍾之久,而在半小時前,他們已經順利找到了小女孩房間的所在——於老師在她的門板上畫上了第一個標記,並進行充能,真正開始了對vip親子通道的構建。


    接下去的行動,就如同徐徒然安排的一般。他們以小女孩的房間為起點,開始了新一輪的尋找。中途沒有再關上任何一扇房門,且每走出一定的距離,於老師就會在門板上畫上一個新的標記,且完成充能,以保證它處在能隨時觸發的狀態。


    不僅如此,徐徒然還讓他在某個木質門板上畫了一個,完事直接拆下來帶著走——用她的話講,這個就是“緊急開關”,要是出了什麽事,他們直接觸發這個標記就行了,省得再氣喘籲籲得跑得像群小雞仔。


    別說,這法子還真挺有效。就在五分鍾前,那種可怕的壓迫感再次出現,他們趕在“它”現身之前,觸發隨身攜帶的標記,將已經畫出的痕跡全部相連,緊急構建出一個獨立空間——那東西居然真的什麽都沒發現,就那樣一無所知地從他們旁邊走了過去。


    這次嚐試的成功無疑給了他們很大信心,也進一步證明了徐徒然計劃的可行。仁心院一群人自是驚喜不已,結果轉頭一看徐徒然,嚇得幾個小年輕當場噤聲。


    隻見徐徒然的眼睛充血得可怕,從瞳孔到眼白,全部變得鮮紅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和徐徒然關係較好的蘇穗兒都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問她什麽情況。


    徐徒然尷尬地笑了下,沒有說話。旁邊楊不棄倒是冷冷地開了口:“還能因為什麽,這家夥,剛才想去看那東西的臉,沒瞎算好的——你過來,眼睛睜大。”


    他掌心湧現出白光,溫和地覆在徐徒然的眼睛上。於老師在一旁看著,一時竟不知該擺出個什麽表情。


    真是個怪女孩——他默默地想到。你說她不要命吧,她為了保命什麽鬼點子都想得出來;你說她要命吧……


    但凡有點危機感的正常人,誰幹得出這種事啊?


    思緒回籠,於老師瞟了眼旁邊正和蘇穗兒說話的徐徒然,暗暗搖了搖頭。就在此時,走在最前麵的楊不棄,忽然停下了腳步。


    “找到了。”他低聲說著,維持著開門的姿勢,目光落在房間那頭的另一扇房門上,“那個被上鎖的房間,就在這兒。”


    隻見眼前,赫然便是他們之前躲藏過的那間屋子。“它”留下的血腥味至今沒有散去,不過目前看來,“它”並不在附近。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計劃的第二步也完成了,接下去就是最為重要也最為危險的部分——


    將房間裏伴生物放出,並引入於老師的“獨立空間”內。


    於老師深吸口氣,率先走上前去。他在對麵的門板上摸了一下,回頭道:“這裏可以不用畫標記。直接用隨身帶的那個就行。不過這扇門……是該怎麽開?”


    楊不棄應了一聲,走了過去。徐徒然好奇跟上,看見楊不棄低頭對著門鎖研究了一會兒,抿了抿唇。


    “這個封印,我在……在資料裏看到過。”他低聲道,“需要灌血開啟。”


    他見徐徒然又湊近了些,便指給她看:“你看這裏,有凹痕……血流下去,正好繞一周,就行了。”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點頭,想起先前聞到的血腥味,一下明白過來:“難怪當時有聽到有潑東西的聲音。”


    現在想來,應該是“它”在將血往門把上倒。


    楊不棄點了點頭,將徐徒然往旁邊推開些許,旋即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小刀,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徐徒然愣了下:“喂,你幹嘛?”


    “放血啊。”楊不棄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剛才不是和你說了,這個需要血來開嗎?”


    “那也沒必要用你的血啊。”徐徒然皺起眉,將他手中小刀奪了下來。


    ……不然呢?用你的嗎?


    楊不棄微微張開了口,轉念一想,這還真像是徐徒然會做的事,立刻便要阻攔。沒想話還沒出口,就見徐徒然打開了自己的斜挎包,從裏麵稀裏嘩啦的倒出一堆紅筆。


    “這是‘它’弄出來的封印,為什麽要用你的血來開?”徐徒然理直氣壯,“先試試這個紅筆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話再去外麵抓個活的……做人呢,不要那麽莽……”


    楊不棄:……


    我莽……算。


    他克製地閉了閉眼,終究沒再說什麽,另一邊,徐徒然已經拿著支紅筆,嚐試著在往門把上塗了。


    書寫用的水筆,按理說很難在金屬上麵留下痕跡。然而這些也不算普通的紅筆——那些血管般的筆芯,總給人一種仿佛一用力就會爆開的錯覺。


    水墨落到門把手上,如同濃稠的液體般流淌開來。徐徒然抿著唇,仔細地沿著楊不棄指過的凹痕塗了一圈,試著碰了下門把手,明顯感覺到門鎖的鬆動。


    “這法子可以。再多塗一些應該就能打開了。”楊不棄沉吟著點頭。身後的老大扛著門板上來,將繪著標記的門板放在了旁邊。


    “等一下除了幾個燈級,還有老大,其他人都走開。”於老師咽了口唾沫,道,“如果你們不想和這個伴生物被關在同一個空間……”


    “伴生物總比‘它’好對付。”徐徒然卻道,“我們將‘媽媽’放出來,‘它’肯定會有所察覺。到時候若追過來,留在空間外麵的人反而危險。”


    ……這倒也是。


    於老師抹了抹額頭,糾正道:“行,那你們記著,一定躲在靠近標記的地方,標記能夠給你們一定的掩護……”


    在場的多是仁心院的人,對他的能力十分了解,楊不棄也曾接觸過梅花公寓的獨立空間。他這番話,實際就是對徐徒然說的。


    徐徒然點頭,低頭又往門把凹痕上塗了一層。旋即一手按上門把。


    她腦中的危機預感開始滴滴作響。


    於老師已經開始觸發標記了。徐徒然直到他點頭,方徹底壓下手中門把——


    “哢噠”一聲響,門鎖轉動,房門打開。


    刺鼻的腥味從房間中溢出,徐徒然腦中的危機預感響成一串刺耳的警報,同時響起的,還有巨額作死值到賬的提示音。


    第三十章 【梅花公寓·完】


    【恭喜您,獲得九百點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過兩千點。解鎖獎勵功能——[技能加點]升級】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過兩千五百點。解鎖獎勵功能——混亂之徑/野獸之園入門券x1】


    【恭喜您,獎勵功能[技能加點]已完成升級……】


    ……


    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地往外冒,吵得徐徒然心神一陣恍惚。旁邊楊不棄看出她不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怎麽了?”


    徐徒然搖了搖頭,腦子裏卻是一堆問號。


    關於數值,她是沒什麽問題的。她先前又是喂“它”吔屎、又是搶人書包、又是被人追得生死時速、又是嚐試暗中偷窺……再加上各種零頭,林林總總,加起來作死值本就已有快一千八,這次加上“媽媽”送來的九百,直接竄上兩千七百多,連著開出兩個獎勵也不奇怪。


    至於那什麽“技能加點”,時間有限,她暫時顧不得去看升級說明——她唯一比較在意的是那個什麽入門券……


    那是什麽東西?


    白色的紙片飄浮在意識裏,被一層奇異的光芒籠罩著,叫人看不清上麵的花紋。


    徐徒然心知現在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雖然好奇到爆棚,也隻能將這些統統掃到一邊,不過轉瞬,就將注意力又鎖回了麵前的房門上。


    房門已經被推開了一條小縫,強烈的腥味鑽出來,熏得外麵的人連連皺眉——於老師深吸口氣,朝著旁邊幾人使了個眼色。


    楊不棄拽著徐徒然的手腕,與其他人一起,迅速反身,跑進了相鄰的房間中。


    蘇穗兒、小高以及安耐,已經按照之前的安排,結隊去維護其他位置的標記了。唯有維維,留在原地接應——此時被觸發的標記已經互相連接,一個從域中單獨劃出的封閉空間已然成型,倒也不用再擔心有人走丟的問題。


    徐徒然幾人逃進相鄰房間後,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縮在門後,緊張地觀察起對麵房間的情況。


    被撬開封印的房門虛掩著。房間裏的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脫困的事實。徐徒然按捺不住,快速拍了張靈異照片扔了出去,長發遮麵的女鬼吚吚嗚嗚地從相片中爬出,才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一截從天而降的血管刺穿了頭顱。


    那血管,正是從那扇虛掩的門後探出來的——它看上去並不粗,細細的,像是觸須,表麵不緊不慢地收縮幾下,被刺穿的女鬼便迅速癟了下去,仿佛一個被放幹了氣的氣球。


    更多的細細血管從門後伸了出來,頭部張開昆蟲般的口器,接二連三地撲到幹癟的女鬼身上。等到再散開時,女鬼已經連根頭發絲都沒剩,不僅如此,連孵化出女鬼的相片,都被啃得隻剩張邊。


    躲在相鄰房間的眾人:……


    “看來這位媽媽餓得不行啊。”徐徒然輕聲發出感慨。旁邊楊不棄認同地點了點頭,注意到她不住發抖的雙手,微微一怔,安慰了一句“別怕”。


    正抱著相機的徐徒然:……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抖的真不是我,是我手裏的拍立得。


    那些血管進食完畢,又縮回了門後。徐徒然無奈,隻能又拍了兩張照片扔出去——老實說,她覺得現在的自己真得很像是第一次進貓咖的冤大頭,為了見一麵縮在貓窩裏的高冷貓貓,隻能拚命投喂引誘,關鍵人家吃歸吃,吃完照樣愛答不理。


    ……不,從某種角度來說,她還不如貓咖冤大頭。起碼人家哄的是美人貓貓,她這哄得是個啥啊。


    徐徒然越想越是心塞,所幸三番兩次的投喂,終於起了效果——這一回,那些細細血管在進食完畢後,再沒有直接縮回去,而是仿佛觸角一般,試探地觸碰起周圍的空氣。


    緊跟著,一隻手,按在了虛掩的門板上。


    那是一隻枯萎的手。發黑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那手將虛掩的門往後拉,首先露出的卻不是頭,而是肚子。


    那肚子漲得很大,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有人往它衣服下麵塞了個三四歲的小孩——而那些細細的血管,正是從那滾圓的肚子下麵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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